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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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總會好起來的，沒有更壞就是在好起來。”
水蒸氣與暖色的光源糾纏不清，空氣中彌漫著人類的悵然與痛切，裹挾著神明的不可抵抗的傲慢。
九頭蛇柏在廚房裏望向情緒起伏不定的客人們，那顆捏造出來的心中，只有心安理得的殘酷和無趣。
在她的世界裏，除了溫羲月，便只有溫羲月的仆人們，能夠留下一絲泛白的劃痕。
九頭蛇柏只愛溫羲月，她的主人，她存在的全部意義。
九頭蛇柏不喜歡人類的短暫、熱烈，就像是一團團關在玻璃瓶中轉瞬即逝的磷光，燃盡一生的愛恨，終究不過是時光海中的一滴水。
但溫羲月喜歡。
九頭蛇柏和其他怪物們的喜惡實在無關痛癢，他們無法左右小怪物的情緒，也沒有資格去要求她做什麽。
所以，怪物們便在她面前裝出對人類感興趣的模樣，偶爾也會陪著她演著無聊的戲碼，打發漫長的時間。
她喜歡人類極致的欲望與絕望，用她看似慈悲寬容的命運之線，將他們產生既定的羈絆，體驗幸福與不幸共同奏響的讚歌。
——將生命過燃燒殆盡的灰塵攏入掌心，放入看不到盡頭的記憶神殿中。
她很孤獨，一邊享受著人世的煙火，一邊抵觸與人接觸。
喜歡來得突兀，厭倦同樣迅速。
若不能及時找尋到有趣的人或者事情，她便陷入長久的、蜘蛛之神編織的美夢中，直到有什麽人敲響門，給予她永無盡頭的宿命論。
鍋裏的一汪死水不知何時冒出焦躁不安的呼救，氣泡在緊繃鼓脹的水面破裂，將淺淺沈澱的餃子顯得異常清晰，又惡劣地將其推到水面。
每次旋轉都在人造燈光垂落時反射出肚子上死白的色澤，仿佛宇宙間浮泛著一道極其微小的生門，一副還能夠得救的假象。
——然而內裏的五臟六腑早已被這噩夢玩弄，爛透了。
九頭蛇柏被這樣的畫面取悅了。
她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充滿了嫉妒的心情，將煮好的餃子撈出來，放在白瓷碗裏。腰部以下的雙腿消失，僅剩下四處揮舞的藤蔓，游到幾人面前。
“吃飯吧！”
噎死你們才好呢。
九頭蛇柏那幼童模樣的臉上，綻放著淒厲的惡意，露出一排不屬於人類的利齒。
“辛苦啦，柏柏~”
少女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揉了揉寵物手感很好的頭，順利安撫情緒瀕臨崩潰的小管家。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謝謝月月。”
吳邪和溫羲月在這段時間裏熟悉了不少，主要是他已經上了少女的“賊船”，心態已經擺爛了，反正命也保住了，之後怎麽樣就隨緣吧。
“蛇柏手藝超棒的，等你們歇過來，我們就一起下山吧。”
“成，到時候讓天真盡地主之誼，好好出去玩一圈！”
“杭州我玩過的，上次去還是上次！”
“這廢話文學是讓你拿捏了啊，小溫同學。”
胖子其實還挺喜歡溫羲月的性格，有問必答，想做什麽都不藏著掖著，相處起來非常輕松，即便不是人類，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小哥已經從裂開的狀態恢覆了，安靜地吃飯，安靜地發呆。
好像整個人都從沈重的束縛中解脫，看上去特別有已經準備養老的感覺。
“對了，你們的隊友我讓蚰蜒群送出去了，這個時間了，我的朋友應該已經接到了，他們現在醫院，明天直接去探病吧。”
溫羲月葛優躺在懶人沙發上，一邊玩手機一邊說著，少女的話語總是給他們莫名安心的力量。
“好，那我就放心了。”
“嗯嗯，胖子、天真、小哥，你們快去休息吧！”
“客房在二樓，走廊盡頭是衛生間，可以好好洗個澡，對了，屋內禁止吸煙，若是被我發現會讓柏柏抽你們的。”
“屋外行嗎？”
“不！行！吸煙有害健康，我還是個孩子，我不要吸二手煙！”
“行行行，真是個小祖宗！”
小哥主動幫蛇柏洗碗收拾桌子，九頭蛇柏瞅了他幾眼，咂咂嘴嘟囔“我才不會被這麽點兒事收買”、“還要收拾屋子，這幫廢物什麽幫不上”等等垃圾話。
最後，她還是把小哥趕出了廚房。
“別給我搗亂了，趕緊去休息。”
小哥將盤子放到櫥櫃中，才離開廚房。
客廳的燈關了大半，只有少女頭頂留了一盞射燈。
她仰面躺著，眼睛睜著看向天花板，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枕在塌陷的懶人沙發上，雙腿搭在另一側的扶手上，一動不動。
冷光仿佛凝結出冰錐，刺穿少女的頭顱和胸腔，將其固定成活著的標本，黑色的裙擺在她身上枯萎。
——仿佛是一尾砧板上脫水的魚，釋放出“死”的腥味。
小哥止住腳步，此時此刻，他有些不敢打擾這位終極小姐。
少女的腿抽搐似得緩慢扭動，腰部先發力，帶動背脊坐起來，隨後是後仰的頭顱歸位，黑色的長發黏在蒼白的側臉。
鴉睫對光輕輕虛晃一下，印出模糊的暗影。
過分明亮的眼，搭配既定弧度的笑容，在這深夜裏，將不祥之美展現得淋漓盡致。
二樓早已響起胖子的呼嚕聲，撞在墻壁上，朝四面八方逃去，四周再次恢覆寂靜。
高挑沈默的男人錯開眼眸，在少女面前，他們三個早已沒有秘密，也隱瞞不得。
“張起靈，你想繼續長生，還是做一個強一些的普通人？”
溫羲月的聲音很輕，剛出口便散了，卻清晰地傳入張家族長的耳中。
“……等解決完這一切，我想陪他們老去。”
“沒有貪戀的意思……如果不順利，還可以繼續幫他們，直到死亡。”
“如果順利，平靜的安息也是不錯的結局。”
他在向那璀璨的光解釋，隱晦地求助，似乎可以聽見“他們”輕輕合誦的經聲，惴惴不安地搖曳，帶著悲劇的美感。
“很晚了。”
“去休息吧，小哥。”
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點，而是輪回的開始。
少女並未回應那些話，只是笑著催促他去休息，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但張起靈知道，她會結束這盤死局。
四周又安靜下來，九頭蛇柏的身體縮成貓咪大小，趴在主人懷裏，任由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雪簌簌落下，不遺漏任何一處，地面的雪光映射出自由的特殊空間，與天空相互侵蝕。
二壯的電子軀體站在少女身邊，幾乎被她繁雜冗長的幻夢格式化。
“小羲，除了人面鳥都睡了，明天關了門就可以走。”
“辛苦了，我去睡了。”
二壯送少女回屋，離開前再次望向窗外。
雪上掛滿了每一條時間線錯落的接縫，留下間距極密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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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世界裏，除了溫羲月，便只有溫羲月的仆人們，能夠留下一絲泛白的劃痕。
九頭蛇柏只愛溫羲月，她的主人，她存在的全部意義。
九頭蛇柏不喜歡人類的短暫、熱烈，就像是一團團關在玻璃瓶中轉瞬即逝的磷光，燃盡一生的愛恨，終究不過是時光海中的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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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頭蛇柏和其他怪物們的喜惡實在無關痛癢，他們無法左右小怪物的情緒，也沒有資格去要求她做什麽。
所以，怪物們便在她面前裝出對人類感興趣的模樣，偶爾也會陪著她演著無聊的戲碼，打發漫長的時間。
她喜歡人類極致的欲望與絕望，用她看似慈悲寬容的命運之線，將他們產生既定的羈絆，體驗幸福與不幸共同奏響的讚歌。
——將生命過燃燒殆盡的灰塵攏入掌心，放入看不到盡頭的記憶神殿中。
她很孤獨，一邊享受著人世的煙火，一邊抵觸與人接觸。
喜歡來得突兀，厭倦同樣迅速。
若不能及時找尋到有趣的人或者事情，她便陷入長久的、蜘蛛之神編織的美夢中，直到有什麽人敲響門，給予她永無盡頭的宿命論。
鍋裏的一汪死水不知何時冒出焦躁不安的呼救，氣泡在緊繃鼓脹的水面破裂，將淺淺沈澱的餃子顯得異常清晰，又惡劣地將其推到水面。
每次旋轉都在人造燈光垂落時反射出肚子上死白的色澤，仿佛宇宙間浮泛著一道極其微小的生門，一副還能夠得救的假象。
——然而內裏的五臟六腑早已被這噩夢玩弄，爛透了。
九頭蛇柏被這樣的畫面取悅了。
她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充滿了嫉妒的心情，將煮好的餃子撈出來，放在白瓷碗裏。腰部以下的雙腿消失，僅剩下四處揮舞的藤蔓，游到幾人面前。
“吃飯吧！”
噎死你們才好呢。
九頭蛇柏那幼童模樣的臉上，綻放著淒厲的惡意，露出一排不屬於人類的利齒。
“辛苦啦，柏柏~”
少女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揉了揉寵物手感很好的頭，順利安撫情緒瀕臨崩潰的小管家。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謝謝月月。”
吳邪和溫羲月在這段時間裏熟悉了不少，主要是他已經上了少女的“賊船”，心態已經擺爛了，反正命也保住了，之後怎麽樣就隨緣吧。
“蛇柏手藝超棒的，等你們歇過來，我們就一起下山吧。”
“成，到時候讓天真盡地主之誼，好好出去玩一圈！”
“杭州我玩過的，上次去還是上次！”
“這廢話文學是讓你拿捏了啊，小溫同學。”
胖子其實還挺喜歡溫羲月的性格，有問必答，想做什麽都不藏著掖著，相處起來非常輕松，即便不是人類，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小哥已經從裂開的狀態恢覆了，安靜地吃飯，安靜地發呆。
好像整個人都從沈重的束縛中解脫，看上去特別有已經準備養老的感覺。
“對了，你們的隊友我讓蚰蜒群送出去了，這個時間了，我的朋友應該已經接到了，他們現在醫院，明天直接去探病吧。”
溫羲月葛優躺在懶人沙發上，一邊玩手機一邊說著，少女的話語總是給他們莫名安心的力量。
“好，那我就放心了。”
“嗯嗯，胖子、天真、小哥，你們快去休息吧！”
“客房在二樓，走廊盡頭是衛生間，可以好好洗個澡，對了，屋內禁止吸煙，若是被我發現會讓柏柏抽你們的。”
“屋外行嗎？”
“不！行！吸煙有害健康，我還是個孩子，我不要吸二手煙！”
“行行行，真是個小祖宗！”
小哥主動幫蛇柏洗碗收拾桌子，九頭蛇柏瞅了他幾眼，咂咂嘴嘟囔“我才不會被這麽點兒事收買”、“還要收拾屋子，這幫廢物什麽幫不上”等等垃圾話。
最後，她還是把小哥趕出了廚房。
“別給我搗亂了，趕緊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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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面躺著，眼睛睜著看向天花板，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枕在塌陷的懶人沙發上，雙腿搭在另一側的扶手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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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一尾砧板上脫水的魚，釋放出“死”的腥味。
小哥止住腳步，此時此刻，他有些不敢打擾這位終極小姐。
少女的腿抽搐似得緩慢扭動，腰部先發力，帶動背脊坐起來，隨後是後仰的頭顱歸位，黑色的長發黏在蒼白的側臉。
鴉睫對光輕輕虛晃一下，印出模糊的暗影。
過分明亮的眼，搭配既定弧度的笑容，在這深夜裏，將不祥之美展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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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挑沈默的男人錯開眼眸，在少女面前，他們三個早已沒有秘密，也隱瞞不得。
“張起靈，你想繼續長生，還是做一個強一些的普通人？”
溫羲月的聲音很輕，剛出口便散了，卻清晰地傳入張家族長的耳中。
“……等解決完這一切，我想陪他們老去。”
“沒有貪戀的意思……如果不順利，還可以繼續幫他們，直到死亡。”
“如果順利，平靜的安息也是不錯的結局。”
他在向那璀璨的光解釋，隱晦地求助，似乎可以聽見“他們”輕輕合誦的經聲，惴惴不安地搖曳，帶著悲劇的美感。
“很晚了。”
“去休息吧，小哥。”
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點，而是輪回的開始。
少女並未回應那些話，只是笑著催促他去休息，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但張起靈知道，她會結束這盤死局。
四周又安靜下來，九頭蛇柏的身體縮成貓咪大小，趴在主人懷裏，任由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雪簌簌落下，不遺漏任何一處，地面的雪光映射出自由的特殊空間，與天空相互侵蝕。
二壯的電子軀體站在少女身邊，幾乎被她繁雜冗長的幻夢格式化。
“小羲，除了人面鳥都睡了，明天關了門就可以走。”
“辛苦了，我去睡了。”
二壯送少女回屋，離開前再次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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