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行軍揚起的黃沙掩蓋住燒焦的旗幟，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鮮血的氣味，旭日旗所過之處，炮火連天，槍聲不斷，當年盛世時所有的繁囂如今都被哀嚎和煙霧包裹，化為殘垣斷壁，亦或是灰飛煙滅。

方怡已經能夠冷靜的面對戰爭，看見再重的傷員也只會皺一下眉頭，戰爭中會有難過的面孔，但更多的是麻木，茫然，絕望，那種歇斯底裏後的無力。她只是冷靜的治療每一個傷員，平淡的看著死亡。

“還有氣的都去前線守著！”

“這不是死路一條嗎？”

“我效忠的總要給我一個想頭！憑什麽要我們平白送死啊！”

“沒辦法，前線死傷太重，看情況日軍明早一定會發起總攻，如果不頂住這輪進攻，這座城市也會失守……”

“怕了的！現在反悔還來的及！”總司令拍案而起，指著眾人道：“你們以為退到後方就安全了？！兵臨城下的時候都不知道奮起反抗，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你們忘了嗎？退無可退的時候，你們還能退到哪裏去，那時候屠刀就是直接架你們脖子上了，若人人為求自保，覆國焉有半分指望！”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連個名字都留不下來！我不想白來這世間一遭！我想讓我兒子知道，他爹是個英雄！我怕他以後拜都不知道往哪拜！”

“我會寫字，我會記住你們，我會為你們刻碑，讓後世知道，你們是英雄。”方怡從人群裏走出來，溫柔堅定的聲音有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那一晚，排著長隊，方怡看著名字快寫滿了一本草紙本，也不知道有幾人能回來。

“這次出征九死一生，”周舒龍望著方怡的臉，心想：“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

方怡耳邊突然傳來了熟悉的清冽嗓音，像是山間的清泉帶著絲絲涼意。

“江硯廷。”

方怡只知道他是楮先生，這時她才知道自己這些時月來，心心念念的人的名字——江硯廷。

方怡望著他烈如星火的眸子，他的目光從始至終未有一絲動搖。

亂世與愛情一樣，遮遮掩掩，轟轟烈烈，千回百轉，正如他們之間的情愫，當我們理所當然的享受著歌舞升平的太平年景時，亂世也悄無聲息的來臨，提醒我們別忘了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江硯廷長得太太平年景了，一瞬間她似乎忘掉了殘酷的現實亂世，又在炮火聲中快速回神。

他傷得不算重，是最有可能和敵人正面交鋒的，方怡知道，這有可能是此生最後一面了。

他身後便是周舒龍，“方怡，我……”有些話很難開口，一旦開口，覆水難收。

他們相處的這些時日其實很普通，但是他們處在戰火紛飛的亂世，正因如此，平凡的日常才顯得格外珍貴與奢侈，“等我回來再告訴你。”

“行，我等你親口告訴我啊！”

那一晚的名字，字越寫越小寫滿了整整一本，而從那場戰爭中活下來的人，也沒幾個來劃掉自己的名字，因為他們的歸宿是黃沙，只是遲早的問題。他們所忠於的信仰，所忠於的本心，唯有死亡與之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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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方最後一層堡壘，敵人先進的武器讓我軍瀕臨崩潰，撕心怒吼卻無以宣洩。

“全軍聽令，死也要守住防線！”總司令下達最後的指令後便英勇就義。

他胸膛插著一把日式長刀，寒冷的刀鋒穿透了他的身體，他看著自己的血一點點流凈，痛一點點麻木，他死前仍不妥協於刀劍抵胸腔，笑容也猖狂。

“我周華松！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外不愧人，內不愧心，為祖國獻出一切！”說罷，轟轟烈烈的離開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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