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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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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楚客

“子房,我們會永遠這樣嗎?”她有些感傷的問。

張良沈默了一小會兒,想起來,她近來總是這麽問自己。

他能察覺到懷瑾的不安,他明白、他懂得,他只有認真的說:“姮兒,你是我這一生的摯愛。”

答非所問。

懷瑾知道,這是一件不能保證的事情,他們所在的這個時代,註定他們的人生不能永遠如今日這般。

她眼角沁出淚水,死死抱著張良仿佛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她又問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們被迫分開怎麽辦?”

張良這次不假思索的回答:“若有那一天,我會去找你,無論相隔多遠,我總會找到你的。姮兒,別害怕。”

恐懼不安慢慢散去,兩人相擁在一起,靜靜聽著天地的呼吸。

他們是後半夜才回到帳篷的,懷瑾累極,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

第二天和甘羅他們在野地裏又踢了一下午蹴鞠,她被蒙恬和甘羅打得落花流水,然後又睡了一天一夜。

接連幾天都是吃喝玩樂,一直到秋獵結束,懷瑾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一回到鹹陽就告了兩天假,在家睡覺。

這一趟真是玩累了,懷瑾躺在床上被張良投餵時這麽想著。

秋獵過後兩個月又到秦國的年關了——臘祭。

秋獵之後,宮中多了兩位懷孕的妃子,懷瑾自是一陣忙亂。夏福給昌文君看好了病,直接被留在了鹹陽宮看這兩位主子的胎,甘羅也順勢在鹹陽留了兩個月,是準備過完年再去驪山王陵。

是以這個年大家都團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

臘祭之後半個月,就要到懷瑾兩個月大休的時候了,今年冬天她是要去楚國過年的。還沒有準備出發,項伯就先從楚國趕過來,在她的小院兒住下了。

“父親說了,今年怎麽也得帶你回去過個年!”項伯穿著一件皮襖,在她院子裏練著槍。

懷瑾埋頭案間,正安排著她休息兩個月的各項事情,顧不得觀賞項伯的好身手,惹得項伯叫了她好幾聲:“懷瑾!懷瑾!你看我啊。”

懷瑾擡起頭敷衍的看了一眼:“真棒!真好!”

項伯便如一只驕傲的大公雞昂起了頭。

懷瑾甩了甩麻木的手,把手邊的一卷賬冊遞給一旁看書的張良:“你把這個給我算一下。”

張良只得放下書,心甘情願的被她驅使著幹活。

“想起件好玩的事兒。”懷瑾一邊寫字一邊嘮起家常:“古依莎你記得嗎,就是陛下的玉夫人,她前陣子突然想著學中原的樂器,挑來挑去竟選了排簫,陛下竟派了老尉去教。古依莎嘴碎,老尉性子好,想來她終於找到一個好聽眾了。”

畢竟她來找自己時,自己總是心不在焉的聽著,時不時嗯啊兩聲算是回答。

對比起她,尉繚可算得上是個最佳傾聽者了,懷瑾說著說著笑起來。

張良也只是點點頭,並不關心這些事情:“難怪尉繚大人近日來得少了。”

“可不嘛……”說著懷瑾似是一下想到什麽,神色有些怔忪,手上的筆都脫落了。

張良好奇的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懷瑾斂起笑意,搖頭:“沒事。”

她甩開剛剛想到的那些東西,打起笑容:“這次去楚國待半個月就回來,你要等我。”

因為種種原因,這次去楚國張良不能陪她一起了,她知道其中的原因,只是有些遺憾,好容易有機會出去走走,可張良卻不能同行。

張良從桌案下面握住她的手,重重捏了一下。

“小姑奶奶,晚上吃什麽呀!”項伯已經練完槍,興沖沖的往裏跑,她和張良立即分開,仿佛上課被抓的小情侶一樣。

懷瑾沒好氣的說:“我又不做飯,你去問思之吧。”

“思之半天悶不出一個屁,和她說話累得慌。”項伯出了汗,脫了上衣光著膀子,健碩的肌肉上滿是汗珠,懷瑾板著臉:“天涼了,回頭風寒我灌你兩大壺黃連。”

“啰嗦!”項伯不以為意,拿起一塊帕子擦著汗。

懷瑾撇嘴:“那是思之擦地的布。”

“不講究這些。”項伯大大咧咧的繼續擦著。

“阿姮——”門外甘羅的聲音傳進來:“開門開門快開門!”

懷瑾放下筆,站起身:“得,又來一個!”

過去開了門,見甘羅和王賁站在一起,甘羅手中還拿了一個蹴鞠:“一起踢蹴鞠去嗎?”

“都誰啊?”懷瑾見他們沒有進來的意思,閑閑的倚門而站和他們侃大山。

王賁笑呵呵的說:“蒙恬那廝和他一幫子副將,還有李由。”

懷瑾指了指光著膀子的項伯,他也正看過來,懷瑾攤攤手:“我也想去,不過這會兒有客人,我舅舅來看我了。”

王賁摸摸頭,納罕:“你還有舅舅?”

懷瑾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石頭裏蹦出來的,肯定有親人。”

甘羅看見項伯,眼睛一亮,懷瑾的底他是知道的,當即便有些激動:“你舅舅?那就是……”

懷瑾看了看院子裏的大高個子,這家夥在歷史上雖有記載,但好像並不是什麽大人物吧?不過他倒是有一個名頭相當當的大侄子——西楚霸王項羽。

回想起上次和項伯一起過來的那個小孩,懷瑾搖搖頭,年紀太小,暫時看不出什麽霸王氣質。

見甘羅還在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她攤手:“沒錯,是的,就是他。”

甘羅遙遙對著項伯一拱手,以示敬意,項伯有些意外,不過也豪邁的抱拳回禮。

王賁在一旁催促了,甘羅就道:“那我先跟他們去蹴鞠了,晚上來你這吃飯。”

懷瑾不耐煩的擺擺手,不等他們轉身就關上了門。

項伯好奇:“是你在秦國的朋友嗎?這樣關門是不是不太禮貌,他們會不高興吧?”

懷瑾籠著袖子往裏走:“放心,我就是往他家大門扔屎他也不會生我氣。”

想來就是很好的朋友了,項伯放了心,他知道懷瑾是個有分寸的人,他總是在一旁白白擔心她。

晚間他們吃著飯的時候,甘羅果然來了,不客氣的使喚思之拿碗筷過來,一屁股坐在她和項伯中間。

他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血色,看來下午的蹴鞠很激烈,懷瑾問:“下午誰贏了?”

甘羅郁悶道:“蒙恬!”

他筷子扒拉了一下菜,挑剔的撿了一塊瘦肉吃了,說:“誰跟蒙恬一隊誰就贏,媽的今天運氣不好,抽草沒和他抽到一起,踢的我們這邊抱頭鼠竄。”

懷瑾哈哈大笑:“改天咱們組個局,讓他一個人跟我們這幫人踢,看他還贏不贏。”

甘羅道:“踢不過!這小子看著傻傻呆呆的,他媽的一上場比誰都兇。”

“真有這麽厲害的人,我倒是想見識一下。”項伯插上話,有些得瑟。

甘羅回頭看著他,笑道:“你就是阿姮的小舅舅項伯吧,久仰大名。”

“你怎會久仰我大名……”項伯一怔,隨即笑道:“是大外甥女跟你提起過我吧!”

說著傲嬌的橫了懷瑾一眼,算她長了點良心。

項伯放下筷子,端出彬彬有禮的模樣:“你是懷瑾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叫我阿纏便好。不知這位兄弟怎麽稱呼?”

“我叫甘羅。”

項伯眼睛略微睜大:“啊?那個神童甘羅?”

甘羅尷尬道:“這個這個……神童談不上,名不副實哈!”

“從小我就聽說秦國有個神童叫甘羅,今兒見到真人了!”項伯是個自來熟的性子,加上是懷瑾的朋友,也不假模假樣的端架子了,直接道:“我從小就聽過你的名字,不過後面這些年倒是沒怎麽聽到了,你仍在秦國為官嗎?”

懷瑾陰陽怪氣的說:“他呀,是秦國的奉常,大神棍——”

項伯揚了揚眉,生生壓下了將要沖出口的話,怪道這個神童後來沒消息了,原來成了秦國的……大祭司。

實在難以把神童和專門搞鬼鬼神神的奉常聯系起來,項伯的表情怪異得很,像是吃了根發餿的菜瓜。

不理會懷瑾的調侃,甘羅看著項伯:“聽聞項兄十多歲就入軍營了,頗有武將世家風範,想必已經有一番大功名了。”

項伯抱抱拳,羞道:“慚愧慚愧,軍中十多年,至今也只是個裨將。”

“都是從基層做起嘛,將軍沒當將軍前,都是士兵,將來項兄想必也會成為天下第一的大將軍!”甘羅一通商業吹捧,瞬間點燃了項伯的豪情,兩人哥倆好的速度堪比火箭升空。

懷瑾聽得想笑,把頭偏向張良那邊,像只小耗子似的吱吱笑起來,面具下那雙眼睛笑嗔了她一眼,覺得她這模樣生動得有些過分了。

夜間等甘羅走了,項伯不禁感慨:“可惜沒有早點認識這個人!”

懷瑾毫不留情的玼他:“認識了好互相拍馬屁?”

項伯大叫一聲,嘟嘟囔囔的把她說了一通,然後把她趕出去,自個兒睡下了。

保持著好心情,懷瑾在工作的最後一日進宮和蒙毅交接了一下卷冊,清涼殿中也叫趙高看好了,不可有亂套的事發生。

一一安排好後,她就去了章臺宮見嬴政。

“哪天回去定好了嗎?”嬴政見她眉眼俱舒,便得知她近日過得開心,他便也忍不住跟著有了好心情。

懷瑾道:“三日後就出發,約莫半個月就回來了。”

很快嘛,嬴政想著,原以為她會去兩個月呢,那就是兩個月見不到她了。

聽到她說半個月,他心情越加好,道:“這次你出去,寡人派章邯隨行,叫他帶上一小隊禁衛軍保護你。”

懷瑾滿頭黑線,她只是去探個親,嬴政這是怕她跑嗎?禁衛軍都出動了,媽呀……

她試探著問:“一小隊人……是多少?”

嬴政心情大好:“不多,五百人,楚國邊境多匪賊,莫讓那些人擾了你的好心情。”

懷瑾心顫了一下,緊接著嬴政就把章邯叫進來,章邯是在荊軻刺秦的時候顯出來的,後來和她也打過不少照面,也是個熟人了。

不過章邯這性格嘛……

“這一路上,臣會一切聽從趙姑娘。”聽嬴政說了許多,到章邯說時,就這麽一句。

是個唯君令是從的人,有點像蒙毅,不過不一樣的是,蒙毅聽從的是規矩是禮法,而章邯只聽君王的話,更加不懂變通。

章邯領了命下去,嬴政保持著上揚的嘴角站起來:“阿姮,陪寡人去走走。”

懷瑾依言跟上,出了章臺宮,嬴政徑直去了露臺的方向。

鹹陽宮中最高的建築,可以看出很遠,不過此時起了秋霧,只能見到茫茫白霧中露出的屋檐尖尖,整個鹹陽城如海市蜃樓一般。

“糧草士兵皆已備好,等你從楚國回來,寡人就要發戰了。”嬴政負手立在露臺上,風吹起他玄色的冠服,吹散他的笑意,只餘睥睨眾生的高高在上。

相識多年,嬴政說了這句話懷瑾就知道了他語言中的潛意思,苦澀的笑了笑,表明立場:“我的外祖雖是楚國將領,但趙姮的戶籍是在秦國,我不會忘記的。”

嬴政側目看著她:“若你外祖家的親人……戰場上難免有傷亡,若……若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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