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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紅燭羅帳屏錦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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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紅燭羅帳屏錦鴛鴦

“真不知你和子房,究竟誰更幸運。”魏咎笑容真摯,他已不是當年年輕的風流君侯,但眼中仍有一派無畏的率真。

張良看了她一眼,淺淺一笑:“自然是我幸運些。”

穆生站在魏咎身旁,調侃:“上次你氣沖沖過來,我叫你你都沒答應!”

懷瑾當真想不起來是哪一日,茫然了一下她眼睛一亮,那天她跑過來興師問罪,那兩位客人原來是穆生和魏咎。可她當時怒氣上頭,都沒看清楚他們。

正要開口道歉,穆生卻擺擺手:“我可不是指責你,當年你助我與阿漁的好姻緣,今日師兄也真心祝福你。前路坎坷都不必再提,今日大婚便是從新開始,你和子房定要相守到白頭。”

懷瑾欠身一揖:“多謝穆師兄。”

大家在各自席案上坐下,除了昔日老友,還有張良在下邳的新朋友。

張良攜著她一一認識了一遍,最後停在黃公面前,黃公坐在最尊貴的位置,見到懷瑾也是一副慧黠的笑臉。

新人敬酒,黃公給面子連引三杯,然後把一個香球大小的圓盒遞給懷瑾:“這是老頭子給你的新婚賀禮,多的話也不說了,沒事常和子房去我那坐坐。”

懷瑾把圓盒收好,見到黃公她心情有些覆雜,最終只是釋然的笑道:“多謝黃公。”

“懷瑾姐姐,那我以後是不要要叫你張夫人了呀!張夫人好,張夫人今日真好看!”英月坐在師父旁邊,她喝了一點酒,臉頰上湧起紅暈。

懷瑾笑著點點她的額頭:“鬼丫頭!”

英月笑嘻嘻的,然後推搡了一下師兄楊天昊,楊天昊憨憨的看著她,低聲說了一句恭喜的話,懷瑾瞧著他害羞的樣子,不禁有些莞爾。

這時項羽把鶯兒抱了出來,大家頓時全都圍了上去,穆漁的兩個孩子看著小女孩驚奇的很。

穆循對妹妹說:“你曉得嗎,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的,不過頭發上沒綁紅帶子。”

面對十多只手的揩油,鶯兒睜著大眼睛一臉無辜,緊緊摟著項羽的脖子打量這些人。她終於在人群中見到了母親,立即就伸出手,發出明亮的笑聲:“阿母,要抱抱!”

懷瑾滿心柔軟,立即過去把孩子抱了過來。

張良在席上坐下,項伯就招呼大家一塊喝酒、玩笑,這時懷瑾看到坐在最邊上的尉繚,他始終帶著溫暖的笑容看著這邊。

張良招呼客人的時候,懷瑾終於找著機會過去了,她抱著孩子在尉繚面前坐下。

今日這麽多客人,唯有見到他,懷瑾才大為震動。

面對面坐著,懷瑾笑看了他一會兒,尉繚已經見老了。頭發半白,臉上有了許多皺紋,只有那份溫和不爭的氣質與從前無分別。

“新娘子可不許掉眼淚。”尉繚見她紅了眼眶,連忙笑著勸道。

懷瑾把眼淚憋回去,深吸一口氣,笑道:“多少年沒見了,老尉,你老了。”

“我都年過半百了,自然會老。”尉繚平和的語氣,緩慢的語調,真是好多年都沒聽見了。

懷瑾問他:“你怎麽會在這裏?怎麽會和子房有聯系?”

“我也是來之前的一天才知道是你和張先生的昏禮,之前我並未和他見過面,是我輔佐之君與他交好。”尉繚的視線落到張良那邊,懷瑾望過去,見張良和魏咎、項伯同坐一桌,尉繚說:“故人之子,我找到了。”

“是魏咎?”懷瑾詫異了一下。

尉繚輕輕點頭,然後看向她懷裏的鶯兒:“這是你和子房的女兒?”

懷瑾搖了搖鶯兒的手,大方道:“她小名叫鶯兒。”

“孩子都這麽大了,張先生卻還大張旗鼓的娶你,想來中間發生了許多故事。”尉繚淡褐色的眸子似琥珀,裏面滿是了然。

懷瑾苦笑一聲,搖搖頭:“不是什麽好故事,就不說與你聽了。”

看著尉繚,她說:“阿羅已經離開中原了,你可知道?”

尉繚毫不意外,溫吞笑道:“我離開鹹陽時,他已經跟我透露過了。”

懷瑾道:“阿羅離開之前,特意來與我告了別。”

尉繚淡淡的喜悅,篤定道:“想來你定是不舍,偷偷哭了。”

懷瑾低頭撫了撫鬢角,一手攬著孩子,鶯兒正偷著桌上的果子,趁大人一個不註意就吃了一顆梅子。

她臉被酸成了褶子,尉繚見孩子可愛,忍不住過去摸了摸她的頭。

“尉叔,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呢?”魏咎喝得滿面通紅,步履不穩的走過來坐下,他的夫人青兒就亦步亦趨的的跟在身後。

尉繚看著他,道:“摯友相逢,寒暄幾句。”

“我也是來的時候才知你與尉叔是好友,當真是……”魏咎大著舌頭,有些口齒不清,他想了半日,又茫然起來:“我要說什麽來著?”

青兒扶著魏咎,柔聲道:“夫君喝醉了。”

“我沒醉——”魏咎高喝一聲,對懷瑾笑道:“當年你把我們一群人全喝趴下了,今日我得一雪前恥,來!嫂子,喝酒!”

他許是看重了影兒,竟是在對著懷瑾旁邊的空氣舉杯,幾人都掩著嘴笑起來。

鶯兒樂呵呵的拍著手:“嫂子,喝酒!”

孩子正是學舌的時候,這一下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喝到月上中天,轉眼就是要宵禁的時候了,諸位賓客便紛紛起身告辭。

懷瑾本有些不舍,可張良在她耳邊說,他們都住在城中的客舍,她一聽便放心了。想想也是,古代交通不便,他們也不可能連夜走。

張良和項伯一一送客,懷瑾在後面看著這兩人,忍俊不禁,不知道的還以為項伯是他的親兄弟呢!少時不見這兩人有多投契,這麽多年下來,項伯和張良竟也發展出如此深的交情。

客人一走,院子裏就剩下項羽和幾個送嫁的下人。阿燕和幾個侍女被項伯安排到阿婉屋裏休息了,仆人則在堂屋裏支起屏風打起地鋪,項羽是肯定和項伯一屋的。

懷瑾抱著已經熟睡的鶯兒準備回房,項伯卻吹了聲口哨,讓項羽去把孩子抱了過來。

懷瑾皺眉,項伯就壞笑道:“洞房花燭夜帶什麽孩子,嬌嬌今日舅公帶著睡,你只管去安歇吧。”

張良不知跑哪裏去了,懷瑾左看右看也沒見到人,項伯卻把她推搡著進了新房,然後把門關上了。

今天的合房禮並不合傳統規矩,懷瑾這會兒想起來合房禮該辦什麽,一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著身上還穿著禮服,臉上妝容也未卸掉,總不能就這麽入睡吧?

坐在榻邊看了一會兒紅燭,張良推門進來了,項家的一個侍女和阿婉跟在後頭進來,她們把角落裏的浴桶填滿水,又把屏風拉開擋在那裏,然後笑嘻嘻的看了一眼懷瑾就退下了。

“是不是……該歇了?”懷瑾鎮定的看著張良,心卻不自主的狂跳起來。

張揚的紅色將他的臉越發襯得他膚白如雪,容顏精致,張良看了她一會兒,點點頭:“先洗漱吧。”

他走過來,竟直接拉開了懷瑾的衣帶,修長的手指靈活的將繁瑣的結拆掉,懷瑾外面穿的那層深衣瞬間滑落。幸而裏面還有中衣,懷瑾忙止住,站起來:“我自己來。”

張良輕笑一聲,他身上帶著酒味,臉頰潮紅,想必今天喝了不少。不等懷瑾過去,張良便躺倒,雙手還緊緊拉著她。

胳膊一受力,她也跟著倒下去,完全撲在張良身上。鼻尖輕輕撞了一下,懷瑾眼睛還花著,張良忽又翻身,將她牢牢壓在了身下。

頭上的金流蘇落在鎖骨上,一片冰涼。

她的發髻一松,鬢邊跑出幾絲碎發,慵懶又風情。

“你終於又回到我身邊了……”張良的唇在她耳邊輕掃著,呢喃低語。

她一時不知作何反應,只是呆呆的任他任他親吻。張良在她面頰上落下無數個吻,然後停下來,滿目柔情的瞧著她。

是失而覆得的珍寶,他懷著滿心的喜悅和愛意瞧著她,連陳年的老酒也及不上張良的目光醉人。

張良愛她,以前在一起時他看自己的眼神溫柔又深情,可卻從沒用這樣的狂熱放肆的眼神看過她,懷瑾一陣恍惚。

“是從前的我更讓你喜歡,還是失而覆得的我更讓你喜歡?”鬼使神差的,懷瑾問出這一句。

假使是因失而覆得的狂喜,那麽這深情是不是也打上了折扣呢?

她那超乎常人的聯想能力剛開始運作,張良就瞬間打斷她:“過去的你和現在的你,都是你,我自始自終知道一件事,我只要你。”

他動手將她頭上的釵環卸掉,慢慢道:“姮兒,不要胡思亂想。”

頭飾全都卸掉了,一頭青絲鋪了滿床,張良輕點著她的眼睛,深沈的看著她:“姮兒,你還愛我,是不是?”

從提親到迎娶,她都太過冷靜。

瞧著張良的樣子,她心裏有一點點的得意,他因自己而感到不安了。

一個向來從容穩重的人,為了她幾次三番的失態慌亂,怎叫她不得意呢?

張良幽深的眸子似一潭深泉,把她的目光牢牢吸住,懷瑾道:“我收到阿纏的信之後,有半個月都沒睡安穩過,半夜一驚醒,這裏就開始痛。”

她把手放在胸口,盈盈看著他。

張良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她以前是那麽直白的表達她的愛意,如今卻轉了性子變得含蓄起來。

有那麽一轉眼的念頭想到,她是不是敷衍自己,所以才沒有直接說愛他。又或者……她間接的被另一個人改變了?那個人的身影在腦海裏一浮現,張良瞬間有些消沈。

感覺到空氣裏突然冷了一寸,懷瑾莫名其妙,她哪兒說錯了嗎?

“你知道我最後悔的是什麽事嗎?”張良埋首在她脖頸裏,聲音悶悶的。

懷瑾一楞,不明白他為何低落,問:“什麽?”

“那天清晨,我就該把你牢牢抓住,不讓你跑掉。”張良一說話,她脖子上就麻麻的。

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張良是說他第二次去會稽找她的時候,那時她答應了毛亨去原武送信,早上溜回去拿東西,與他碰到了。

可惜她那時既怨恨又膽怯,見了他拔腿就跑,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若不是那次跑掉,便不會遇到桑楚了。

難怪他陡然之間這麽消沈,懷瑾想。可這會兒,張良怎麽會突然想到桑楚呢?

不等她想出頭緒,張良直起身子來看著她,聲音暗啞:“你知道我那日在下邳見到你,是什麽心情嗎?錐心之痛也不過如此了。”

懷瑾心臟一抽,半垂下眼,睫毛如蝴蝶般抖動起來:“都過去了。”

沈默半晌,張良似乎有些埋怨的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我不過想聽你哄哄我,想聽你說說甜言蜜語,有這麽難嗎?”

她勾住張良的脖子,緩緩道:“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你還怕沒有機會聽嗎?”

親了親他的額頭,她勾出一個笑容:“這麽多年過去了,多少物是人非,我們都一一走了過來,往後也要繼續走下去。從前的事,咱們不提了。以後我只是你的妻子,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我……再也不會隨便使性子。”

“我愛你,想讓你過好日子,若連性子都不許你使了,那我算什麽好夫君呢?你不高興了就盡管使性子,那時我便來哄你。”張良剛剛的那一絲陰霾散去:“只是有一點,不管再怎麽生氣,不許再輕易離開我。”

他總是輕易的就能讓自己墜入愛河,懷瑾心想,原來人與人真的是不一樣的。

她鄭重的點點頭:“無論貧窮或富有,無論健康和疾病,你我永不離棄,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張良笑了一下,隨即便問:“這段話我記得,你與我說過,是你們那裏的人成婚時的誓詞。”

“嗯?我與你說過?”懷瑾驚訝了一下,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張良提醒:“在鹹陽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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