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確定了關系。

可是沒確認關系。

大概是坐在夜色酒吧裏的好炮友守則前太久。這兩人都對上面的規範了如指掌耿耿於懷。

守則怎麽說的？

接吻不行、說愛犯忌、認真傻逼。

這兩傻逼嚴格遵守。

不接吻、不說愛、還整天屌兒啷當的。

你見過屌兒啷當的小紀警官？

整警局搖頭。我們小紀警官是最最認真負責的人民保母了，怎麽可能那個甚麽啷當的。你們認錯了。

你見過屌兒啷當的林大醫師？

整醫院搖頭。我們林大醫師是最最認真謹慎的醫界聖手了，怎麽可能那個甚麽啷當的。我們沒這人。

很好。兩個負責嚴謹的男人。平日裏在各自崗位上都是沖鋒陷陣一等一的好手。現在，在對方面前，可是連認真兩字都不敢提起的一等一的孬種。

這兩蠢蛋，只敢做愛，不敢說愛。

說到底還是個身體力行的實踐家。

可人，越是禁忌、越想碰觸。越是喧嘩、越顯寂靜。越覺渴望、越是退縮。

當一方怯懦想進的時候，另一方卻勇敢退了。

永遠逮不到好時機。一退一進之間。終究錯失了。

林晏在經過幾次這樣克制隱忍的歡愛後，有些承受不住了。激情過後更覺渴望。但他不敢抓住甚麽。他明白知道，紀然心中有人，一直是那個寧寧。青梅竹馬的女孩。那自己在這場歡愛中扮演的角色是…？

他不敢去想這件事背後的意義。

而紀然在經過幾次這樣裝模作樣的歡愛後，也有些承受不住了。激烈過後更顯空虛。但他不敢說破甚麽。他隱約知道，林晏心中有人，是那個小學弟嗎？跟自己很像的那個？那自己在這場歡愛中扮演的角色是…？

他不更敢去想這件事背後的意義。

求而不得，苦。但是，求而得一半，更苦。

他們倆人愚蠢到即使身體接觸距離為負數，接觸面積為最大體表面積，都還是瘋狂的思念對方。

ＸＸＸ

林晏苦著一張臉坐在部長室辦公桌前，瞪著關東寶。關東寶也苦著一張臉站在外科部長室辦公桌前被林晏瞪著。林部長捏著關東寶剛剛交上來慘不忍睹狗屁不通的癌癥診療質量改善方案，他翻了兩頁，實在很想將整份報告直接丟進垃圾桶裏。

「唉唷…我的林部長、我的好哥們…你知道我一向對這種報告沒輒，你就別折騰我了，我寧可多值幾個班，也不要讓我再寫這個鬼報告了。我當初不要說報告了，連同我的情書都是你幫我寫的，你知道我的程度的啊…我求您了…」

「你現在是怪我？我當初就不該幫你的，現在就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個腫瘤中心，說穿了並不是一個實際的科別，而是整合所有有做癌癥治療科別的行政單位，需要有整合各內外科室的能力。之前一直是我兼任這個腫瘤中心的主任，但我的業務量實在是太大，院長要我推薦幾個人選來接任，這位置我屬意你。」林晏語重心長的說。

「別別別…我對這個主任的位置沒興趣，你另請高明吧…對了，不是聽說院長請了一只海龜回來，姓方是吧？讓他做啊…」關東寶急忙把燙手山芋丟出去。

林晏懶得跟他說。你要一個新到職、連院長長的甚麽模樣都不知道的人整合各科室？你敢說我還真不敢聽。

「你回去把這份報告再改改…」

「別啊…我跟小花今天約好去看電影啊！這場電影我已經爽約兩次了，她今早放話，這次要再不能準時出現在電影院門口，以後我也不用出現在她面前了。你也不想當年那些情書都白寫了吧…」

「看電影？」林晏好像好久沒看過電影了…

「對啊對啊…你不知道這看電影是戀人們最重要的活動，在黑漆漆的電影院裏，仿佛天地間只有我和妳。看完一場電影，戀情指數大加分啊…」關東寶極盡誇張天花亂墜的論述看電影對戀情增溫的重要性。

林晏沒在聽，他只想著，不知道能不能也帶紀然去看電影。

林晏捏捏眉心，看電影啊…這戀人的活動…他跟紀然，可以嗎？

「你們看甚麽電影？」

「蛤？就是那部前一陣子很紅的電視劇翻拍的電影，叫甚麽…啊…諜報風雲…也不知道女孩子們怎麽忽然對這種片子有興趣，我們科裏的護士也一群人都去看了，看回來後人人都犯傻了般，一下子嚷著大哥好ｍａｎ，一下子嚷著二哥好帥，個個都春天來了，惡心的我…」正掐著蘭花指模仿護士犯傻樣的關東寶，忽然回過神：「怎麽，你也想去看電影？你有對象？」剛剛還在哈腰拜托的下屬關東寶一秒變回胡鬧死黨關東煮豆腐泡，不知死活的想八卦林部長的私生活。

林晏瞪著他，揮揮手中的報告，撇撇嘴：「不想去看電影啦？」

「想，想。那報告就麻煩你了…屬下告退…」豆腐泡打躬作揖誠惶誠恐畢恭畢敬的倒退出部長室。臨關上門前又鉆進一顆頭進辦公室：「你那對象是誰？我認識嗎？院內的？甚麽時候帶出來給我跟老唐看看…？」林晏終於忍不住，將手中的那份狗屁報告朝關東寶丟過去，嚇的豆腐泡急急關上門，逃難去了。

林晏嘆了一口氣。煩躁的很。

他不知道該怎麽定位他們倆人的關系。

誰都不敢先開口。

怕犯了禁忌。

怕自作多情。

怕說破之後，連那一點點少的可憐的溫情都沒有了。

林晏不敢說愛。紀然不敢示愛。

這兩人只有在裝模作樣克制隱忍的瘋狂過後，才敢稍微放松自己的偽裝。

林晏會緊緊擁抱著紀然，在他額上慎重地留下一吻。

紀然會讓林晏緊緊擁抱，他等著林晏在他額上慎重地留下一吻。

他們兩人的高潮，仿若不是那場性愛中的緊縮、痙攣、噴發、低吼。

而是這一吻。所有互動中最接近愛的一吻。

林晏不會忘了給，紀然也從不拒絕。

然後，憑借著這一吻所帶來的一點點慰藉，獨自面對自己想象中的情敵。

沒有人敢捅破那層窗戶紙，只能隔窗看影，任憑那黑影在心中越散越大。

終有一天，吞噬了兩人。

認真傻逼。不認真也傻逼。

林晏再三考慮、考慮再三，這加起來都考慮六遍了，還是不知道怎麽問出口。

最後，他放棄了。他實在不知道，他們的關系，適不適合一起看電影。

正當他無奈地把手機丟一邊，準備開始工作時，手機忽然傳來短信通知。

紀然傳來的。

林晏立刻點開來看，他有點胡塗，以為自己不小心發送了訊息。

他確認了幾次，終於確認那行字是紀然傳來的，心裏著實有些覆雜。

紀然：這星期六去看電影？諜報風雲。

紀然他一直瞪著手機發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時沖動問了。

他剛剛聽到局裏同事談論著昨晚跟女友一起看電影的浪漫約會，說的人是眉飛色舞，聽的人哀嚎四起，直抱怨閃瞎一片單身狗。

紀然還搞不清楚自己算不算單身狗，賭氣的手指就已經將電影邀約傳送出去了。

林晏一直遲遲沒有回覆，就在紀然喪氣的打算把這條訊息回收的時候。林晏回覆了：好。

就一個字。公式化的表述。

紀然瞪著那一個字，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隨即上網訂票，將約定地點、時間場次、傳給對方。怕對方反悔似的。

然後，為了掩飾自己的急切，又任性地傳了：我要吃焦糖爆米花。特大桶的。

林晏覺得自己好像要帶個小孩兒出去郊游似的。

這次林晏很快，又回覆了：好。

隱隱的…很寵溺的語氣。

此時，兩人都很溫柔竊喜的對著手機畫面發笑。

林晏一個人在辦公室，沒人看見。

紀然在人來人往大通鋪似的的警局，笑的讓同事發毛。

同事小梁走過來，拍了紀然一肩膀，嘴裏問著：「怎麽啦？笑得那麽惡心，談戀愛啦？」

紀然楞了一下，談戀愛？

他瞪了小梁一眼，要他別亂說，揮揮手把人趕走了。

但是腦中“談戀愛”三個字卻趕不走，一直燒灼著紀然，讓他坐立難安。

心裏有頭小鹿在奔跑。

ＸＸＸ

星期六晚上八點，林晏正抱著特大桶焦糖味兒爆米花站在電影院門口，看著紀然捧著兩杯可樂從另一個方向小跑步而來。

「別跑別跑，還有時間呢…」林晏看著跑得有點喘而臉色泛紅的紀然，忍不住出聲提醒。

「喔…好…」才不是因為小跑步這一丁點的運動量而臉色泛紅的紀然，尷尬的笑笑。他只是太急切想跑回林晏身邊了。

他看著四周圍男男女女雙雙準備入場，自己的這場…可以說約會嗎？也要開始了。忍不住的嘴角上揚。

「走吧！可以入場了…」林晏一只手捧著爆米花桶，一只手隔空護在紀然的後腰，不想他被人群碰撞。

找到位置坐下後，沒等多久，就熄燈開始播放電影。

紀然迫不急待地想開吃爆米花，林晏只好把整桶都給了他。紀然一邊看電影、一邊吃爆米花，眼睛、手指、嘴巴都忙得很。所幸他還很有良心，吃了幾口忽然想起這桶爆米花還是人家林晏買的，用手肘推推身邊的人，把桶子朝他靠近，示意對方也來吃點。

林晏是不喜歡吃喝這些零食可樂的，胃不好容易脹氣。但是看到紀然吃得那麽歡，也想嘗嘗能令他這麽開心的東西口味如何，他把手伸進桶裏抓了幾顆來吃。嗯…口味還不錯…

然後，他發現更不錯的是，在桶子裏能不經意的碰到紀然修長的手指。

這兩人，在床上什麽地方沒碰過，什麽害羞的事沒做過。但離開了床，卻像毫無經驗的小情侶，就連碰碰手指，也讓紀然紅了耳朵。

好在電影院裏很黑。沒人看出他燒紅的臉。

兩人就這樣，一顆一顆的拿著爆米花，已經不是為了吃它，而是為了在桶子裏的短暫火花，兩只手心照不宣的在桶子裏游移、交錯、碰觸、閃躲，帶著無所謂的欲拒還迎。

終於，整桶甜到膩口的爆米花被人食不知味的完食了。紀然撈到最後一顆，他想都沒想，就把最後這一顆讓給林晏，他用食指及中指夾著，直接餵進了林晏的嘴裏。林晏的唇在含住爆米花的同時，也稍微用了點力，微微的壓在紀然的指腹，舌頭也好像舔了一口。紀然觸電般的縮回手，趁著林晏沒註意時，假裝擦嘴，然後將這指上一吻，輕輕的印在自己唇上。

笑容淡淡的。心卻滿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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