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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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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

“你是流動畫面上唯一的靜止,這使我的眼光逡巡得再遠終會回到你。”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來到拍賣會當天,也是牽動著表裏世界所有人心緒的一天。

周五,下午兩點半。

溫羲月和霍秀秀因為需要監管裏世界的那場拍賣會,所以表世界的拍賣會她們沒有時間陪眷族們一同前往。

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今天的眷族們穿了一身特制的西服,走在大街上相當惹眼。

看慣了平時他們的便裝,這種驚喜完美地戳到了溫羲月當下的喜好,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掛在小哥和吳邪的胳膊上差點就想直接留下來,最後被幾人勸走了。

霍秀秀扶著車門等溫羲月上車後才扭頭,對他們很不放心,“你們真的沒問題吧?真的不需要我留個人保護?”

“不用,好歹我們幾個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這點場面有花兒爺在,我們必不能露怯的。”

霍秀秀有些無奈地看著王胖子重新強調道:“拍賣會能遇到的可不一定是……算了,你們心裏有數就好,等我這邊處理完手頭上的事,就過去找你們。”

“秀秀,不著急,你慢慢來,我們做了很多準備,希望用不上吧。”

“好,那就拜托小花哥哥了。”

正式道別後,眷族們氣定神閑地向新月飯店出發。吳邪很少來北京的圈子,他的地頭主要是在江浙,雖說這次帶了以一敵十的王盟,但還是沒有解家了解形式,解家的手下專業且迅速,他們在家主的示意下用了些手段在新月飯店中做了些預防措施。

解雨臣和吳邪走在最前面,王盟、小哥、黑瞎子和王胖子跟在兩人身後,為他們做足了面子,只當自己是他們的跟班,板著臉看上去非常有氣勢。至少進進出出的客人們都會下意識地避開這群不好惹的家夥,怕沾上一身腥。

六人走進大堂,冷氣很足,輕易可以洗凈他們身上的燥熱,讓人臉上的神情都變得平靜許多。幾人右拐排隊坐電梯,按下三層。

出了電梯,滿目皆是中式內飾,雕花的窗門屏風後似乎有一雙雙窺探的眼睛,逗留在他們身上的時間有些久。

走廊上的夥計見到解雨臣立刻迎上來,語氣帶著恭敬,“您還是老位置?”解雨臣點點頭,幾人正要往內廳走去,忽又來了個年紀比較大的夥計,臉上帶著笑有些小心地上前賠不是。

“幾位爺,霍老太來了,想請您幾位樓上敘敘舊。”

夥計說完就做了個請的手勢,躬著身子態度很恭敬,臉上卻不帶一絲諂媚,更多的是旁人難以察覺的緊張,等待他們的回應。

吳邪和解雨臣對視一眼,兩人心裏都有種要赴鴻門宴的感覺。但人都攔到眼前兒了,不過去會一會,不是給霍秀秀丟份兒了嗎。

王胖子和黑瞎子抱著胳膊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晾著兩個額頭冒汗的夥計,反正他們臉皮厚,看到熟悉的人還能點頭打招呼,把對面疑惑的情緒都堵回去,知趣地離開。

小哥不動聲色,他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布置好機關的地方,見沒有異常才扭頭看向吳邪和王胖子,輕輕點點頭。

這下大家都沒什麽好擔憂的,解雨臣撥弄兩下手機上拴的朱砂吊墜,側頭對著笑僵了的夥計淡淡說道:“既然霍老太有情,那我們便走一趟。”

“得嘞,您幾位這邊請。”

四九城皇城腳下,明裏的暗裏的,什麽規矩都得做足,誰也不知道對方的底細,做得七分奉承三分原則才能立於不敗之地。當官如此,當服務員亦是如此。

霍家和解家他們是誰都得罪不起,任務得完成,還要不讓人記恨,著實是件困難事。好在解家小爺手下留情,沒有過多地為難他們,估計攢著勁兒沖霍家去了。

客人們的鬥爭和他們這種“底下人”可沒關系,他們不過是端茶倒水引路的罷了,真出了什麽問題,自然有上面的頂著。

老夥計腦子轉得快,面上可未曾顯出分毫,領著六人就進了內廳上了二層雅座,如今的戲臺已經清空,一些拍賣會需要的設備都碼得整整齊齊放置在一旁,只等著活動開始。

他們來到二樓,這裏全是隔間包房,裏面坐著的要麽是常客,要麽就是有名氣有排場的人物。

一行人順著環形的長廊走了半圈,來到一個巨大的包廂前。巨大的雕花屏風門展現一種近乎壓迫的底蘊,門兩側站著四個穿著便服的年輕人,掃過幾人的目光十分銳利,看起來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不像他們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幾位,就是這裏,請進。”

夥計說完立刻離開,沒有絲毫停頓猶豫,只當自己是聾子啞巴,什麽都不會看見什麽都不會聽到,明哲保身才是王道。

門口的四個年輕人將門打開,露出裏面三四層的珊瑚珠串成的簾子,但這對於被少女用裏世界奇珍異寶養刁了胃口的眷族們而言,這和玻璃珠實在沒什麽區別,臉上波瀾不驚倒給人一種城府頗深的感覺。

身後的門關上,幾人撥開簾子又往裏面走,很快就嗅到檀香的味道,但這檀香中似乎又摻雜著些不同尋常的腥甜味,有點像是腐敗的漿果味道,在他們都沒反應過來時,便已經將他們徹底吞噬,不留一絲多餘的氣味。

小哥在記憶中似乎回憶出這種東西的作用,他嗅到了危險的兆頭,冷靜地向身旁的黑瞎子與王胖子比了個手勢——行動前定下的暗語,王盟來到三人面前輕輕眨眨眼,將掌心朝下按在他們手背上拍了拍,示意他們向前走。

王盟的動作讓他們懸著的心稍微有些平靜,解雨臣和吳邪見朋友們沒跟上,又折回來看出了什麽情況,也被靠譜的盟盟拍了兩下。

無形的光塵形成屏障鉆入他們的袖口中,能夠抵抗住表世界的致命攻擊,這熟悉的觸感瞬間喚醒被磨煉的時光,徹底讓眷族們底氣十足,根本不在乎裏面的牛鬼蛇神。

走到最裏面才發覺這裏的空間很大,正中央天花板上是水晶吊燈,四周廊柱皆雕刻著墨綠色的荷花。

房間正中間有一張大圓桌,坐了七八個在吃飯,兩個是年輕女人、三個孩子,還有幾個是中年男人,在眷族們走進來的瞬間便停下手中的動作,安靜地盯著他們,有著十足的怪異感。

但眷族們經歷過更詭異的、甚至是神明的凝視,因此他們並不會被這小打小鬧打敗,還有心情感覺這樣的場景有些溫馨,不得不說,他們已經快被裏世界同化得差不多了,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只有他們自己心中清楚。

局面有些微妙,解雨臣和吳邪都不願意提前開口落到下風,好在霍仙姑並未在意這些小輩們的小心思,她纖細的聲音從圓桌對面的屏風後傳來:“這邊。”

順著聲音幾步走去,他們就看到屏風後的穿著深紫色旗袍喝茶的霍仙姑以及兩位年輕的姑娘,看樣子應該都是霍家人。見到霍仙姑的瞬間,他們便明白霍秀秀和解雨臣對她的忌憚。

霍老太這個詞與優雅的老婦人實在不搭,他們心裏下意識還是會浮現出她原本的稱號:霍仙姑,人如其名。即使她的頭發已經雪白、臉上有著皺紋,絲毫不減她身上那令人移不開眼的美。她就是霍家的本體,無數根系從她身上蔓延出去,纏繞住所有家族成員,生不出一絲抵抗的情緒。

霍仙姑的眼睛帶著深邃的黑,與之對視時感受不到一絲活人應有的波瀾,仿佛是在和皮囊之下的怪物交鋒,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原本坐在霍仙姑身後的兩位年輕姑娘在他們進入屏風後空間的瞬間起身,王胖子和黑瞎子也不甘示弱立刻上前兩步,和兩位姑娘大眼瞪小眼。小哥和王盟沒有行動,他們站在能夠切斷面前幾人後路的位置,觀察她們的舉止。

雖然這兩位年輕女孩身上穿著優雅的旗袍,但看她們行動的敏捷和隱隱的殺意,便能更加清晰地了解到霍家能夠以女人立於不敗之地的實力。

“好了,你們先出去吧。”

兩個女孩聽到家主的吩咐,瞬間收斂情緒,微微頷首退到屏風外面去了。只留下眷族們和霍仙姑面面相覷,即使他們人多勢眾,霍仙姑的神色也沒有半點改變,只對著解雨臣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

“解家小子,好久不見。”

“霍婆婆,好久不見,不知今天您請我們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解雨臣面上帶笑,但態度可以說是非常客氣疏離,與和霍秀秀相處形成鮮明對比。霍仙姑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反而上下打量了一下假笑的吳邪,態度比之前冷淡不少,吳邪也清楚她和爺爺之間的那些齟齬,便裝糊塗放空思緒,任由她的冷待。

“吳老狗的後人?”

“我爺爺是吳老狗,想來您也清楚的。”

“嗤,一笑起來說話的態度更像了,果然是一家人……你奶奶身體還好吧?”

“她挺好的,勞您記掛。”

“……她是倒黴的,嫁給一個短命的死鬼,還是個狠心的老東西,這點你已經體驗過了吧。”

吳邪能夠察覺到霍仙姑提到自己奶奶時覆雜的情感,也對爺爺並沒有傳言中那樣的喜歡,反而是帶著一種莫名的惆悵和遺憾,對待他的態度沒有剛才那樣充滿敵意。

就在吳邪想說些什麽緩和一下尷尬時,霍仙姑自顧自轉了話頭,弄的他們感覺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我聽秀秀說……今天的拍賣會上有件東西在你們手裏?”

“不知您指的是什麽?”

霍仙姑喝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著裝糊塗傻笑的吳邪,直接挑明話頭:“樣式雷,可不是那麽容易拿的,若是出手了倒還好,若是攥在手裏,那可是個大麻煩。”

“想來秀秀也已經與您說過,那東西我們只是偶然得到,已經出手了,您就是把我們幾個翻個底兒掉,也是沒有的。”

“行吧……左右秀秀對你和解家小子過分信任,年輕人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我希望你們替秀秀多想想,多勸勸她。”

“秀秀脾氣您是了解的,我們哪裏勸得住。”

吳邪不明白霍仙姑指的是什麽,但解雨臣再清楚不過了,他直接接過話頭,將霍仙姑的要求回絕了個幹凈。她微微瞇起眼睛看向年輕的解家家主,手指搭在扶手上露出一個有些意味深長的笑容。

“希望你們能看得清自己的心,解家小子,之前的提議只要我還活著,都不收回,你好好考慮一下。行了,我老太婆不耽誤幾位的時間了,走吧,去做你們該做的事。”

霍仙姑說送客,屋裏的人幾乎是同時起身送六人離開,等包廂的門關上,眷族們還是沒有搞明白她弄出這些動靜想做什麽,只有小哥若有所思,似乎有些頭緒。

不過這裏不是說話的好地方,門口接應的夥計再次引路領著他們來到解雨臣的包廂,大家就坐後將右邊的椅子空出來,留給充當誘餌的吳邪坐下,畢竟他已經是敵人們緊盯著的“祭品”,自然由他來吸引全部註意力,方便同伴們動手。

“小哥剛才是想說什麽嗎?”

“那個屋裏的香味,是用來做標記的。我記得……很久之前在療養院時聞到過,當時汪家人進行過一次偷襲,那個內鬼實驗人員身上有類似的味道。”

“療養院啊……感覺去格爾木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真奇怪啊。”

“忘是肯定忘不了了,花兒爺不在不知道,小溫帶著我們幾個玩了好幾個激流勇進,還有無繩蹦極,那叫一個刺激!”

“聽起來真的很有意思,不過平時在門裏小羲也陪我玩過幾次空中漫步,也很刺激。”

“哎哎哎,既然小哥說這香味有標記的作用,那霍仙姑是想陰咱們一手呢,還是想擡咱們一手呢?”

“看她對大徒弟和花兒爺拉攏的模樣,我覺得不像是想背後使陰招的樣子,話裏話外都是想讓你們勸說霍大小姐,老齊我很好奇,說說嘛?”

“你們倆剛才把五千八喝進肚子裏了,還不夠封口費嗎?”

“啊????”

黑瞎子和王胖子盯著菜單看了半天,隨即對視一眼,兩人非常默契地給金主倒了一杯,剩下的他們全包圓了,還十分豪邁地喊著“幹杯”以茶代酒,喝完還得砸吧砸吧嘴,一臉的沈醉。

“不是,王老板和黑老板鋪子不是有進賬嘛,而且小羲之前不要的古董都給你們了,怎麽連這點茶水都不放過?”

“盟盟你不懂,咱們家大業大的,越是有錢越要把錢花在刀刃上,一分都不能浪費,是不是啊四眼!”

“王老板高見!咱們這叫持家有道,珍惜錢包裏的每一個鋼镚,得為以後攢錢呢。”

王盟聽這倆人一個比一個上頭,微笑著回懟了一句:“沒錢了?”

“害!盟盟,這話怎麽能亂說呢!胖爺我身價高著呢,怎麽可能沒錢!”

“就是就是,盟盟出去掃聽掃聽,我出手可是很貴的,怎麽可能缺錢,開玩笑!”

“懂了,你們就是摳。”

“對!”

“別對了,你們倆倒是給我留一口啊!合著我坐著沒法兒動,你們就連戰友情都不顧了吃獨食!”

吳邪承認自己沒見識,就想嘗一口昂貴的茶水什麽滋味,小哥看他急得夠嗆,就伸手從護食的王胖子和黑瞎子那邊搶了一杯遞給吳邪,正巧解雨臣把自己這杯也推過來,場面忽然變得焦灼起來。

吳邪想都沒想就接過了小哥遞給自己的茶,然後和解雨臣碰杯,“小花,都在茶裏了,我幹了你隨意!”逗得解雨臣沒繃住笑出聲,很給發小面子也幹了這杯茶,氣氛重新變得平和起來。

就在王胖子和黑瞎子要上手把茶葉都掏出來嚼吧嚼吧時,一陣搖鈴聲從樓下傳了上來,整個樓的窗簾一扇一扇迅速且安靜地關閉,四周瞬間變暗。

中央懸掛的巨大吊燈仿佛是一只巨大的發光眼球,瑰麗的光影攢動,樓內所有的內飾在光線的照耀下變得華麗荼蘼,仿佛是來到了某種未曾聽說過的怪物腹中,註視著自投羅網的獵物們,用他們貪婪的欲望作為佐料,等待著將他們一點點蠶食殆盡。

戲臺上擺好拍賣臺和展示底座,一個工作人員上臺將話筒調試好,還有人在調試燈光,這些人都穿著服務員的制服,應該如傳聞一般,是屬於私人的內部拍賣會。

一位穿著旗袍,披散著長發氣質出眾的女司儀走上臺,她稍作試音後就對著四周說道:“拍賣會馬上就要開始了,閑雜人等請退場,我們馬上就要關門了,場內保持安靜,服務員可以開始分發拍賣名冊和打手印。”

吳邪能夠感受到這裏的排面,又想到自己鋪子蕭條的模樣,扭頭用一種期待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夥計,上下打量了一番開口道:“盟盟,我覺得你……”

“老板,你想都不要想。”

“你著急什麽,我還沒想幹什麽呢!”

“……老板,我是不會穿旗袍的,你死心吧。”

“行吧。”

被看穿的吳邪撇嘴,在王盟死亡註視下放棄了這個危險的念頭。剛剛有些放松下來,門口一個服務員端著一只托盤上來,上面襯著紅布,托盤之中,放著一本硬皮的小冊子。他見到吳邪坐的位置,整個人臉色都不好了。

“花兒爺,您這位朋友是不是坐錯位置了吧?”

解雨臣看了看他,將手機放在桌上挑眉笑著回應:“怎麽,你覺得我不懂規矩嗎?還是覺得我們沒有那個資格?”

“……沒、沒有,您幾位既然想好了當然可以,您稍候,我重新給這位爺上一份花名冊。”

服務員退出去後沒過幾分鐘就回來了,他手裏除了花名冊還送了一壺極品碧螺春,配了六道精致的點心和果盤。“老板們,這是我們領班送您幾位的,有什麽吩咐立即叫我們。”說完就立刻離開了。

花名冊翻開,漂亮的封皮裏只有兩張紙,一張是歡迎詞,另一張紙上貼著一張很大的照片,上面赫然就是畫有鬼璽、青銅門以及門內溫羲月家後花園的樣式雷。

“今天除了咱們,名單上的人大部分是參加過裘德考舉辦的降神會的人,其餘的都是打過交道,交情不深的,雖說能來這裏的人非富即貴,但秀秀和小羲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就算今天收不了場,也不打緊。”

解雨臣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但在場的同伴們都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黑暗和陰影在他們腳下聚集,卻並未有任何恐懼的情緒蔓延,反而給予眷族們安全感。

——用於面對潛藏在暗處的威脅與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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