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我們昨晚…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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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到夜色酒吧的時候,這人已經醉了八、九分了。

他一踏進酒吧,一眼就看到紀然趴在吧臺邊的老位置上,唧唧哼哼的。

「紀然?紀然?怎麽今天喝這麽多?」林晏拍拍他紅紅的臉頰,沒甚麽反應,眼神都快無法對焦了。

酒保對著林晏聳聳肩,表示不知道他今天發甚麽瘋,一來就急著把自己灌醉。本來還擔心他醉倒在這裏不知道該怎麽辦,就看見紀然的伴來了。酒保揮揮手,對著林晏說:「快把你男朋友帶走,別讓他吐在這裏…」

林晏還想反駁:我不是他男朋友…但是酒保已經走開,也不能就這樣把紀然丟在這裏。他嘆口氣,把人架起來,回家。

紀然醉的迷迷糊糊的,發覺有人在移動自己,瞇著眼想看清楚眼前是誰。

「…林…哥…?」他拍拍林晏的臉,捏捏他的鼻子,像要確認眼前這人不是幻覺。

「對!是我,林晏。你怎麽回事?喝這麽多?走,我送你回家…」

紀然胡裏胡塗的被架著,但還不認醉的堅持自己走,扯著人拐的歪七扭八。逼的林晏一掌用力的抽在紀然的屁股上,要他安分。

紀然吃疼,小時候當然挨過屁股,但是現在都這麽大的人了,還挨屁股,可夠委屈的了。他癟著嘴揉揉屁股,像是清醒了些,也安分了點。

林晏倒是嚇了一跳,剛剛一掌用了些力,沒想到看起來單薄的紀然,臀部倒是挺有肉的,雖然隔著牛仔褲,都還能感覺到彈震了兩下。林晏搖搖頭,唾棄自己在暗想甚麽下流念頭。好不容易將紀然塞進車裏,林晏也累出一身汗。

林晏坐回駕駛座喘氣,側頭一看,窩在副駕座上的紀然看起來挺不舒服的,一雙長腿擠在座位下,身體斜斜歪靠在門邊,整個人扭來扭去不太安分,頭幾次哐哐地撞在玻璃車窗上。林晏趕緊將人拉回來坐好,將頭放好在椅枕上,想了想,又側身過去將坐椅向後推並且放倒椅背,讓紀然躺著舒服些。最後又扯著安全帶幫他系上。

一番折騰,林晏正想開車走人的時候才猛然想起,這車要往那兒開啊?他不知道紀然住在哪裏,現下紀然昏昏沈沈話都說不清楚,林晏問了幾次,他也說不清自個兒地址,他只好無奈的將人帶回了家。

林晏自己在醫院附近買了一個小坪數房子,平時就自己一個人住,隔間倒也簡單,除了基本的客廳廚房衛浴之外,就只有一間主臥室、一間書房。

紀然這麽個一米八大男人,說沈還真沈,好不容易將人安置在沙發上,林晏打算休喘一下,再將人扶上床休息。紀然卻又不安分了起來,拉著林晏不讓他走,整個人把林晏壓在沙發上,然後直往人身上蹭,撩的林晏冒火。

林晏是身上一把火,心裏一把火。眼前這個人醉的不知死活,你說能把他怎麽樣?

就算明明是這個醉鬼拉扯著自己衣服、堅持騎上來磨蹭、千百萬個願意。嘴裏胡亂嚷著我喜歡你…這還能當真?

若真把人辦了,明天一早,醉鬼變回小紀警官時,我林晏不就成了衣冠禽獸?這紀警官還不把禽獸辦了個強X犯,卸了胳膊、斷了腳筋、捉了打死。到時候是誰辦的誰,光是想想就覺得前途堪慮。

林晏嘆了口氣,揉揉坐在自己身上胡鬧著的人,一頭柔軟自然卷發折騰的亂蓬蓬塌在頭上,像一頭愛玩貪鬧的軟萌小獅,平常眼神裏的霸氣,全沒了。只剩下點點星光。

紀然胡著來想扒衣服弄不開,想親林晏親不到,忽地萎了氣勢,身子一軟,把頭埋進了林晏的肩窩,委屈的抽抽鼻子:「你們都不喜歡我。寧寧也不喜歡我…」

……原來…是寧寧啊…

紀然今天的反常,大概都是因為這個女孩。林晏眼神暗了下去,心裏的火、身上的火全滅了。他想著紀然委屈的“你們都不喜歡我”…

我喜歡啊…我喜歡你,紀然。

可是,我能嗎?

他抱著漸漸安靜的紀然,自己的心卻嘈雜起來。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對女人沒甚麽興趣。交過女朋友,也做過不可描述的事。但是,對於她們從來沒有過甚麽熱情。有也好,沒有也無所謂。女朋友們也都因為受不了這樣冷情冷然的林晏而離開了。林晏也不難過,覺得這樣也很好。他一向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至於男人。他沒有過。也不敢想。

在他截至目前為止30多年的人生中,他一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他是被林家收養的孩子。

當年,他是林教授親手接生的。那時,他還不是林教授,只是一個婦產科的醫生。

雨夜裏,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獨自一個人濕淋淋地闖進醫院。

她的情況太糟,營養不良發著高燒還沒有家屬陪同。醫院原本不敢收這個病人,但是她一進醫院就昏了過去,醫生們實在無法見死不救。果然,緊急剖腹生下孩子之後,產婦沒有挺過來,她甚至沒能張開眼看一看自己的孩子就過世了。

早產的孩子情況大致良好,只是體重太輕,不到2000公克,腸胃虛弱,只能讓他住在保溫箱裏慢慢養著。另一方面醫院通報警局,想聯絡這產婦跟孩子的親屬,無奈公告發出幾個月都沒人出面。眼看這個孩子體重漸漸回穩,即將要面臨送去育幼院的困境。

當時,負責接生林醫師舍不得,而他的妻子,正是嬰兒房的護士,照顧了嬰兒幾個月,也舍不得。兩人當時剛結婚尚未有孩子,經過一番掙紮考慮後,終究還是舍不得孩子被送去福利院,他們決定領養了這個嬰兒,就是林晏。

原本,林晏並不知曉自己的身世,父親一向對他溫和寬容,而母親雖然嚴厲,但也令他衣食無虞。後來,母親懷孕了,他無意中聽到母親與他人閑聊,說到自己第一次懷孕、看到母親對懷中嬰兒流露出自己未曾看到的溫情……才令林晏對自己的存在起疑。八歲的林晏直接向父親求證。而林教授覺得沒甚麽好隱瞞的,他想,總有一天林晏或許會想找尋自己的親人,於是就將林晏的身世告訴他。

八歲的孩子,一夕之間被迫長大。

他面對剛出生的弟弟,不再是獨子。甚至,是他搶了弟弟獨子的身份。

從那天起,他知道自己的責任。

他必須維持優秀乖巧。

所以後來當林晏知道自己的性向與他人不同時,撇去一開始的驚慌失措,之後也便沒甚麽了。

他從來沒想過要放縱自己去真正喜歡一個男人。即使有渴望,沖沖涼便散了,沒甚麽好執著的,沒甚麽好抓住不放的。

對於女人,他不想碰。對於男人,他不能碰。

他不是一個能隨心所欲的人。他對養育他的家庭有責任。

生的請一邊,養的大於天。因此,他不能辜負。

他,不能令他們失望。令他們蒙羞。

但是就在剛剛,在紀然的委屈牢騷中,自己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我喜歡你。甚至,說喜歡可能還不太夠,他想安慰他、想保護他、想聽他笑看他皺眉跟他說話由他胡鬧、想跟他一屋兩人三餐四季…

林晏苦笑著,他覺得自己莫名其妙。才跟這人見過幾次面啊…還想到四季去了。

可是,若真的能呢?會不會很美好?若屋裏有他,是不是就能稱為家?

林晏心裏酸酸的。從小,他就很渴望有一個家。

雖然養父母對他都好,但他心裏終究覺得自己是外人。

他學會看人臉色、小心翼翼。

林教授對待他十分疼愛,即使後來有了親生兒子之後,仍不減關心。但是,養母就不一樣了。或許,擁有了真正自己懷胎十月的孩子,那種親密感是無人可取代的,即使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嬰兒,畢竟還是個了一層肚皮一抹血脈。林母總是與他親近不起來,甚至可以說對他的要求十分嚴厲。

林晏不曾反抗。養母所有的要求通篇接受。其實,也並不是甚麽過分的要求:打理自己、協助家事、照顧弟弟、獲得好成績…這其實都是一般父母的要求。沒甚麽特別的。只是當養母抱著哄著哭鬧的弟弟,眼神淡淡掃過他雙手高捧著的第一名獎狀,然後要求他繼續進房念書時,林晏只是覺得,他也想要一個媽媽的擁抱,或者微笑也行。

可是,他說不出口。他不能跟弟弟爭寵。

因為,他是大孩子了。也因為,他不是他們真正的孩子。

所以,林晏一直渴望,一個,屬於他的,真正的家。

一個不用擔心會被遺棄、被遺忘的家。

一個不用以出類拔萃來交換愛的家。

在那裏,他有人抱、有人疼、有人愛。

但是現在,他僅僅有一個空蕩蕩的屋子。

他對紀然…是因為寂寞吧?是因為孤獨寂寞,才讓自己有了愛他的念頭吧?

說到底,他就是一個自私怯懦的人。怎麽能因為自己寂寞,而起了想拴住一個人的心思。

紀然,是他第一次想要的抓住不放。

林晏就這樣自棄自厭的抱著跨坐在他身上的紀然,沈甸甸的重量壓著他雙腿發麻,但他,就是舍不得放手。

就這樣,紀然窩在林晏肩頭,林晏窩在沙發裏,在這屬於情人的夜裏,雙雙睡去。

半夜,紀然醒了,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以這樣怪異的姿勢窩在林晏身上,自己的頭枕著林晏的肩窩,對方的頸項線條優美毫無防備的展開在自己眼前,距離自己的唇不過一丁點的空隙。紀然舔舔幹燥的唇,鬼使神差、不經大腦的,他竟然吻上那頸間的脈動。一開始只是溫柔的探觸,然後,他加深了吻的力道,一路吻上臉頰、耳垂…他沈迷於唇上有些微涼幹燥的觸感,欲罷不能。

林晏,覺得臉上濕濕癢癢的,他的意識慢慢回來,下半身幾乎發麻的無知覺,但是上半身還是有的、脖子還是有的、臉頰還是有的、特別是敏感的耳珠還是有的。別說耳珠此刻被人含著吸吮,光是身上那人些微的扭動,驚擾了下半身數千萬只螞蟻啃咬,刺麻酸痛感從腳底蔓延過膝、過腰。雙腿從毫無知覺慢慢星星點點的炸裂。這全身的不適,驚醒向來淺眠的林晏。

「紀然…?」林晏把頭一偏,先救出自己的耳朵再說。

「…我們試試好不好…?」紀然不知道自己在喃喃甚麽。他只知道他不想停。

「……紀然…我是誰…?」黑暗中,林晏扶住他的頭,讓他的眼睛對焦上自己。他不知道紀然想試試甚麽。他只想知道紀然想跟誰試試。

「…林晏…你是林晏…」紀然再度迷蒙的啃咬上林晏。紀然醉了、又醒了、但還是醉的。可他知道,錯過今晚、錯過此刻,他將永遠不敢開口。

無計留春住。就讓他借酒裝瘋一回吧!

「你…會後悔的…」但,我不會。林晏心疼著紀然的瘋狂。

他感覺到紀然光潔的額頭抵在他的頸側輕輕地搖了搖頭,有點慌亂的等待宣判。感覺體溫也上升了幾度。

「……」林晏無奈。他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我自私、我無恥、我明知你醉了還由著你胡來、占你的便宜。

多情應笑我。就讓我亂石崩雲一回吧!

紀然跨坐在林晏身上,兩人面對面抱著,小兄弟也面對面靠著。堅硬程度讓兩人都無法再當成若無其事。林晏不是柳下惠,在這種情況再繼續坐懷不亂,那就矯言偽行、輸給猴子了,那個叫禽獸不如。

壓抑了這麽多年的深層渴望,全都在這一夜醒來。如猛獸出柵、無人能阻。

林晏現在沒有節操。他只想操。狠狠的操。

他也確實執行了。執行了兩次。

第二天接近中午,紀然一人獨自在林晏的大床上醒來,他先是睜開眼睛看了看陌生的四周,然後警覺的彈坐起來。不料,用力過猛,宿醉的頭疼、貪歡的腰疼,讓他鐵打的身體也禁不住地發出一聲悶哼。他一手扶著頭,一手揉著腰,然後吃驚地發現自己僅著一件四角褲的裸身。

身上星星點點的淤斑紅痕。他紅著臉不斷猜測昨夜的美麗荒唐,究竟是夢還是真實。夢裏,他們在沙發纏綿,然後又轉回主臥的大床激戰。他還記得那人溫柔低沈的嗓音,問他:還好嗎?受的住嗎?

他記得自己的熱情敞開、他也記得那人的急切占有、他還記得兩人的繾綣溫存、纏綿擁抱。

而現在,夢裏荒誕的旖旎竟衍生到現實中,自己一身歡愛過後的痕跡、難言之處隱隱作痛…

難道不是夢?

對方…?林晏…?人呢…?

正當紀然糾結的不知如何是好時,林晏端了杯果汁跟三明治進了房。他見紀然醒了,面色泛紅、一臉茫然的坐在床上,他識相的停在門口,沒敢再靠近小紀警官。

「我們昨晚…做了?」小紀警官用嚴肅審查犯人的正經八百語氣說了這句應該是肯定句卻被他說成疑問句的話。面紅耳赤出賣了他的嚴肅正經。

他忘了?林晏很慢很慢的輕點了頭。他在考慮是不是應該放下餐盤立刻離開犯罪現場。

紀然不敢看林晏,眼睛直盯著灰色被面的幾何圖形,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唇。

林晏看見紀然摸著嘴唇,他想起了夜色酒吧的守則,不知道紀然是不是在意這個。兩個男人建立純粹獸欲的肉體關系或許容易,但要再建立更進一步的親密關系,例如:愛情。可能沒那麽簡單。

林晏沒忘,紀然心裏還愛著一個女孩呢!昨晚,大概就是個發洩吧!

「沒親。」林晏說。紀然擡眼茫然的看著他,不知道他說甚麽。

「我們沒接吻。」林晏再度強調。

紀然不知所措的點點頭。然後,又低下頭不敢看人。最後受不了尷尬似的,拉過被子蓋在頭上把自己包起來,又縮回床上去了。

林晏看見小獅子沒炸毛,又窩進窩裏。心裏算是松了一口氣,至少暫時應該是不會被卸了胳膊、斷了腳筋、捉了打死。

他知道紀然現在可能還不太能接受他們之間發生的事,他把餐盤放在小桌上,打算給他點時間、空間想想。

「紀然,果汁跟三明治我放在桌上,你等會兒起床記得吃。醫院有點事,我必須先趕去醫院…如果你不舒服,可以再休息一下,等我回來。」床上的人沒反應。

「嗯…那個…昨天…是我沒克制好,對不起…我已經幫你上了點藥。…這種不舒服…以後就不會了…我…下回…會小心的…」辯論隊主辯四分鐘滔滔不絕結辯四分鐘高潮疊起,此時一句話坑坑巴巴斷斷續續小心翼翼夾縫求生…而且還不知道沒有下回。這要讓當年參與辯論比賽的手下敗將聽到,肯定一個個排隊去跳海。

林晏等了一下,床上的人還是沒反應。他嘆了口氣,正打算轉身離去時。

「嗯…」床上的被窩裏輕輕傳來一聲悶悶害羞地回應。

林晏楞了一下,不自覺的微笑擴散開來。

他們,剛剛,確定了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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