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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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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舊人

成蟜道:“你做的事我全都知道,你不必做樣子,趙悼襄王生的好女兒,一手翻天本事滅了母國,好生厲害的女子!你這般無情狠辣的人,跟著嬴政這個殘忍無道的主子,倒真是臭味相投。什麽相克食物,你們以為我是傻子嗎?嬴政為何不幹脆殺了我!卻來毒害我的兒子!”

懷瑾並不動氣,只是客客氣氣的微笑道:“公子昏迷,先生是急糊塗了,陛下此時不在鹹陽,何來毒害先生兒子一說?”

“嬴政怎會親手做此下作之事,自然有你們這些爪牙。”成蟜木然道,他冷冷說著話,神情並無大波動,像是已經認命了。

“先生多思了,陛下既答應了太後饒怒先生,必不會食言。”懷瑾道。

成蟜道:“嬴政連這都肯告訴你?你們是什麽關系?”

“陛下是我的主上。”懷瑾欠了欠身。

此時已快入冬,殿內卻沒有任何取暖工具,連被子也是單薄的,她照著本分,道:“天氣馬上要冷了,我會讓人送來禦寒之物,大公子的病先生也不必擔心,祝醫師醫術不凡,必能治好大公子……”

正說著,門口一個女聲傳來:“夫君,我熬了一些熱湯,給麾兒喝了吧……”

懷瑾回頭,對方也看見了她,兩人俱是一楞,竟是個老熟人。

懷瑾看著她,冷聲道:“竟然是你!”

當年悉心照顧她五年的侍女時茂,若不是她配合娼姬把自己賣了,便沒有後來這許多事。

多年不見,當年溫柔的小侍女有了隱隱的貴氣,她衣著簡單頭上半點珠釵沒有,肚子微微有些凸起,端著碗的那只手枯瘦如柴,面色蒼白頹萎。

“公……公主……”時茂血色盡失,手中的湯碗應聲跌地。

講真的,這麽多年乍一下見到這個人,懷瑾竟然有些百感交集。

當年要不是時茂騙她說張良病危,她就不會在那個關頭去齊國,導致趙嘉翻案不成,自己倉皇出逃,還害死了母親。

時茂不是罪魁禍首,卻是個幫兇,昔年想起就恨,可是這個人不知蹤跡她漸漸就遺忘了。想著終究直接兇手是倡姬和趙熙,她尋不到時茂便作罷了。

她的大仇已經報了,倡姬和趙熙都死在了她面前。

懷瑾覆雜的看著時茂,她摸著肚子滿臉倉皇,懷瑾道:“難怪在邯鄲找不到你,原來你嫁給成蟜跟著去了封地。”

“公主……”時茂一下跌坐在地上,成蟜立即過來扶起來,冷冷的看著她。

懷瑾撇了撇嘴,她要做什麽也不是現在,她可沒想對一個孕婦下手。

收回目光,懷瑾冷漠的走出了宮殿,冷冽的空氣驅散了悶氣。在廊下站了會兒,蒙毅和祝醫師匆匆趕回來,手上拎了大包的藥材。

“已配了藥,我現在就去偏殿親自熬上。”祝醫師年紀大,此時氣喘籲籲的越發顯得老態龍鐘。

懷瑾忙讓一個年輕宦官跟著去做幫手。

祝醫師剛把爐子升起來,內殿忽傳來婦人幼子的慟哭聲。

懷瑾和蒙毅對視一眼,心道大概不好了,兩人進去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七八歲孩子已經沒了氣息,圓睜著眼,嘴角流著烏黑的血,活著的三口人抱在一起,哀聲痛哭。

“嬴政不仁不義,今日我子死,天道輪回,來日他必子孫喪盡!”成蟜陰狠的望過來。

蒙毅沈下臉,斯文的臉上滿是嚴肅:“大膽!你竟敢詛咒陛下!”

“咒了又如何,讓嬴政殺了我!”成蟜扶著淚流滿面的妻兒,憤恨不已:“你以為我們一家人還會懼怕!”

懷瑾忽笑了:“說得好!天道輪回,報應不爽,當初你叛國今日就有此下場。陛下仁慈放你們一條生路,你們卻瘋狗似的不知感恩,不知上天何時再報應過來呢?時茂夫人,你覺得我說得如何?”

成蟜眼睛一紅,似乎想撲過來,懷瑾身後的宦官們紛紛往前一站。

成蟜垂了頭,恨恨道:“我尚且是他親弟弟,就有如今下場,你們這些走狗,焉知將來不會有我今天的結果。我便等著看,你們跟著嬴政究竟有何下場!”

蒙毅是堅定的嬴政粉,當即鐵青著臉就要開口,懷瑾沖他擺擺手,對成蟜展開一個笑臉:“先生說的是,我等受教了,內宮事忙,我們會遣人來辦理公子後事,現下就不打擾先生夫婦悼念亡子了,告辭。”

說完便拉著蒙毅出去了。

一出了離宮,蒙毅就悶悶道:“他如此詆毀陛下,你怎不讓我說?”

懷瑾攤攤手:“一個被囚禁的罪人,你和他分辨什麽?況且他們剛剛死了兒子,我們也不好在這時爭論。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成蟜兒子的死,你問過祝醫師了嗎,他怎麽說?”

蒙毅被說得紅了臉,斯文道:“祝醫師說,是鳩毒。”

剛才看到那孩子流的血是黑色的,懷瑾心裏就已經明白了,負著手嘆了口氣,她道:“還是趕緊把這事報到雍城吧,看陛下要不要追究,陛下若不追究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陛下要追查下毒的人,這段時日少不得就得辛苦蒙大人你了。”

“那你呢?”

“我?我要開始兩個月的休息了呀。”懷瑾伸了個懶腰,得得瑟瑟的笑道。

蒙毅艷羨的看著她,秦國的官員除了每隔幾天的休沐,節假日也有休息,不過長達兩個月的休息,幾乎是想都不用想的,畢竟連秦國的大王都全年無休呢!

安排好諸事,懷瑾踩著夕陽回家了。

甘羅和夏福都回了雍城,尉繚也跟著嬴政一起去祭拜了,家中只有韓念和思之在等著她。

一桌好菜,兩杯好酒,韓念坐在桌邊等著她。

“思之上桌吃吧。”懷瑾脫了鞋,坐在廊下的竹席上,先把那杯酒幹了。

韓念搖搖頭:“酒鬼!”

思之在旁端著大碗,猛烈搖頭:“小人豈敢,主人請用飯吧。”

已經邀了很多次了,思之還是懼怕得很,奴隸的身份似乎已經刻在了她骨子裏,再也無法去掉了。

懷瑾問過一次就不再說了,拿起筷子伸向桌上那盤涼拌薺菜。

“啪”的一聲,手背被韓念打了一下,懷瑾瞪過去,韓念指了指廊下的水盆:“洗手。”

懷瑾撇了撇嘴,從善如流的過去洗了手,然後貼著地面挪到桌邊吃飯。

新鮮的薺菜摘葉,放醬醋鹽,加上她指導思之做出來的辣椒油,她吃的滿口生香。

“明天開始休息了?”韓念問道。

懷瑾在嚼東西,只點點頭回應他,韓念道:“一起去踏秋嗎?再不抓緊冬天就要來了。”

“鹹陽城都已經逛盡了,哪有什麽好玩的呀?”懷瑾捂著嘴,生怕自己一邊說話,一邊噴飯,那實在是太不雅觀了。

韓念也在吃東西,不過比她優雅多了,嚼東西的時候堅決不說話。

不過話說回來,甘羅給做的這個面具真是很貼合,嘴唇處的張口正正好,韓念一吃東西整個面具也跟著臉上的肌肉輕微動著。

懷瑾的眼睛莫名其妙落在了他的唇上,嫣紅豐潤的兩瓣唇,看著竟然有些性感。

“怎麽一直盯著我看?”韓念問,他的聲音被火毀壞嘶啞低沈,聽久了倒覺得別有韻味,仿佛自帶故事感的煙酒嗓一樣。

懷瑾這才驚覺自己盯著看入了迷,她垂下頭,說:“看你吃的挺香的。”

那瓣唇突然彎起,磁性的煙酒嗓含了些笑意:“你吃的更香。”

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小口酒:“哪有姑娘像你這麽吃飯的。”

懷瑾回嘴:“我不是姑娘,我是夫人!”

韓念好脾氣的說:“是,夫人——”

尾音拉了好長,懷瑾狠狠剜了他一眼,這人現在老是來討她嫌。秋天時吃完飯不能再坐在外面納涼了,她把活動範圍放在了堂屋,吃完飯就進去看書了。

第二天她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骨頭都躺懶了,忽想起自己很久沒有練劍。

午後她就在院子裏開始一招一式比劃,看得思之張大了嘴呆若木雞。

她練了一個小時,滿頭大汗,心道說自己許久不鍛煉,胳膊上肌肉都下去了。拿劍才揮了一個小時,竟然覺得雙臂酸軟得快斷了。

“你的劍術似乎越來越不追求力道了。”韓念放下書,點評。

懷瑾擦了擦汗:“我是女子,再怎麽練力氣都抵不上男子,只能在技巧和速度上取勝。至於那些花花招式,好看是好看,不過嘛……真正動手的時候誰跟你磨磨唧唧講美觀?我動手只有兩件事,躲開對方的劍和怎麽一劍砍死對方。”

韓念低聲笑道:“很實在,你的劍法雖粗鄙滑稽,不過真刀實槍對起來卻是十分有用。”

“不及你劍術高強!”懷瑾挑眉看著他,想起在山裏時和這個人對練過一次,可惜輸了。

韓念見她神色,站起身:“一般般,夫人是否要賜教?”

懷瑾哈哈大笑,把自己手裏的劍扔過去,另取了一把。只見韓念將袖子束好,然後持劍行了一禮,作出了進攻的姿勢。

懷瑾也不回禮,直接拎著劍砍上去,韓念似乎早就知道她這一劍會落到那裏,輕巧的一躲,然後刺出一劍。

人到了身後的盲區,懷瑾立即往前跑了兩步再轉身,轉身就是一個虛招,但韓念似乎看出來了,把她從另一側砍過來的一劍劈開,兩劍相擊發出巨大一聲響。

韓念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懷瑾不解的看著他,他道:“這都是鐵劍,我怕傷了你。”

見懷瑾一挑眉,他又道:“是我怕你傷了我,所以還是比拳腳吧。”

“算了,不比了!”懷瑾讓思之把劍收起來,自己把外衣脫了,狂用扇子扇風,一身的汗,等會兒得好好洗一洗了。

韓念汗珠也不見一粒,脖子上幹幹凈凈的,他解開袖子坐下:“明日去五陵原踏秋嗎?在鹹陽城二十裏的地方,渭水之畔,聽說那裏楓葉開得極美,還有多個湯泉。”

她本無甚興趣,可一聽說湯泉,懶骨頭就想動一動了,不知道古代的溫泉是什麽樣的。

第二日難得天一亮就起了,她洗漱穿戴好之後,就見到韓念駕著一輛帶四面帷幔的篷車,雙轅單馬,方形的車輿。

這是秦國官員才許使用的車,是韓念去尉繚府上借來的。她的千裏馬紅紅,此刻大約在秦宮的某個角落養著,這次回來她也沒有再厚著臉皮討要了。

車上有幹糧瓜果和水,還有一個小包袱,裏面是兩套換洗衣物和巾帕,另有茶爐和茶具,連她的小弓箭都帶上了,很是齊全。

懷瑾剛坐上去,韓念掃了她一眼,道:“今日打扮得挺新鮮。”

她今天穿的衣服不是往常的大袖,而是窄袖,袖口幾寸纏繞了編織長帶,利落又別致;裙子也非長裙,而是及膝,裏面一條胡人樣式的泥色長褲,腳上蹬了一雙暗色的皮靴,頭上也沒挽髻,一根大辮子從右肩垂下來,除了鬢邊一朵白花再無任何裝飾了。

“踏秋嘛,不能穿的太累贅了。”懷瑾往車上一歪,懶洋洋。

思之留在家裏看家,這趟出游就只她和韓念了,兩人駕著車往城外走,剛駛出巷子,守在方圓的士兵便有一個過來問了:“姑娘要去哪裏?”

“去五陵原玩一天。”懷瑾知道他們是嬴政派來守衛這片地方的人,她無論去哪裏,總會有士兵遠遠跟著當尾巴——既是守護也是防她跑路。

那頭領聽她回答,便立即指派出兩個士兵出列跟上了,這些士兵有分寸懂禮貌,每次大約隔著一二十米的距離,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在被監視。

懷瑾樂得有人保護,向來是由他們的。不過這次路程遠,派出來的士兵可就辛苦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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