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至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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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之前，元秋給寵物醫院掛了通電話，說她們下午四點左右去接布布，讓醫院提前給它洗洗澡什麽的，幹幹凈凈回家。
她們在公墓大門口下車。
元秋很局促地抱著裙紗，甚至不曉得該以什麽樣的方式或者氣場，氣定神閑地踏進公墓……以拍婚紗照的名義。
太扯了。
“小心，拉著我。”蘇既望遞了只手過去。
元秋貼著她的耳邊低語：“靠不靠譜啊……”
蘇既望抿抿嘴沒有說話，只用眼神告訴她跟著我就好，放心。
好在門口的保安沒把她們攔住，元秋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松下來。
公墓裏人不多，零零散散有幾個拿著黃白菊花祭奠的，面色凝重。
也是，正常人誰平時沒事就來公墓溜達啊？擾了祖宗清凈怎麽辦。就從門口到墓地草坪這一小段路，元秋在心裏說了八萬句“祖宗勿怪”。
津城夏天太陽很毒，元秋有點冒汗，擡手放在臉邊慢慢扇，惦記著一會兒拍完在路上買杯奶茶喝。
蘇既望就算了，她不愛喝奶茶。而且她今天私自篡改計劃，讓自己毫無準備地出來暴曬，這會兒還沒消氣呢。她準備一會兒給蘇既望點個冰鎮檸檬水，無糖的。
想到蘇既望被酸的齜牙咧嘴的樣子，元秋低頭傻笑兩聲。
在公墓裏走了好久，只有擦身而過的祭拜的人，適中沒見到個攝影團隊。元秋終究是有點心虛，扯了扯蘇既望的腰帶，壓著嗓子問：“攝影師怎麽還不來啊？”
在元秋震驚的註視下，蘇既望從包裏掏出來個拍立得；然後從容地放好交卷，對著旁邊試了試，說：“我就是攝影師。”
接著，又在元秋震驚的註視下，蘇既望攔住了一個大媽，詢問能不能請她幫忙拍張照片，得到允許後，又手把手教她按哪個鍵是拍照。
“你也太瘋了吧？”元秋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蘇既望——社牛屬性大爆發的蘇既望。
“先別說話，”蘇既望悄悄捏捏她的手心：“看鏡頭。”
快門聲一響，她們被定格在照片裏，背景是一片草坪和一排墓碑。
“我看看好不好看？”元秋笑盈盈，滿心期許湊上去，接過相紙甩了甩，人影慢慢浮現。
……看完以後，元秋擰著眉頭，臉色不大好看。先不說構圖，照片裏只有蘇既望是正常的，元秋比後面的背景還糊。
“這……看不清啊？”元秋與蘇既望交換了個眼神，重新把拍立得遞給大媽：“阿姨，麻煩您再幫我們拍一張吧？對好焦再按這個……”
蘇既望卻攔住她，接過照片，拎了拎嘴角說：“很好看啊，不用重新拍了。”
“？”
那個阿姨也怪，沒等元秋說話，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哪好看了？”
元秋接過照片有點鬧脾氣，不明不白被拉來這麽荒唐的地方拍照不說，最後拍的不清不楚，還硬要說很好看。
而且這可是她們第一張婚紗照，蘇既望不能這麽敷衍吧？
……
元秋正攥著照片生悶氣，卻見照片被滴到兩滴水，打濕了。
……
擡頭一看，頃刻間從青天白日變成黑雲萬裏。四下裏起了風，風沙急走時，下了場大雨。
元秋急著把照片護在懷裏，泥土和雨腥味朝她襲來，所有人都瘋了似的往外跑，天也黑得好像傍晚。
奇怪的是，蘇既望不見了。
元秋很害怕，她像要蘇既望護著她，像南城那晚的暴雨天一樣，依偎在傘底下，摟著她，抱著她。她們再去找一個歇腳處，讀一些故事，喝一杯咖啡，再續上一個頂浪漫的夜晚。
可她轉著圈兒看了又看，瞪著眼睛在昏暗裏找了又找，仍不見蘇既望。元秋蹲下來打開手機，用身體擋住手機屏不被大雨打濕，撥到蘇既望的號碼。
第一次，響鈴很久，無人接聽。
第二次，仍是無人接聽。
第三次，元秋要被大雨淋得濕透了。
“滴——”一聲，接通了。
“蘇既望你去哪了？”元秋有點著急；“傘是不是在你那？你快來接我一下。”
電話那邊很安靜，卻不是蘇既望的聲音。是一個陌生的，冰冷的男聲：“您是蘇既望的家屬嗎？”
周遭雨停了，風也休住了，剛才的雨腥味變成刺鼻的汽油和燒焦味兒。
元秋顫抖著，從嗓子眼裏擠出來聲音，對著電話聽筒哽咽：“餵，蘇既望？你在聽嗎？”
對面沒有回答。
元秋笑了笑，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手裏的照片變成一疊繳費單。她使勁攥了攥，還是不放棄地對著電話聽筒：“你在哪呢？我們現在去接布布吧？它一個人在寵物醫院，肯定可害怕了。剛才下了暴雨，小狗怕雨的。”
元秋控制不住了，把手機越攥越緊，心裏好像在經受千刀萬剮，眼淚斷了線似的往外淌：“蘇既望我們回家吧？你帶我回家。”
“今天天兒不好，明天再拍婚紗照了。”元秋吸吸鼻子，想了一下：“下周拍也行。”
……
“女士，麻煩您這邊簽一下字。”電話那頭有回應了，仍舊是剛才那個討厭的男聲。
一段明晃晃的記憶，氣勢洶洶朝元秋襲來。周遭很安靜，從墓地的場景變成醫院，身上的白婚紗也變成七天前約蘇既望出來的時候，穿的那件白色連衣裙。
七天前，她看到蘇既望的車朝她開過來了；她卻很矜持地裝作沒看見，沒有迎上去接，甚至沒有朝車裏的人揮揮手。但是再擡眼，她眼睜睜看著一輛大貨車側翻，正正好壓在蘇既往的車上。
再之後，是火花、漫天的黑煙，人們的驚叫，和救護車消防車的警笛。
元秋擦了擦眼淚，對眼前穿白大褂戴口罩的醫生說：“能讓我確認一下死者身份嗎？”
白大褂讓她想到蘇既望。
“可以，這邊請。”
房間裏沒有一絲呼吸聲，正中央擺著一張床，上面蓋著白布，白布起伏，勾勒出一個人的側面。
元秋顫抖著將布掀開，卻笑了。
“這個不是蘇既望。”
我們蘇既望很漂亮的，明眸皓齒皮膚白皙，誰看了不想上去親一口啊？但床上這人，臉焦黑，頭發也燒沒了，怎麽可能是望望。
元秋將白布全掀開，她卻又相信了。
死者，就是蘇既望。
她的無名指戴了顆戒指，正是元秋之前埋在仙人球底下，打算求婚的那個。
“確認了，簽字吧。”
“請問您是死者的什麽人呢？”
元秋忖了忖，啞著嗓子回答他：“未婚妻。”
醫生遲疑了，將手裏的通知單翻回前面一頁：“不好意思，這個……不能作為簽署人身份。”
元秋苦著臉笑了一下：“那朋友怎麽樣，能簽麽？”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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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秋貼著她的耳邊低語：“靠不靠譜啊……”
蘇既望抿抿嘴沒有說話，只用眼神告訴她跟著我就好，放心。
好在門口的保安沒把她們攔住，元秋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松下來。
公墓裏人不多，零零散散有幾個拿著黃白菊花祭奠的，面色凝重。
也是，正常人誰平時沒事就來公墓溜達啊？擾了祖宗清凈怎麽辦。就從門口到墓地草坪這一小段路，元秋在心裏說了八萬句“祖宗勿怪”。
津城夏天太陽很毒，元秋有點冒汗，擡手放在臉邊慢慢扇，惦記著一會兒拍完在路上買杯奶茶喝。
蘇既望就算了，她不愛喝奶茶。而且她今天私自篡改計劃，讓自己毫無準備地出來暴曬，這會兒還沒消氣呢。她準備一會兒給蘇既望點個冰鎮檸檬水，無糖的。
想到蘇既望被酸的齜牙咧嘴的樣子，元秋低頭傻笑兩聲。
在公墓裏走了好久，只有擦身而過的祭拜的人，適中沒見到個攝影團隊。元秋終究是有點心虛，扯了扯蘇既望的腰帶，壓著嗓子問：“攝影師怎麽還不來啊？”
在元秋震驚的註視下，蘇既望從包裏掏出來個拍立得；然後從容地放好交卷，對著旁邊試了試，說：“我就是攝影師。”
接著，又在元秋震驚的註視下，蘇既望攔住了一個大媽，詢問能不能請她幫忙拍張照片，得到允許後，又手把手教她按哪個鍵是拍照。
“你也太瘋了吧？”元秋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蘇既望——社牛屬性大爆發的蘇既望。
“先別說話，”蘇既望悄悄捏捏她的手心：“看鏡頭。”
快門聲一響，她們被定格在照片裏，背景是一片草坪和一排墓碑。
“我看看好不好看？”元秋笑盈盈，滿心期許湊上去，接過相紙甩了甩，人影慢慢浮現。
……看完以後，元秋擰著眉頭，臉色不大好看。先不說構圖，照片裏只有蘇既望是正常的，元秋比後面的背景還糊。
“這……看不清啊？”元秋與蘇既望交換了個眼神，重新把拍立得遞給大媽：“阿姨，麻煩您再幫我們拍一張吧？對好焦再按這個……”
蘇既望卻攔住她，接過照片，拎了拎嘴角說：“很好看啊，不用重新拍了。”
“？”
那個阿姨也怪，沒等元秋說話，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哪好看了？”
元秋接過照片有點鬧脾氣，不明不白被拉來這麽荒唐的地方拍照不說，最後拍的不清不楚，還硬要說很好看。
而且這可是她們第一張婚紗照，蘇既望不能這麽敷衍吧？
……
元秋正攥著照片生悶氣，卻見照片被滴到兩滴水，打濕了。
……
擡頭一看，頃刻間從青天白日變成黑雲萬裏。四下裏起了風，風沙急走時，下了場大雨。
元秋急著把照片護在懷裏，泥土和雨腥味朝她襲來，所有人都瘋了似的往外跑，天也黑得好像傍晚。
奇怪的是，蘇既望不見了。
元秋很害怕，她像要蘇既望護著她，像南城那晚的暴雨天一樣，依偎在傘底下，摟著她，抱著她。她們再去找一個歇腳處，讀一些故事，喝一杯咖啡，再續上一個頂浪漫的夜晚。
可她轉著圈兒看了又看，瞪著眼睛在昏暗裏找了又找，仍不見蘇既望。元秋蹲下來打開手機，用身體擋住手機屏不被大雨打濕，撥到蘇既望的號碼。
第一次，響鈴很久，無人接聽。
第二次，仍是無人接聽。
第三次，元秋要被大雨淋得濕透了。
“滴——”一聲，接通了。
“蘇既望你去哪了？”元秋有點著急；“傘是不是在你那？你快來接我一下。”
電話那邊很安靜，卻不是蘇既望的聲音。是一個陌生的，冰冷的男聲：“您是蘇既望的家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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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兒不好，明天再拍婚紗照了。”元秋吸吸鼻子，想了一下：“下周拍也行。”
……
“女士，麻煩您這邊簽一下字。”電話那頭有回應了，仍舊是剛才那個討厭的男聲。
一段明晃晃的記憶，氣勢洶洶朝元秋襲來。周遭很安靜，從墓地的場景變成醫院，身上的白婚紗也變成七天前約蘇既望出來的時候，穿的那件白色連衣裙。
七天前，她看到蘇既望的車朝她開過來了；她卻很矜持地裝作沒看見，沒有迎上去接，甚至沒有朝車裏的人揮揮手。但是再擡眼，她眼睜睜看著一輛大貨車側翻，正正好壓在蘇既往的車上。
再之後，是火花、漫天的黑煙，人們的驚叫，和救護車消防車的警笛。
元秋擦了擦眼淚，對眼前穿白大褂戴口罩的醫生說：“能讓我確認一下死者身份嗎？”
白大褂讓她想到蘇既望。
“可以，這邊請。”
房間裏沒有一絲呼吸聲，正中央擺著一張床，上面蓋著白布，白布起伏，勾勒出一個人的側面。
元秋顫抖著將布掀開，卻笑了。
“這個不是蘇既望。”
我們蘇既望很漂亮的，明眸皓齒皮膚白皙，誰看了不想上去親一口啊？但床上這人，臉焦黑，頭發也燒沒了，怎麽可能是望望。
元秋將白布全掀開，她卻又相信了。
死者，就是蘇既望。
她的無名指戴了顆戒指，正是元秋之前埋在仙人球底下，打算求婚的那個。
“確認了，簽字吧。”
“請問您是死者的什麽人呢？”
元秋忖了忖，啞著嗓子回答他：“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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