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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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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踏秋

馬車行駛在鹹陽城裏,路上行人總會看過來,不時也會遇到別人的車架。

能在鹹陽城主幹道上行駛的車架只有貴族官員們,她也不好好坐,外人看見帷幔裏一個斜斜的身影,總不太雅觀,韓念頻頻回頭提醒了好幾次。

懷瑾像是聾了一樣,充耳不聞,別人愛說什麽說什麽,她才懶得理會呢。

及至到了城門,要按照慣例盤問做登記的,不過前面也正好有一輛馬車要進城,少不得要多等一會兒。

前面那輛馬車比她這個還大許多,是四面都有壁的,懷瑾透著帷幔看見那馬車上開著的窗子裏,似乎有熟悉的幾顆人頭在晃動。

韓念駕著車往前幾步,正好和那扇車窗對上,對方已經登記好,韓念則開始和守城門的士兵交涉。

“趙姮?”那輛馬車沒有動,車窗中出現一張老臉——是李斯。

懷瑾掀開帷幔,看見李斯後面還有他的夫人和孩子們,點頭致意:“李斯大人,好巧,居然在城門碰上了,您今兒個也出去啦?”

李斯摸著胡子點頭:“今日去祭祖了,你這是上哪兒?”

懷瑾寒暄:“秋高氣爽,上外頭轉轉。”

李斯道:“真是好久不見了,夏日時遣門客去你那送信,誰知你那閑雜人等都不能進,今日碰上正好,有空來我府上坐坐。叔侄一場,不該生分了。”

李斯說了一長段,懷瑾忙微笑:“過幾日侄女再上門拜訪。”

韓念已經登記完了,懷瑾和李斯又寒暄兩句,馬車就開始行駛了。她還是歪歪扭扭的坐在馬車裏,長籲短嘆的。

韓念問:“你怎麽了?”

懷瑾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想說話,忽想起韓念正在駕車看不見自己搖頭,慢吞吞的回了句:“沒什麽。”

她只是覺得自己變懶了,懶得與人交際,她住的地方在王宮附近,每日去王宮往左走十多分鐘就到了,去尉繚和甘羅那裏往前走幾百步,去城裏則是往右走過一條巷子。

她只要願意,可以去尋很多熱鬧。

可她只是給自己找借口:巷子外面是精銳的禁衛軍,進門或是出門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無人可以接近她,除非她自己出去。

想起巷子那邊巡邏的士兵,懷瑾心道:萬一哪天有人找她有急事可怎麽辦呢?

想了想,等蒙恬跟著嬴政回鹹陽了,自己可以找蒙恬商量商量。

馬車搖搖晃晃了一個小時,韓念停了下來:“到了。”

懷瑾把帷幔掀開,看見眼前一條平靜的小河,河對面是一片火紅的楓林,楓林後面是連在一起的幾座大山。

“真美!”懷瑾由衷感嘆道,眼前的場景猶如一幅油畫一樣。

她往身後望去,能看見地平線上的綠草坪,除了遠處兩個士兵的身形,四下再無他人了。

“在此處休息休息吧。”懷瑾下了馬車,在河邊坐下了,河水清澈緩慢,水中青石遍布,時不時有魚苗游過。

韓念把車上的茶爐取下來,支在河邊準備煮茶,懷瑾饒有興致的盯著水裏,笑道:“這要是夏天我還能下去游泳呢!這有好多石頭!你信不信,這石頭下面好多螃蟹,我們抓幾個,帶回去做香辣蟹吧。”

說著就脫了鞋踩下去,她一搬開石頭,裏面果然有四下奔散的河蟹,有她巴掌那麽大。

她憶起現代的那個自己,兒時在外婆家,每年夏天都跟著一堆哥哥姐姐在河裏抓螃蟹。雖然已經過去好多年又換了時空,她卻像昨日才做過這件事一樣,熟練的扔了十多個河蟹上岸。

“夫人好厲害,還會抓螃蟹。”韓念已經坐好,優哉游哉的喝著茶,然後好不走心的讚了一聲。

懷瑾白了他一眼,叮囑:“你用繩子把螃蟹串起來。”

“待會兒就去,先喝杯茶吧。”韓念給她也倒了一杯。

懷瑾上了岸,在太陽下面晾著腳丫子。

“等會兒中午吃什麽呢?”懷瑾就著茶吃了一塊黃豆糕。

韓念從車後面拿了一個竹簍子出來,他先把螃蟹放了進去然後仍舊掛在車後面,再過來時手上拿了一個小釣竿。

懷瑾樂了一下,只見韓念拋出餌架好竿,老神在在的坐在那裏觀景。

“你可真是周到。”懷瑾罕見笑的這麽輕松。

韓念呷了一口茶,淡淡道:“人生一世,值得高興的不就是這些嗎。”

聽他說話不緊不慢,語調從容,像是閱盡千帆一般。這樣的心胸,若是沒有面具下的那張臉,或許他也是一個翩翩公子。

懷瑾看著他臉上的面具,忽的一笑,看向水面:“我有時候覺得,你很像子房。”

韓念捏茶杯的手指一緊,指尖泛了一些白:“哪裏像?”

懷瑾拔著地上的青草,悶悶道:“說不上來,也不是很像吧,就是……”

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也想不到什麽合適的詞。

“或許是跟著公子時間久的緣故。”韓念解釋道。

懷瑾點點頭:“倒是,人和人在一起久了,難免會被影響。”

她頓了頓,想起一事來,在韓念胳膊上戳了一下:“那時候在燕國薊城,你怎麽都不愛搭理我?話也不跟我說幾句?”

搞得她以為自己有哪裏得罪他了,一見到自己他就說不了幾句逃命似的溜了,仿佛在綠水青山中一起走了好幾個月的人不是他,是別人。

面具下露著的那雙眼睛盯著地面,緊閉著唇。

懷瑾道:“咱倆認識這麽多年了,不管是我趙國報仇還是在哪,你是只有幫我的。子房將你托付給我,我也自認從來沒有虧待過你,可是仔細想想,我只知道你是韓國曾經的細作,在子房手下做事,其他的事情你好似從來沒有跟我講過。”

默然片刻,韓念淡聲道:“我在趙國,本就是為了給你報仇。”

懷瑾驚愕的張大嘴:“啊?”

“公子知道你與倡後趙熙有血海深仇,早早就派我潛伏在邯鄲,在必要時助你一臂之力。”韓念這麽說著。

懷瑾心中巨震,訥訥不能言,許久她才哽咽:“那段時間我以為……以為他不要我了,他那麽久不來找我……我從來沒想過他的難處……”

“我們第一次相識是偶然,那後面所有的會面全都是公子安排的。”韓念說:“公子他不是一個人,他身後有很多人,有很多不得已的事情。他只能通過我,知道你的事情,他只能安排我……陪在你身邊。”

心中早有預感,與韓念的每一次相見,韓念每一次的相助……但聽到韓念這樣說出來,還是傷心的無法自抑。可是即便現在流幹了眼淚,那個人也看不到了。

懷瑾白著臉笑了一聲:“你可會覺得,你們家公子喜歡我這麽個冷心冷肺的女子,是不值得?”

“只要公子願意。”韓念輕飄飄的說,他的眼神如柔和的春風,拂在她面上。

懷瑾擡頭,秋風將眼淚吹幹,水面上有了動靜,她道:“是不是魚上鉤了?”

韓念迅速拖動魚竿,一條草魚釣了上來。

到了午時,陽光越盛,雖是秋天,仍有灼熱感。他們把釣的兩條魚和一簍蟹掛在馬車後面,然後過了一座小橋,去了河對岸的楓葉林。

仍然是在水邊升起了火,兩條魚被開膛破肚架在了火上,他們把帶出來的鹽和茱萸粉撒在了上,空氣裏很快就開始飄香了。這香味引來來了兩只彩色的山雉。

“山雉的羽毛可以用來制扇……”韓念剛含笑說了一句,懷瑾的小弓箭已經拉開,將那兩只山雉全射死了,血將羽毛全糊住。

韓念扶額:“你可真是……”

“帶回去,吃野味。”懷瑾走過去將那兩只彩色山雉撿起來,用繩子套了掛在馬車後面。

韓念莞爾,誇讚:“你的弓箭真好,剛剛那兩下的速度,不輸戰場上的弓箭手。”

懷瑾頗有些自豪:“我小時躲懶不愛動,劍術不精力氣也不行,只好苦練弓箭了。在齊國讀書時,論射術,我的師兄們都不如我,連我小舅舅也比不上我。”

“夫人是最厲害的。”韓念不走心的讚道,隨後把烤魚遞到她手上:“快吃吧,油別滴到身上了。”

兩人吃著從家裏帶出來的餅,就著香噴噴的烤魚,吃得不亦樂乎。

可韓念不是很方便,烤魚只能用啃的,他的面具上沾了不少油,韓念吃了兩口發覺了,道:“失禮了。”

說著用帕子把面具下面那一圈擦了一遍,然後更用更慢的速度開始吃東西。

“車上有酒。”韓念見她吃完飯好似還有些不滿足。

懷瑾眼睛一亮:“你可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跑到車上一看,果然兩壇顏姬酒肆的老酒,她喜不自勝灌了一大口,然後懶洋洋的找了一棵樹,倚著樹幹半躺下了。

秋葉落了一地,是天然的氈毯,天氣也溫暖得恰到好處,當真是個好天光。

看著河那邊的兩個士兵,已找了塊大石頭坐下了,隔得遠看得不是很清楚,反正大概是在吃東西吧。

懷瑾雙手枕在腦後,發出一聲愜意的嘆息,然後半瞇著眼睛午睡。

韓念慢騰騰的吃完東西,轉頭就見她靠著樹闔著眼,呼吸已均勻,看樣子已然睡去。

她不甚端正的半倚著,一條腿還曲著。身後是綿延無盡的紅色楓林,她躺在漫天紅葉中,露出一個松快的睡顏。

韓念就這麽看了許久,直到她身上一片一片落滿了楓葉,韓念才溫柔的垂了眼,在她身旁坐下,靠著樹幹打起了盹。

緩緩流淌的小河發出潺潺的聲音;林中有不知名的鳥叫;金色的陽光鋪在每一寸角落;秋風吹動著樹葉沙沙作響;紅楓飄蕩著輕柔落下……

片刻的寧靜,隔絕一切人世的繁雜。

午後兩人雙雙醒了過來,懷瑾滿足的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日頭,已近黃昏。

不過今天天上沒有絢爛變換的雲霞,只有落日躺在一片赤橙的光線中。

臨近夜晚,林子裏起了霧,金色的陽光、紅色的楓、細密的白霧,更添一份神秘莫測的美麗。

懷瑾歡呼著跑進林子裏,轉了幾圈,忍不住悄聲道:“這簡直跟特效做出來的一樣。”

“繼續走吧。”懷瑾道。

韓念款款起身,將身上落葉拂掉,他對著河那邊的士兵招了招手,那兩個士兵匆匆趕過來。

韓念道:“林子裏馬車進不去,勞煩把車上的東西拿上。”

這兩個士兵只負責她的行蹤和安全,並不受她指示,兩人正猶豫著,忽見韓念一塊銀子遞過去,這兩人忙殷勤的把車上的大包小包都拿上了。

見身後三人手裏都提滿了,懷瑾心說難怪韓念要把這兩個人叫到近前來。

韓念打頭,往楓林深處鉆進去,懷瑾等跟在身後。

一路急行,楓林也消失了,只有比人還高的植株在四周。這時懷瑾隱隱聽到了轟隆轟隆的聲音,像是有瀑布。

踩著植株再往前走了幾百米,懷瑾聞到空中很濃的硫磺味,空氣的濕度也瞬間加強。

她知道地方要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去刪減明天的內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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