第五章

方怡常常看向遠方的戰場，這一戰已經打了三天兩夜。期間，戰場上硝煙彌漫，炮火連天，爆炸聲不斷響徹其間，震得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希望我們，都能好好的。

這天，方怡像往常一樣將紗布洗幹凈晾好，手上動作沒停，卻無故心神不寧……

“方怡！你快去急救室！”

方怡腦子頓時轟的一陣，踉蹌著往屋裏跑，直到看見擔架上血肉模糊的人。她再也無力支撐自己，雙膝一軟，“咚--”地一聲伏倒在地上，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來到周舒龍身邊。

周舒龍還剩一口氣，他躺在擔架上，一動也不能動，只能喉頭滾動著吐出兩個字：“方怡。”

江硯廷也身負重傷，是他把周舒龍一步步背回營地來的。

周舒龍將手撫在方怡臉上，他知道自己支持不住了，最後的時間裏他只想就這樣看著她，方怡急忙握住他的手。他張嘴在說著什麽，含糊不清。方怡急忙將耳朵湊近，以便聽清楚他的話。

江硯廷把頭轉向一邊，視線在那一剎那模糊一片。滿腔熱血，灼燒我一個人就夠了，我怎麽就救不了你了。

日軍司令撿到了那張合照，周舒龍那邊已經被戰火燒成了灰燼，只留下方怡和江硯廷……

江硯廷，總是沖在最前沿的士兵，他是戲曲名門江家——江宴春的兒子，他父親氣節，死都不開口給日本人唱戲，被他一刀抹了脖子，母親也隨父親去了，他借老師褚莊的身份逃離了故土，不過褚先生的遺筆他應該是看到了。

他譏諷一笑，摩挲著江硯廷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你和你父親長得很像，都有一雙堅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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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炮火遮雲蔽日，戰場慘不忍睹。來不及悼念炮火中消散的英魂，唯有熬過今晚，才能再次看到冉冉升起的朝陽。

江硯廷決定放手一搏，置死地而後生。他沖出戰壕，無盡的黑夜裏，借著僅有的月光，尋找著敵軍的身影。

戰國末年，有一位勇士，名叫荊軻，他奉燕國太子丹之令，前往秦國刺殺秦王嬴政，荊柯刺秦……

江硯廷決定面刺總司令，他知道這一去九死一生，即使知道是九死一生還是決意前往嗎自己只是肉體凡胎，拿什麽阻擋全副武裝的敵方軍隊呢？易水邊的刺客啊，他們的暴行逼得我越過千年，也要步上你的後塵。

可就在扳機扣動的前一秒，眼前閃過一道人影，本應該刺進他胸膛的那一刀，卻刺中了擋在身前的周舒龍身上。

“我說過我會護著你的。”

“別說了，我們都可以活著出去……”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陽光照在了我方軍旗上，軍旗被襯的熠熠生輝。這一戰，我們守住了，是我們勝利了！要想國家和平安定，自是少不了有人將身赴死以換取，是他們的犧牲，換來的我方旗幟迎風飄揚。

“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你了。”

我早已無畏生死，軍人在戰場上馬革裹屍也算不負此生，但方怡還在這煉獄般的人間，我想她好好活著……我還沒給她帶來太平盛世……

“方怡，保重……”他的手無力垂下，永遠的閉上了雙眼。

“混蛋！不許閉眼！別睡啊！”

周舒龍無數次想開口，又無數次沈默，這次你終於聽到了。

還好，讓你聽到了。

方怡竭力抑制住哭聲，她先是低聲抽泣著，沒過多久，就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雙手捂著臉，肩膀不停的抖動，泣不成聲。

江硯廷看著方怡的樣子，心裏也是悲痛欲絕，這種情緒崩潰的聲音，他再清楚不過了……他不知道怎麽去安慰現在的方怡，就像他不知道怎麽安慰曾經的那個自己。

她獨自坐在院中，兩眼凝視著遠方，眸光一片死寂。方怡的眼睛都已經哭得紅腫，但淚還在流著，她木然地坐在那裏，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任憑眼淚肆無忌憚的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

江硯廷站在方怡身後，不遠不近，陪在方怡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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