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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力量，是感受到你的體內活著些比你自己的呼吸更龐大的東西。”
早晨五點，解雨臣準時醒來。
祭司從床上坐起來，走到房間另一邊的書桌前，感應燈亮起，他熟練地推開房門，穿過被藤蔓陰影覆蓋的走廊，和滿屋亂爬的九頭蛇柏的分/身打招呼。
解雨臣從櫥櫃中拿出玻璃杯給自己倒了杯溫開水，喝完之後從水龍頭接一杯澆灌嗷嗷待哺、和九頭蛇柏同款蠕動的玫瑰寵物那張開的血盆大口中。
澆完花他再換下拖鞋，從櫃子裏拿出魚食，再從冷櫃中拿出冷凍好的大塊豬肉，開門走到池塘邊，餵一餵被擠到角落裏的小白魚，再投餵三只擁有雙腿和人形的“人魚”。
這場景實在過於魔幻，解雨臣冷靜地看著它們張開布滿尖牙利齒的嘴，燈泡大的眼球緊緊盯著食物，吞咽時不斷顫動的腮以及揮動的蹼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應該可以稱得上醜萌。
在沒有認識溫羲月之前，誰能想到解家當家的有一天會在家裏飼養一群非人的怪物充當守衛和監控呢？
反正他自己偶爾會有正在做一場清醒怪誕夢的錯覺，即使鼻子能夠嗅到它們身上散發出的腥味，手指能夠感受到粘液的觸感。
少女神明借住的快半個月時間裏，解雨臣已經逐漸摸清非人寵物們的生物鐘，以及目前身為太素眷族的危險性。
至少他已經在水池中看到過好幾個半人怪物的屍體了，並且面不改色地圍觀夜叉們分食過程，看著完整的屍體最終化作一團搖曳的血霧，被它們的皮膚吸收，池中被汙染的水很快就變得清澈起來，不需要他進行打掃，這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人工智能”吧。
想到這兒，解雨臣有些餓了，他徑直走進廚房，卻發現水槽中已經堆了兩個碗，一個是霍秀秀專用，另一個則是溫羲月專用，這倒是不太常見，畢竟她們早上向來是起不來的，尤其是溫羲月，黑白顛倒再加上起床氣，九頭蛇柏都不敢叫，更別提他們這群脆皮眷族了。
難道是回太鹹山了？
解雨臣思索著，從玫瑰嘴裏拽出巨大的門，找到觸屏輸入密碼，門鎖隨即打開，他剛走進去，就看到遠處樹林中濃煙滾滾，一身黑裙的少女浮在半空中，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到來，眨眼間便來到他面前。
“花花你醒啦？”
“早上好小羲，今天怎麽醒這麽早？”
“因為我沒睡呀，熬了通宵打游戲來著~”
求生欲一向很強的祭司笑著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並不會隨意評判少女神明的生活，畢竟……溫羲月只是很像人類，一切在人類看起來很危險會猝死的行為，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秀寶在監督天真他們熱身噢，花花你要一起嗎？”
“好，帶我去看看吧。”
眷族們在少女面前從不存在委婉的言語，畢竟她是真的只聽表面意思，任何潛臺詞都會被她無視掉，所以大家目前在她面前交流時都會保持直率，有什麽就說什麽。
溫羲月聽到祭司的回答，沒有猶豫立刻拉住他直接瞬移到森林上空，她對待眷族們還是很溫柔的，至少少女沒有直接把他扔到地上，而是緩緩放下。
在五人面前是一整片游動的濃郁綠色，它仿佛是這片廣袤土地上的舌頭，介於一種審視與攻擊之間的過度情緒狀態，不斷向外來者
們湧動翻卷，令他們在面對這種奇觀時心底產生一種敬畏感。
霍秀秀在裏世界時的形象與眷族們印象中的只能說沒有一點是相同的。
她將長發紮成馬尾，風吹過她額前散落的碎發，給她那雙原本帶著媚意的眼睛平添幾分冷艷。她穿著一身黑色方便行動的衣服，正在以一種過於反人類的柔韌程度拉筋，活動筋骨。
許久不見的王盟從傳送門中走出，兩人剛打了個照面，四濺的光斑和散發著寒意的蛛絲就已經走了幾個回合，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氣場不合吧。
好在他們在溫羲月面前總是保持著虛偽的和平，兩人和主教練九頭蛇柏站在一起，看到溫羲月降臨的瞬間立刻換了一副面孔，川劇變臉大師看了都得直呼內行的程度。
“小羲！”
“小羲，好久不見。”
異口同聲的兩人再次相看兩相厭，霍秀秀和王盟對視後不動聲色地扭頭，一個看解雨臣一個看吳邪，反正就是不看彼此。圍觀的眷族們能夠清楚地看到他們兩個眼底毫不遮掩的厭惡，情緒濃郁得令人費解。
依照眷族們的印象，霍秀秀和王盟在對待溫羲月的事情上明明很相似，包括一些下意識地動作明明很默契，雖說從未見過他們在表世界有什麽交集，但也不至於到厭惡對方的程度，不知為何相處起來會是這種形式。
私下裏就算分別問，兩人都是神情覆雜，從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很知趣地不再問當事人們浪費時間。
解雨臣站到吳邪身邊，溫羲月坐在半空中由藤蔓構成的神座上，她撐著頭臉上帶著標志性的笑容望向眷族們的模樣確實讓人感到一種來自不同世界存在的壓迫感，似乎無論做什麽都沒辦法將她拉入人世，只能永遠地仰視她。
好在九頭蛇柏沒有給眷族們太多感慨抑郁的時間，她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註意力拽了回來。
與此同時，霍秀秀和王盟從她身後走出，兩人此時的身份不再是誰的家人朋友，而是屬於神明的信徒守衛，虔誠地為祂開疆拓土。
“考慮到最近你們對我訓練強度的控訴，所以我大發慈悲地讓你們熟悉的人來訓練你們，冷蛛和夜鷹一方攻一方守，一共兩回合交替，你們開不開心？”
九頭蛇柏舍棄了一部分人類軀體形狀，淺綠色的瞳孔毫無掩飾自己對低等種族的蔑視和惡意，她如一條巨大的美人蛇將這片望不到邊際的森林圈入懷中。
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顆長有幼童面容的頭顱，時而沈降，時而飛升，反覆起落，徘徊在她的主人身邊，高高在上欣賞眷族們即將出演的一出好戲。
收到命令的兩人都露出今天第一個暢快的笑容，能夠拿著訓練的借口“較量”，還不用擔心給溫羲月留下壞印象，他們可是十分珍惜這種機會呢。
“第一把你想進攻還是防守？”
霍秀秀抱著胳膊笑得燦爛，絲毫沒有理會對面嫩牛五方的抗議和哀嚎。王盟嘆息攤手，向眷族他們的方向努努嘴。
“冷蛛，你別太放飛自我了，也得照顧一下老板他們的心情吧？”
“那你就是主動讓出先手嘍？”
“既然你想，那就你先。”王盟語氣一如既往溫和無害，只是他身邊浮出無數細小的光斑，密密麻麻堆積在一起形成隨時變換的屏障和武器，蓄勢待發的架勢完全不像表現出來任人宰割的模樣。
霍秀秀呼出的空氣帶著冰霜，長發無風自動，笑著看向“獵物”們，雙手垂直舉過頭頂，拍了六下，天空忽然陰沈下來，雲層泛起陣陣白沫，帶著吞噬一切的愉悅。
“……咱就是說，能不能看一下弱小又無助的我們？”
吳邪實在是制止不了自己想要吐槽的嘴，王胖子和黑瞎子同時給了勇士一個大拇哥，但手上拿防身武器的動作可一點也不慢。
解雨臣扶額但已經趁機在幾人對話時簡單倉促地做了熱身運動，解開領口的幾顆扣子，將袖子挽起來準備應戰。小哥更是默默地拿出武器，十分可靠地擋在他們面前，隨時應對他們的進攻。
霍秀秀和王盟在看到眷族們的動作的瞬間都露出一個難得溫情脈脈的笑容，異口同聲說道：“你們還真是挺可愛的。”
就在吳邪他們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兩人動作快到只在原地留下一片陰影。
霍秀秀直接單手將戰力最強的小哥按在樹上，甚至沒有用任何武器，也沒人看清她是怎麽來到他們面前的，在眷族眼裏表世界如此強大的小哥甚至都沒反抗的力氣和機會，就這樣真真切切粉碎了他們的僥幸心理。
王盟則是捏住了黑瞎子的頭顱，同樣沒有開啟護盾便直接令他失去行動能力，甚至還有精力給被單方面毆打的小哥身體疊了一層護甲，不至於被下手沒輕沒重的霍秀秀打成瀕死。
“雖說我們沒有小羲和蛇柏強大，但是對付小哥和幾位老板，還是綽綽有餘的。”
“是呀，小花哥哥你們最主要的任務和蛇柏訓練時的目標沒有變化，不要因為我們是人類就放松警惕哦，雖然我對夜鷹有個人偏見，但是他還是很強的，當然，我也不差啦~”
訓練官們同時松手，親切地幫他們恢覆身體，露了這麽一手，直接把所有眷族幹沈默了。當面對九頭蛇柏時，他們心裏是明白“怪物”的屬性，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過對比，自然她能做到什麽程度都不吃驚。
但霍秀秀和王盟是不同的，是這幾年或者前十幾年裏都不曾暴露出任何異於常人的表現，哪怕他們遇到危險，都按照普通人的處理方式應對，看起來分明就是表世界地居民，哪怕他們在溫羲月允準的情況下使用“超能力”，都沒有今天來得這般直觀。
吳邪只感覺自己額頭的冷汗順著脖頸沒入衣領深處，但遇到危險時的大腦卻動得飛快，恐懼與抵抗仿佛擁有實體，化作一條條具象化的繩索將所有人圍困。
“準備好玩老鷹抓小雞的游戲了嗎~”
霍秀秀整個人幾乎匍匐在地上，做出起跑的動作，王盟的體表溢出金色的光團附在眷族們的重要器官上，保護措施實施後，小哥第一個反應過來，拽著離自己最近的吳邪和胖子就行動了，黑瞎子試圖抓住解雨臣的胳膊失敗，他們動作敏捷地跟在三人身後，留下王盟殿後。
“盟盟，就靠你了，加油！”
黑瞎子完全沒有記仇這種屬性，走之前還不忘留下一句很有個人特色的鼓勵，倒是緩和了此刻緊張刺激的氣氛。
與其說是保護眷族，不如說是給他們拖延時間和危險，能成功熬到第一輪結束就足夠了。
王盟和霍秀秀已經將自己的能力壓制到稍微比張起靈高一點的程度，給游戲增加了很多趣味性，雖然這話若是被眷族們聽到必定會和他們拌嘴抱怨，互相吐槽。
雨雲仍在堆積，他們的訓練要在下雨前停止，這樣才不會錯過表世界的時間和工作。想到這兒，他們同時動了。
白色和金色撞擊發出巨大的聲響，在森林上空自由地飛翔。夾雜著冰霜的蛛絲從四面八方湧來，金色的顆粒漂浮物緊隨其後，或纏繞住蛛絲引爆，又或者在蛛絲紮入眷族們身體前形成結界擋住，讓疲於逃亡的他們能有一瞬間的喘息。
比起對待試煉者們的溫柔，王盟和霍秀秀之間下手就又黑又毒了，他們可以看做是在進行互毆，兩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傷痕，但並不嚴重，反而像是一種蟄伏的催化劑，越來越熱，在他們體內仿佛有一股灼熱的火焰在蔓延。
身為裏世界的守衛，他們早已習慣了原始、無秩序、無道德的生活。
就算他們表現出心甘情願偽裝成普通人的模樣，和公司有合作，已經把一部分秩序成功地推進，並鎮壓了許多不可控的危險。
但遇到太素的瞬間，原本的那些認命一下爆炸開，就算在摯友家人面前暴露，就算這種恐懼像是食腐者用尖喙利爪撕開傷口，扯下一塊尚未腐敗的肉產生靈魂的痛苦，他們也絕不後悔展露出內裏的模樣。
——因為這是他們的本性。
不得不說，經歷了九頭蛇柏死亡襲擊歷練過的眷族們已經不是從前的像無頭蒼蠅似得亂轉的傻白甜了，他們現在是出了新手村的冒險者。
在茂密安靜的叢林中穿梭，這場景讓吳邪有些恍惚，仿佛再次回到塔木陀那個悶熱潮濕又充斥著絕望的叢林，看著那片土地陷入虛無，只在記憶中留下一到燒灼過的黑色痕跡，提醒自己他已經進入一片混亂橫行的世界。
小哥憑借驚人的反應力躲過紮向自己頭頂的蛛絲，反手抓住身旁浮現的金色顆粒丟向逐漸向外擴散冰霜的蛛絲，爆炸激起一片水霧，他借著沖擊力抓住頭頂的樹枝和藤蔓，蕩過陷阱區，並搭出一條路讓後續的夥伴能夠順利度過。
解雨臣的柔韌性在眷族中無人能比，他很輕松地抓住藤蔓，用與霍秀秀類似的姿勢攀爬向終點，並抓緊時間還加固了藤蔓，落地幾乎可以做到無聲，身手讓人不得不感慨，稱讚一聲漂亮。
黑瞎子殿後，王胖子賭了一把踩著藤蔓懸在冰霜之上一路狂奔，雖然落地的姿勢慘烈了些的，但對於這個噸位的人類來說，已經很靈活了。
“我回去一定減肥，絕對減肥！”
“得了吧王月半同志，從塔木陀回來你就吵吵著要減，也沒見你瘦。”
吳邪雖然有些狼狽地落地，但還不忘記苦中作樂懟一句好友，他身上並未有什麽明顯的傷痕，動作也比幾個月前更敏捷，可見特訓還是很有用的，人不被逼一把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麽程度。
“大徒弟你還有力氣說話，證明老齊我的水平非常可以，能把你訓練這樣，你是不是應該給師傅磕一個？”
吳邪剛想反駁，就發現離他們最近的金色浮塵正在褪色，他的直覺在不停警告自己，讓他下意識拽住黑瞎子往他們的方向帶，原本保護眷族們的光粒忽然進攻，取而代之的是結著冰霜的蛛絲，一改之前的淩厲與惡毒，將眾人纏繞拋向遠方。
“對不住了，老板們，該交換位置了~”
王盟依舊是那副溫吞、老好人的表情，只不過下手並不比霍秀秀輕，隨意變形攻守兼備的銀色浮塵如訓練有素的龐大蜂群，無孔不入，悄無聲息。
霍秀秀殿後，整片森林幾乎都被染成了白色和銀色，與天空越發陰沈的積雨雲形成鮮明對比，仿佛世界被分割成兩部分，而少女是唯一能夠維系平衡的存在。
溫羲月和九頭蛇柏作為觀眾看得倒是很開心，雖然她很喜歡保養眷族們當做收藏品對待，但如果多出其他形態比如現在的戰損狀態，她也會很開心的，畢竟誰會拒絕一款好看又稀有的皮膚呢？
“你倒悠閑，在這兒看祭品們表演。”
千面來得悄無聲息，嚇得九頭蛇柏直接從主人懷裏蹦出來，伏在地上，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千面冕下。”
“千面，不要苛責我的小管家——”
九頭蛇柏的頭顱差點被千面直接捏爆，但她完全不敢掙紮，甚至托住半殘的腦袋感激祂二位的仁慈。千面聽到少女這樣說了，便大發慈悲放過太素這個懈怠的下位守衛。
少女見到“家人”當然是開心的，她和戴著面具的千面抱成一團，一起縮在座位中，完全想象不到他們手底下的祭司眷族們曾經兇殘廝殺的場面。
“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想你了，難道太素你不想我嗎？”
“千面——”
少女瞇起雙眼，手指握住千面垂落的長發，逐漸收緊力道，語氣輕飄飄，聽起來毫無危險，但是成功地威脅到性格喜怒無常，混亂邪惡陣營的千面之神。
“反正我手底下那個棋子已經快涼了，他現在越來越無趣了，我懶得關註他，正好太素你還醒著，那就過來看看你，不然再見面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而且——聽說你這次的眷族質量難得不錯，讓我玩一下嘛~我保證會控制好自己，不玩過火~”
溫羲月側頭不想理這個想一出是一出的同類，畢竟她對自己的所有物是有極強的獨占欲的，這點無論是上智者還是其他神明都十分清楚，千面和太素來往最多，他自然知道太素的性子，也了解她的底線在哪兒。
“快下雨了，你的棋子放過來送死的廢物們會處理得差不多吧。”
少女有些冷淡地倚在同類懷裏，語氣平靜無波，但千面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伸手摘下面具，露出那張與吳邪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只是比人類眼角多出一條淺淺的疤痕，並且皮膚偏黑而已。
“放心，也就幾句話，不會耽誤很長時間。他們若是表現得好，我才能安心呀。”
千面湊到少女面前，和她親昵地貼貼，輕吻她的額頭和臉頰，算是哄好了有些不悅的家人。
而在森林深處打得上頭的霍秀秀和王盟忽然如同被定格般停住，兩人眼底浮現出深深的恐懼，察覺到不對的吳邪幾人從黑瞎子馴服的大蜘蛛背上滑下來，上前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你們小心點吧，小羲有客人來了。”
王盟不能讓蜘蛛之神的眷族開口，便主動開口解釋了一下目前的狀況，只是這一解釋，他的身體便開始不停顫抖，咳出一口血來。
霍秀秀從剛才開始就閉口不言，她只是把幾人都用蛛絲捆好，放在巨大的蜘蛛背上，根本用不了多久就把他們又送回原點。
就在把眷族們放下的瞬間，蜘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碾過，化作一灘紫色的液體，濺到眷族們臉上之前，被黑色的濃霧擋住。九頭蛇柏、王盟和霍秀秀單膝跪地，迎接頭頂面具的神明降臨。
身著黑袍的男人與少女手牽手降落到人類眷族面前，那張與吳邪一模一樣的臉就這樣毫無遮掩地出現在眾人面前，與眷族對視間蠱惑的低語便傳入他靈魂中，無法拒絕，無法抵抗。
“你當真以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
“你甘心永遠困在人類的身份，只能像喪家之犬一樣逃亡，永無止境地逃亡嗎？”
吳邪仿佛在黑暗那沒有水花、沒有波瀾的無聲墜落，不可名狀的低語纏繞在他的夢中，被他一次次驅逐，直到僅有的一點光亮闖入他的世界，以防止有更險惡的存在侵蝕。
一滴雨從雲層降落，打在眷族們的臉上，身穿黑袍的神明早已消失不見，他們似乎遺忘了什麽，但腦海中的記憶卻無從找尋。
——只種下一枚種子，觀察是由惡催生，還是由善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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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五點，解雨臣準時醒來。
祭司從床上坐起來，走到房間另一邊的書桌前，感應燈亮起，他熟練地推開房門，穿過被藤蔓陰影覆蓋的走廊，和滿屋亂爬的九頭蛇柏的分/身打招呼。
解雨臣從櫥櫃中拿出玻璃杯給自己倒了杯溫開水，喝完之後從水龍頭接一杯澆灌嗷嗷待哺、和九頭蛇柏同款蠕動的玫瑰寵物那張開的血盆大口中。
澆完花他再換下拖鞋，從櫃子裏拿出魚食，再從冷櫃中拿出冷凍好的大塊豬肉，開門走到池塘邊，餵一餵被擠到角落裏的小白魚，再投餵三只擁有雙腿和人形的“人魚”。
這場景實在過於魔幻，解雨臣冷靜地看著它們張開布滿尖牙利齒的嘴，燈泡大的眼球緊緊盯著食物，吞咽時不斷顫動的腮以及揮動的蹼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應該可以稱得上醜萌。
在沒有認識溫羲月之前，誰能想到解家當家的有一天會在家裏飼養一群非人的怪物充當守衛和監控呢？
反正他自己偶爾會有正在做一場清醒怪誕夢的錯覺，即使鼻子能夠嗅到它們身上散發出的腥味，手指能夠感受到粘液的觸感。
少女神明借住的快半個月時間裏，解雨臣已經逐漸摸清非人寵物們的生物鐘，以及目前身為太素眷族的危險性。
至少他已經在水池中看到過好幾個半人怪物的屍體了，並且面不改色地圍觀夜叉們分食過程，看著完整的屍體最終化作一團搖曳的血霧，被它們的皮膚吸收，池中被汙染的水很快就變得清澈起來，不需要他進行打掃，這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人工智能”吧。
想到這兒，解雨臣有些餓了，他徑直走進廚房，卻發現水槽中已經堆了兩個碗，一個是霍秀秀專用，另一個則是溫羲月專用，這倒是不太常見，畢竟她們早上向來是起不來的，尤其是溫羲月，黑白顛倒再加上起床氣，九頭蛇柏都不敢叫，更別提他們這群脆皮眷族了。
難道是回太鹹山了？
解雨臣思索著，從玫瑰嘴裏拽出巨大的門，找到觸屏輸入密碼，門鎖隨即打開，他剛走進去，就看到遠處樹林中濃煙滾滾，一身黑裙的少女浮在半空中，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到來，眨眼間便來到他面前。
“花花你醒啦？”
“早上好小羲，今天怎麽醒這麽早？”
“因為我沒睡呀，熬了通宵打游戲來著~”
求生欲一向很強的祭司笑著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並不會隨意評判少女神明的生活，畢竟……溫羲月只是很像人類，一切在人類看起來很危險會猝死的行為，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秀寶在監督天真他們熱身噢，花花你要一起嗎？”
“好，帶我去看看吧。”
眷族們在少女面前從不存在委婉的言語，畢竟她是真的只聽表面意思，任何潛臺詞都會被她無視掉，所以大家目前在她面前交流時都會保持直率，有什麽就說什麽。
溫羲月聽到祭司的回答，沒有猶豫立刻拉住他直接瞬移到森林上空，她對待眷族們還是很溫柔的，至少少女沒有直接把他扔到地上，而是緩緩放下。
在五人面前是一整片游動的濃郁綠色，它仿佛是這片廣袤土地上的舌頭，介於一種審視與攻擊之間的過度情緒狀態，不斷向外來者
們湧動翻卷，令他們在面對這種奇觀時心底產生一種敬畏感。
霍秀秀在裏世界時的形象與眷族們印象中的只能說沒有一點是相同的。
她將長發紮成馬尾，風吹過她額前散落的碎發，給她那雙原本帶著媚意的眼睛平添幾分冷艷。她穿著一身黑色方便行動的衣服，正在以一種過於反人類的柔韌程度拉筋，活動筋骨。
許久不見的王盟從傳送門中走出，兩人剛打了個照面，四濺的光斑和散發著寒意的蛛絲就已經走了幾個回合，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氣場不合吧。
好在他們在溫羲月面前總是保持著虛偽的和平，兩人和主教練九頭蛇柏站在一起，看到溫羲月降臨的瞬間立刻換了一副面孔，川劇變臉大師看了都得直呼內行的程度。
“小羲！”
“小羲，好久不見。”
異口同聲的兩人再次相看兩相厭，霍秀秀和王盟對視後不動聲色地扭頭，一個看解雨臣一個看吳邪，反正就是不看彼此。圍觀的眷族們能夠清楚地看到他們兩個眼底毫不遮掩的厭惡，情緒濃郁得令人費解。
依照眷族們的印象，霍秀秀和王盟在對待溫羲月的事情上明明很相似，包括一些下意識地動作明明很默契，雖說從未見過他們在表世界有什麽交集，但也不至於到厭惡對方的程度，不知為何相處起來會是這種形式。
私下裏就算分別問，兩人都是神情覆雜，從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很知趣地不再問當事人們浪費時間。
解雨臣站到吳邪身邊，溫羲月坐在半空中由藤蔓構成的神座上，她撐著頭臉上帶著標志性的笑容望向眷族們的模樣確實讓人感到一種來自不同世界存在的壓迫感，似乎無論做什麽都沒辦法將她拉入人世，只能永遠地仰視她。
好在九頭蛇柏沒有給眷族們太多感慨抑郁的時間，她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註意力拽了回來。
與此同時，霍秀秀和王盟從她身後走出，兩人此時的身份不再是誰的家人朋友，而是屬於神明的信徒守衛，虔誠地為祂開疆拓土。
“考慮到最近你們對我訓練強度的控訴，所以我大發慈悲地讓你們熟悉的人來訓練你們，冷蛛和夜鷹一方攻一方守，一共兩回合交替，你們開不開心？”
九頭蛇柏舍棄了一部分人類軀體形狀，淺綠色的瞳孔毫無掩飾自己對低等種族的蔑視和惡意，她如一條巨大的美人蛇將這片望不到邊際的森林圈入懷中。
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顆長有幼童面容的頭顱，時而沈降，時而飛升，反覆起落，徘徊在她的主人身邊，高高在上欣賞眷族們即將出演的一出好戲。
收到命令的兩人都露出今天第一個暢快的笑容，能夠拿著訓練的借口“較量”，還不用擔心給溫羲月留下壞印象，他們可是十分珍惜這種機會呢。
“第一把你想進攻還是防守？”
霍秀秀抱著胳膊笑得燦爛，絲毫沒有理會對面嫩牛五方的抗議和哀嚎。王盟嘆息攤手，向眷族他們的方向努努嘴。
“冷蛛，你別太放飛自我了，也得照顧一下老板他們的心情吧？”
“那你就是主動讓出先手嘍？”
“既然你想，那就你先。”王盟語氣一如既往溫和無害，只是他身邊浮出無數細小的光斑，密密麻麻堆積在一起形成隨時變換的屏障和武器，蓄勢待發的架勢完全不像表現出來任人宰割的模樣。
霍秀秀呼出的空氣帶著冰霜，長發無風自動，笑著看向“獵物”們，雙手垂直舉過頭頂，拍了六下，天空忽然陰沈下來，雲層泛起陣陣白沫，帶著吞噬一切的愉悅。
“……咱就是說，能不能看一下弱小又無助的我們？”
吳邪實在是制止不了自己想要吐槽的嘴，王胖子和黑瞎子同時給了勇士一個大拇哥，但手上拿防身武器的動作可一點也不慢。
解雨臣扶額但已經趁機在幾人對話時簡單倉促地做了熱身運動，解開領口的幾顆扣子，將袖子挽起來準備應戰。小哥更是默默地拿出武器，十分可靠地擋在他們面前，隨時應對他們的進攻。
霍秀秀和王盟在看到眷族們的動作的瞬間都露出一個難得溫情脈脈的笑容，異口同聲說道：“你們還真是挺可愛的。”
就在吳邪他們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兩人動作快到只在原地留下一片陰影。
霍秀秀直接單手將戰力最強的小哥按在樹上，甚至沒有用任何武器，也沒人看清她是怎麽來到他們面前的，在眷族眼裏表世界如此強大的小哥甚至都沒反抗的力氣和機會，就這樣真真切切粉碎了他們的僥幸心理。
王盟則是捏住了黑瞎子的頭顱，同樣沒有開啟護盾便直接令他失去行動能力，甚至還有精力給被單方面毆打的小哥身體疊了一層護甲，不至於被下手沒輕沒重的霍秀秀打成瀕死。
“雖說我們沒有小羲和蛇柏強大，但是對付小哥和幾位老板，還是綽綽有餘的。”
“是呀，小花哥哥你們最主要的任務和蛇柏訓練時的目標沒有變化，不要因為我們是人類就放松警惕哦，雖然我對夜鷹有個人偏見，但是他還是很強的，當然，我也不差啦~”
訓練官們同時松手，親切地幫他們恢覆身體，露了這麽一手，直接把所有眷族幹沈默了。當面對九頭蛇柏時，他們心裏是明白“怪物”的屬性，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過對比，自然她能做到什麽程度都不吃驚。
但霍秀秀和王盟是不同的，是這幾年或者前十幾年裏都不曾暴露出任何異於常人的表現，哪怕他們遇到危險，都按照普通人的處理方式應對，看起來分明就是表世界地居民，哪怕他們在溫羲月允準的情況下使用“超能力”，都沒有今天來得這般直觀。
吳邪只感覺自己額頭的冷汗順著脖頸沒入衣領深處，但遇到危險時的大腦卻動得飛快，恐懼與抵抗仿佛擁有實體，化作一條條具象化的繩索將所有人圍困。
“準備好玩老鷹抓小雞的游戲了嗎~”
霍秀秀整個人幾乎匍匐在地上，做出起跑的動作，王盟的體表溢出金色的光團附在眷族們的重要器官上，保護措施實施後，小哥第一個反應過來，拽著離自己最近的吳邪和胖子就行動了，黑瞎子試圖抓住解雨臣的胳膊失敗，他們動作敏捷地跟在三人身後，留下王盟殿後。
“盟盟，就靠你了，加油！”
黑瞎子完全沒有記仇這種屬性，走之前還不忘留下一句很有個人特色的鼓勵，倒是緩和了此刻緊張刺激的氣氛。
與其說是保護眷族，不如說是給他們拖延時間和危險，能成功熬到第一輪結束就足夠了。
王盟和霍秀秀已經將自己的能力壓制到稍微比張起靈高一點的程度，給游戲增加了很多趣味性，雖然這話若是被眷族們聽到必定會和他們拌嘴抱怨，互相吐槽。
雨雲仍在堆積，他們的訓練要在下雨前停止，這樣才不會錯過表世界的時間和工作。想到這兒，他們同時動了。
白色和金色撞擊發出巨大的聲響，在森林上空自由地飛翔。夾雜著冰霜的蛛絲從四面八方湧來，金色的顆粒漂浮物緊隨其後，或纏繞住蛛絲引爆，又或者在蛛絲紮入眷族們身體前形成結界擋住，讓疲於逃亡的他們能有一瞬間的喘息。
比起對待試煉者們的溫柔，王盟和霍秀秀之間下手就又黑又毒了，他們可以看做是在進行互毆，兩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傷痕，但並不嚴重，反而像是一種蟄伏的催化劑，越來越熱，在他們體內仿佛有一股灼熱的火焰在蔓延。
身為裏世界的守衛，他們早已習慣了原始、無秩序、無道德的生活。
就算他們表現出心甘情願偽裝成普通人的模樣，和公司有合作，已經把一部分秩序成功地推進，並鎮壓了許多不可控的危險。
但遇到太素的瞬間，原本的那些認命一下爆炸開，就算在摯友家人面前暴露，就算這種恐懼像是食腐者用尖喙利爪撕開傷口，扯下一塊尚未腐敗的肉產生靈魂的痛苦，他們也絕不後悔展露出內裏的模樣。
——因為這是他們的本性。
不得不說，經歷了九頭蛇柏死亡襲擊歷練過的眷族們已經不是從前的像無頭蒼蠅似得亂轉的傻白甜了，他們現在是出了新手村的冒險者。
在茂密安靜的叢林中穿梭，這場景讓吳邪有些恍惚，仿佛再次回到塔木陀那個悶熱潮濕又充斥著絕望的叢林，看著那片土地陷入虛無，只在記憶中留下一到燒灼過的黑色痕跡，提醒自己他已經進入一片混亂橫行的世界。
小哥憑借驚人的反應力躲過紮向自己頭頂的蛛絲，反手抓住身旁浮現的金色顆粒丟向逐漸向外擴散冰霜的蛛絲，爆炸激起一片水霧，他借著沖擊力抓住頭頂的樹枝和藤蔓，蕩過陷阱區，並搭出一條路讓後續的夥伴能夠順利度過。
解雨臣的柔韌性在眷族中無人能比，他很輕松地抓住藤蔓，用與霍秀秀類似的姿勢攀爬向終點，並抓緊時間還加固了藤蔓，落地幾乎可以做到無聲，身手讓人不得不感慨，稱讚一聲漂亮。
黑瞎子殿後，王胖子賭了一把踩著藤蔓懸在冰霜之上一路狂奔，雖然落地的姿勢慘烈了些的，但對於這個噸位的人類來說，已經很靈活了。
“我回去一定減肥，絕對減肥！”
“得了吧王月半同志，從塔木陀回來你就吵吵著要減，也沒見你瘦。”
吳邪雖然有些狼狽地落地，但還不忘記苦中作樂懟一句好友，他身上並未有什麽明顯的傷痕，動作也比幾個月前更敏捷，可見特訓還是很有用的，人不被逼一把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麽程度。
“大徒弟你還有力氣說話，證明老齊我的水平非常可以，能把你訓練這樣，你是不是應該給師傅磕一個？”
吳邪剛想反駁，就發現離他們最近的金色浮塵正在褪色，他的直覺在不停警告自己，讓他下意識拽住黑瞎子往他們的方向帶，原本保護眷族們的光粒忽然進攻，取而代之的是結著冰霜的蛛絲，一改之前的淩厲與惡毒，將眾人纏繞拋向遠方。
“對不住了，老板們，該交換位置了~”
王盟依舊是那副溫吞、老好人的表情，只不過下手並不比霍秀秀輕，隨意變形攻守兼備的銀色浮塵如訓練有素的龐大蜂群，無孔不入，悄無聲息。
霍秀秀殿後，整片森林幾乎都被染成了白色和銀色，與天空越發陰沈的積雨雲形成鮮明對比，仿佛世界被分割成兩部分，而少女是唯一能夠維系平衡的存在。
溫羲月和九頭蛇柏作為觀眾看得倒是很開心，雖然她很喜歡保養眷族們當做收藏品對待，但如果多出其他形態比如現在的戰損狀態，她也會很開心的，畢竟誰會拒絕一款好看又稀有的皮膚呢？
“你倒悠閑，在這兒看祭品們表演。”
千面來得悄無聲息，嚇得九頭蛇柏直接從主人懷裏蹦出來，伏在地上，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千面冕下。”
“千面，不要苛責我的小管家——”
九頭蛇柏的頭顱差點被千面直接捏爆，但她完全不敢掙紮，甚至托住半殘的腦袋感激祂二位的仁慈。千面聽到少女這樣說了，便大發慈悲放過太素這個懈怠的下位守衛。
少女見到“家人”當然是開心的，她和戴著面具的千面抱成一團，一起縮在座位中，完全想象不到他們手底下的祭司眷族們曾經兇殘廝殺的場面。
“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想你了，難道太素你不想我嗎？”
“千面——”
少女瞇起雙眼，手指握住千面垂落的長發，逐漸收緊力道，語氣輕飄飄，聽起來毫無危險，但是成功地威脅到性格喜怒無常，混亂邪惡陣營的千面之神。
“反正我手底下那個棋子已經快涼了，他現在越來越無趣了，我懶得關註他，正好太素你還醒著，那就過來看看你，不然再見面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而且——聽說你這次的眷族質量難得不錯，讓我玩一下嘛~我保證會控制好自己，不玩過火~”
溫羲月側頭不想理這個想一出是一出的同類，畢竟她對自己的所有物是有極強的獨占欲的，這點無論是上智者還是其他神明都十分清楚，千面和太素來往最多，他自然知道太素的性子，也了解她的底線在哪兒。
“快下雨了，你的棋子放過來送死的廢物們會處理得差不多吧。”
少女有些冷淡地倚在同類懷裏，語氣平靜無波，但千面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伸手摘下面具，露出那張與吳邪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只是比人類眼角多出一條淺淺的疤痕，並且皮膚偏黑而已。
“放心，也就幾句話，不會耽誤很長時間。他們若是表現得好，我才能安心呀。”
千面湊到少女面前，和她親昵地貼貼，輕吻她的額頭和臉頰，算是哄好了有些不悅的家人。
而在森林深處打得上頭的霍秀秀和王盟忽然如同被定格般停住，兩人眼底浮現出深深的恐懼，察覺到不對的吳邪幾人從黑瞎子馴服的大蜘蛛背上滑下來，上前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你們小心點吧，小羲有客人來了。”
王盟不能讓蜘蛛之神的眷族開口，便主動開口解釋了一下目前的狀況，只是這一解釋，他的身體便開始不停顫抖，咳出一口血來。
霍秀秀從剛才開始就閉口不言，她只是把幾人都用蛛絲捆好，放在巨大的蜘蛛背上，根本用不了多久就把他們又送回原點。
就在把眷族們放下的瞬間，蜘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碾過，化作一灘紫色的液體，濺到眷族們臉上之前，被黑色的濃霧擋住。九頭蛇柏、王盟和霍秀秀單膝跪地，迎接頭頂面具的神明降臨。
身著黑袍的男人與少女手牽手降落到人類眷族面前，那張與吳邪一模一樣的臉就這樣毫無遮掩地出現在眾人面前，與眷族對視間蠱惑的低語便傳入他靈魂中，無法拒絕，無法抵抗。
“你當真以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
“你甘心永遠困在人類的身份，只能像喪家之犬一樣逃亡，永無止境地逃亡嗎？”
吳邪仿佛在黑暗那沒有水花、沒有波瀾的無聲墜落，不可名狀的低語纏繞在他的夢中，被他一次次驅逐，直到僅有的一點光亮闖入他的世界，以防止有更險惡的存在侵蝕。
一滴雨從雲層降落，打在眷族們的臉上，身穿黑袍的神明早已消失不見，他們似乎遺忘了什麽，但腦海中的記憶卻無從找尋。
——只種下一枚種子，觀察是由惡催生，還是由善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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