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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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隨著斯內普的逼近而後退,它本就微微打結的毛發一叢叢豎起,有氣流從它咬緊的牙關漏出,發出舊鼓風機般呼呼的響聲。

這一場面僵持了很久,在此之間佩妮已經將懷特太太送出了家門,並將沙發上的毛毯披在了她身上。如果讓懷特太太繼續留在這裏,那接下來發生的事就不只是讓她想要呼叫消防員或警察那麽簡單了,她也許會直接開始質疑上帝。

“咒立停。”斯內普的魔咒冒出一道白光,閃向融在他影子中的黑狗,黑狗反應很快,立刻測身撲去,尾巴卻還是被擊中,它如斯內普期望的一樣倒在了地上,但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般變回人形,它依舊以犬類的樣子站了起來。看來不是變形咒或混淆咒!。

不過這並沒有完全打消斯內普的疑慮,他繼續低頭打量這條來路不明的狗。

同時他也正在被審視。

犬類的嗅覺比人類要靈敏許多,在這個距離下布萊克能夠嗅到男人身上明顯的藥味,不是單一的某種魔藥材料的氣味,而是一種混合的、模糊的,坩堝的味道。他在霍格沃茨魔藥課堂上使用過那種公共坩堝。

這段時間的流浪讓他不會愚蠢到馬上與這個男人展開搏鬥。他蹲坐下來,收斂了外露的犬齒,男人糾結的神色讓他有一些自得,顯然對方尚未看出他的破綻,作為一個沒有註冊登記的阿尼瑪格斯,即使是魔法部的人在此也拿他沒有辦法。於是他開始搖晃他的尾巴,作出一副悠然的樣子,使他看上去真的像一只無害的狗,只不過是體型稍大一些而已。

“它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佩妮問道,中斷了角落一人一犬的對視,“它應該不是那種人變的對吧,我的意思是,呃,壞人。”她努力組織著語言,她還沒搞懂巫師世界到底有什麽陣營。然而庫蘭先生沒有給她清晰的結論,他沒有轉身,仍在盯著那條黑狗。“它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甜甜圈!”哈利在一旁選擇了搶答。“對,甜甜圈,”佩妮討厭甜甜圈,但還是得接著補充答案,“它是在哈利去買甜甜圈的時候出現的。”因為她想主動省略自己的消失,“街邊那個粉色招牌的,哈利說那家店的甜甜圈很好吃。”人在說謊的時候不自覺會補充不必要的細節。

黑狗似乎很不滿她的答案,突然一改剛才的安靜模樣又大叫了兩聲。

事實上布萊克對哈利的這位姨媽確實極為不滿,她怎麽能丟下哈利一個人在路口?況且甜甜圈是他買的!是哈利的教父為哈利買了甜甜圈,一整盒!

這兩聲喊叫讓佩妮有些心虛。她就是這麽容易心虛的一個人,心裏有鬼的情況下,任何風吹草動都會使人惴惴不安,並企圖用自曝的方式來減輕負擔。“哈利今天很想吃甜甜圈,我沒同意,於是我們吵了一架,雖然這聽上去很奇怪,但我們的確是因為甜甜圈吵架了……然後我,我離開了一會,就一會,真的,”佩妮一直註視著庫蘭先生,然而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看不見他的神情,她無法判斷自己的解釋是否合適,“然後等我回去的時候這條狗就在了。”

斯內普暫時放棄了在黑狗身上尋找漏洞,他突然的回頭讓佩妮頓住了話音,她的視線還沒來得及挪開,直直撞在了他臉上。

“所以我們應該怎麽辦?庫蘭先生。”佩妮問。其實她並不想做出任何舉措,她既不想趕走這條狗,也不想留下它,她什麽也不想做,她只想休息。她懇切地看著庫蘭,希望他能直接給她一個魔咒,讓她睡到天亮,然後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您才是這裏的主人,我無權幹涉您的決定。”斯內普冷冷地回覆道。伊萬斯還穿著早晨出門的那身衣服,她連發梢都在透露著倦意,出於道義或為了讓這一趟不算白來,他應該為她提供一些幫助。然而她毫無原則地稱呼方式令他很不爽,她有時熟稔地念出庫蘭的教名,在不設防的時候,有時又謹慎地稱他為庫蘭先生,就像現在一樣,一切全憑她心情,就好像他只是個陪她過家家的工具人。

佩妮當然能聽出他話中的情緒,她再次強打起精神向他證明自己並非故意要因為一條普通的狗而打擾他,她的手在胸前擺動。“我真的沒有敲那枚硬幣,不,我敲了,但只是輕輕地兩下,我發誓很輕,我以為那不會吵到您的,也許是它在口袋裏碰到了其他的東西。”可惜這樣的解釋並沒有令斯內普的心情好一些,反而越發坐實了他今晚是多麽的愛管閑事。

關系到自己的去留問題,布萊克又叫嚷了起來。他叫囂著他才是哈利最合格的監護人,犬吠打破了屋內兩個成年人之間古怪的沈默。

“好吧,聽話,你是餓了嗎?我可以給你一些吃的,但你得去院子裏,好嗎,這裏不是你的家,我可以打電話給流浪狗之家,他們會收留你的。”佩妮走到了黑狗的身邊蹲了下來。斯內普立在她身旁,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她的發旋比較靠後,被風吹過的頭發軟塌塌地貼著。

哈利也跟了過來,只是他走得稍慢一些。“我們可以留下它嗎?”他問得很小聲。

“什麽?”

“可以留下它嗎,佩妮姨媽。”

佩妮下意識說了不。

佩妮·伊萬斯習慣說不。小時候她會對媽媽精挑細選的紅圍巾說不,因為那和她的頭發不搭,也會對爸爸全家一起去釣魚的提議說不,因為她對那種刻意營造的家庭氛圍嗤之以鼻,後來她會對妹妹的婚禮邀請說不,因為她不想去做一個異類,總之她習慣對任何違背她自身定義的事物說不。

倒也不是絕對的,她在辦公室裏是沒有靈魂的文員,在酒局上是沒權利開口的擺設,事實上她只能和某些人說不,是那些人給了她說不的權利,而他們都不在了。

她轉頭去看哈利,他一言不發,但眼神裏透露出懇求。

她知道他想說什麽,也知道他為什麽不說,他大概是在害怕假他再次提出要求,又會被丟在冷風裏。這種唯唯諾諾當然是變相的要挾,但不得不說她長久以來的某種不必要的堅持在一整天的疲憊之下瓦解了。

“我可以再也不吃甜甜圈,”哈利斟酌著開口,他還在做最後的嘗試,樂觀主義大概是刻在他基因裏的東西,即使他已經嘗過了和佩妮吵架的後果,“能不能讓它留下來。”黑狗激動地用前爪去夠他的手,不過它的腦袋立刻就被男人用魔杖抵住。

斯內普完全不覺得伊萬斯會留下這條狗,她應該把這個將客廳弄得一團糟的臟東西立刻丟出去。哈利的請求在他看來和另一位波特無賴得別無二致,每一個波特都是麻煩精,不是在制造麻煩就是在吸引麻煩。伊萬斯看上去很為難,斯內普決定在這個時刻向她伸出援手,告訴她霍格沃茨有一位熱衷於馴養古怪動物的員工,這條狗並不至於淪落街頭被流浪漢烹食。

可伊萬斯搶先一步松口了,她答應了哈利·波特。

哈利激動地瘋狂拍手,他有點想要上去親一親佩妮,但又忍住了,因為佩妮姨媽說過討厭他的口水,因此他只是上去抱了抱她的手臂。佩妮蹲得累了,她沒管風衣會不會皺,直接坐在了地上,她面前的大狗是最為亢奮的,它掙脫了那根魔杖,向哈利撲了過去,在她的衣服下擺留下了一個灰色的腳印。真臟,她想,她應該給這條狗洗個澡。

這般“皆大歡喜”的場景落在斯內普眼裏十分不可理喻。救世主吃到的任何甜頭都讓他不愉快,對他而言哈利·波特的存在就是個災難,他不應該得到任何東西,至於伊萬斯,她的每一次妥協都令他捉摸不透,她似乎在故意捉弄人,捉弄他這個還把她看輕成沒頭腦少女的男人,先賣弄自己的窘迫,然後又在緊要關頭拒絕幫助。好吧,這全是他的惡意揣測,事實上他就是在懊惱他的沖動行事罷了。

“既然您已經做好了決定,那我就先回去了。”他收回魔杖,往後退了一些,避開了那條無節制跳動的蠢東西,它真臟。

“您要走了嗎?”佩妮起身,風衣被坐過的地方有許多折痕,她盡量用力地捋平,順帶把那個腳印給抹了,“您晚上是有作業要批改嗎?還是說有……禁閉?”禁閉,布萊克捕捉到了這個詞,他幾乎快要猜到男人的身份了,教師?霍格沃茨的教師?但他看上去太陌生了一些,這很詭異。

黑狗不再撲騰,他瞪大了眼睛看向男人。

“是的,如果伊萬斯小姐記憶裏正常的話應該能想起我在早上說過今晚我有一些事情要做。”這嘲諷的語氣可真難聽,布萊克想,霍格沃茨怎麽會有這樣的老師。

“是的,是的,” 佩妮在混雜的大腦中整理出了這一信息,她更加抱歉了,“真的抱歉,那您快點回去吧。”

呵,這就是伊萬斯小姐的待客之道嗎,在利用完後就將人立刻趕走,斯內普正打算開口譏諷,房間內傳來了響亮的電話鈴聲。伊萬斯跳著步子跑去接了,她應該是在躲避地上的腳印。

是幼兒園老師打來的電話,那邊細致地按表格詢問了許多問題,以此來評估哈利明天能否可以正常去上學,佩妮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通過隔斷的空隙瞟向客廳,能看到黑狗與哈利還在原地,哈利快要坐到它的身上,老天,這意味著哈利也需要被全方位清潔。而庫蘭先生好像已經不在了,至少在這個位置看不到他的身影。

掛了電話,佩妮依舊是點著腳向外跳,卻驚奇地發現庫蘭先生還在,只不過是立在了玄關處,是正要往外走的樣子。“您還沒走嗎?”對方沒有轉頭,手已經按在了門把手上。“等等,庫蘭先生,”佩妮喊道,她急切地跑了過去,這次沒顧得上躲避地上的腳印,“能等一會再走嗎?”

斯內普轉頭,他大概能猜到伊萬斯的小把戲,無非是留他再喝一杯茶什麽的罷了,不過他對此並不反感,伊萬斯家的巧克力紅茶口味還算不錯。

“已經很晚了。”佩妮說得很小心,她覺得今晚庫蘭先生的臉色一直都不算太好,或許她真的麻煩了他太多。是的,確實很晚了,斯內普在心中想,他肚子裏的那口斑斕香蕉派已經被消化完了。

“能拜托您幫我再收拾一下客廳嗎?”佩妮都不好意思擡頭了,她也覺得這個要求有些過分,“我知道這有些過分,但這裏實在太亂了,也許需要收拾一整晚……”

“所以?”所以這就是伊萬斯小姐在夜晚把一個男人留下的理由嗎?

“所以您能用魔法,隨便什麽魔法把這裏恢覆原樣嗎,拜托了,就像早上那樣,應該不會耽誤您太長時間吧。”這的確沒有耽誤斯內普太長時間,四個清潔一新就讓地板和毛毯恢覆了整潔,沙發上的抱枕也都回到了原位。

不到一分鐘,他就被愧疚的伊萬斯小姐請出了女貞路4號。

很好,幻影移形的間隙裏斯內普認為他應該立刻向鄧布利多提議為哈利·波特配備一個家政工,這樣他就再也不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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