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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神童和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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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神童和神棍

莊婆婆把她買回來的東西都收好,就念叨道:“有錢也不能糟蹋,日子得省著過,你和小福掙錢也不容易吧,在大戶人家裏當差可得時時註意,有錢人脾氣都是不好的。你這麽小,一袋谷都扛不起,瘦巴巴的,可憐……”

“我還好,主人家很喜歡我,並不叫我幹重活。”懷瑾微微笑道,手上也不閑著,拿過苕帚在屋裏打掃起來。

莊婆婆聽到回頭跟莊老頭笑道:“小娃這麽乖,沒有人不喜歡她!”

莊老頭牙掉的只剩幾顆,聽見她這麽說,露出殘牙笑起來。莊婆婆問:“今天是不是吃了飯再回去呢?”

“好。”懷瑾點頭。莊婆婆踮著小步子,去竈臺生火作飯了。

懷瑾把屋子裏打掃幹凈,挽起袖子把兩位老人的臟衣服拾起來,去溪邊漿洗。洗完衣服,她抓了一些爛谷子餵院子裏的雞,順便又把院子裏的柴火和幹草都整理好,好讓這個小草屋看起來幹凈寬敞些。

做完這些活,頭上早已是密密麻麻的汗了,莊婆婆在裏屋叫了一聲,飯熟了。

莊老頭現在起床都困難,吃飯都是在床邊吃的,三人在床上坐著,一碟豬肉一碟腌菜,三個人吃的有滋有味。

“小娃多吃點。”莊老頭把最大的幾塊肉夾到她碗裏,懷瑾一口一大塊肉,老兩口看見都笑得合不上嘴。

吃完飯,懷瑾就主動收拾起碗筷了,把竈臺打掃幹凈出來,莊婆婆正在床底下找什麽東西,懷瑾正準備過去幫忙,只聽莊婆婆道:“找到了。”

莊婆婆從箱子裏拿出一件衣服,是一件鵝黃色的裙子,她把懷瑾拉過去,給她身上比著。懷瑾笑道:“平時都不穿裙子。”

“知道嘛,主人家喜歡把你打扮成小男孩。”莊婆婆應道。懷瑾覺得裙子覺得有些大了,莊婆婆卻滿意的把裙子收起來,笑道:“婆婆現在給你做,等及笄之後,就不愁沒衣服穿了。”

說完這句話,莊婆婆又有些傷感,看了莊老頭一眼:“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時候。”

懷瑾靠著她的肩,道:“肯定能的。”

傍晚的時候,懷瑾就要回去了,習慣性的掏出錢,莊婆婆就制止了,指著床邊的瓷罐,堅決說:“還沒花完呢,花完了肯定告訴你。”

莊老頭也點頭附和:“家裏錢放太多也不好,我們要那麽多錢也沒地兒花,小娃自己留著買點好吃的,經常來看我們就成。”

懷瑾聽完就把錢收好了,交代了幾句就準備回去,騎著馬去了一段,回頭看見莊婆婆還站在院門口看著自己,佝僂的身影看著很是溫暖。

宮裏今天在舉行宴會,懷瑾回去得已經很晚了,但聽到大殿那邊隱隱傳來的音樂聲一直沒斷過。聽說是在邊境駐軍的幾位將軍回來了,嬴政舉辦宴會犒勞他們呢。

脫了衣服準備睡覺,殿外忽有人來尋。夏福起床去開門,是嬴政身邊的老獵,老獵往裏看了一眼,說:“陛下叫趙姮過去。”

懷瑾並沒有睡著,聽見老獵在外面說話,二話不說將衣服重新穿了,頭發紮好,就跟著去了。

章臺宮大殿的宴會依然在進行著,只是時間已經快到半夜十二點了,懷瑾低著頭被老獵帶到嬴政身旁,餘光瞟到下方有四張桌子。

“哎喲,尚書令大人來了!”嬴政總是愛這麽叫她,尚書令只是個芝麻小官,嬴政每次這麽叫,總有一種戲謔感在裏面。

懷瑾仍然是半低著頭,沒有隨處打量,只聽嬴政說:“這是寡人新得的一員小將,趙姮。”

第一次聽嬴政這麽介紹,是跟兄弟們說話的語氣。

懷瑾擡起頭,看見下方四張桌子。左邊靠大門處的那個男人,他旁邊坐著蒙恬和一個年輕男子,懷瑾一見就知道這是蒙恬他爹蒙武將軍。另一桌的中年男人是從來沒見過,不過猜測應該是大將軍王翦。

再看向右邊,懷瑾一看到那兩個人,啊了一聲,竟然是他們。

白天在酒肆遇到的那兩個人。

“是你!”那個膚色白的跟吸血鬼似的年輕人指著懷瑾,很是詫異。他身旁那個溫和大叔也是滿臉驚訝。

嬴政楞了一下,問:“你們見過?”

懷瑾便說了在酒肆中的事情,嬴政笑道:“那可真是巧了,這個老的是國尉大人尉繚,那個小的是甘羅,少年神童!”

原來這就是嬴政常提的尉繚和甘羅,竟是他們。只聽尉繚放下酒杯,溫和的說:“陛下,臣今年不過三十六,比起蒙將軍和王將軍,臣還是個年輕人。”

王翦和蒙武都是能做嬴政父輩的年紀,聽到尉繚這麽說,只是一笑帶過。

甘羅打量她許久,高冷的挪開眼,那神情仿佛在說:不過如此。

尉繚看著她,緩緩點頭,和和氣氣的打了個招呼:“在外地時就聽說了趙大人的名字,竟如此……年幼,有禮了。”

懷瑾恭恭敬敬的給他們四個見了禮,這四個人她時常聽嬴政提起,今天又看嬴政在他們面前的樣子和對他們的態度,懷瑾便明白,這四個人絕對是嬴政最心腹的心腹。

“別看她年紀小,此次罷免呂不韋,她居功至偉。”嬴政讓老獵在自己桌案旁加了一張墊子,懷瑾謙讓了一下就坐下。嬴政喝了不少酒,滿臉酒氣,在懷瑾肩上拍了一下,然後對著下方四人,笑道:“不費一兵一卒!奇謀!”

甘羅沒有任何表情:“是陰謀逆德。”

然而他語氣中並不沒有嘲諷或者瞧不起的意思,真的仿佛只是發表了一下自己內心的想法而已,懷瑾也並沒有感覺到他是在針對自己。

這廂她還沒有尷尬呢,尉繚卻一下笑出聲:“阿羅,別人說這話沒什麽,你一個不折手段的不要臉之人,也好意思說這個話。”

甘羅也不生氣,他們倆的關系看上去很好。懷瑾暗暗打量著,王翦悶聲說:“陰謀也好,陽謀也好,管用就行。”

懷瑾一言不發,微笑著坐在嬴政身旁,嬴政又是一杯酒下肚,站起來,指著懷瑾:“你們知道她是何人嗎?她就是當年五歲入齊讀書的趙國公子,當年秦攻魏之戰,她在齊地萬金押秦兵。”

四人都是一臉意外的看過來,甘羅面具一樣的表情終於出現別的表情:“小神童?”

嬴政頗有些得意:“是。”

“那她怎麽……”蒙武張了張嘴,問了半句,估計是想問為什麽她會來秦國。

“遭人迫害,是陛下收留。”懷瑾言簡意賅。尉繚招了招手:“你過來,讓我看看你。”

懷瑾楞了一下,嬴政便點頭:“去吧,尉繚大人有相面之術,讓他給你看看。”

相面?看面相?懷瑾一肚子問號,看著那麽與世無爭的淡泊人,居然會……相面?懷瑾半信半疑的過去,尉繚的眼睛是溫和的,打量了她好一會,才道:“眼睛生的好,杏眼靈氣足,可惜眼睛裏的東西太沈,不好,有郁結。頭面生的好,額發高一生富貴;是張風流臉,招人喜歡。不過見你氣色,身上是否有傷未愈?”

懷瑾覺得這相面也不是真的相面,大概是有點醫術在身上吧。她不置可否:“大人斷得很好。”

“哈哈哈哈哈,不必這麽客套,知道你不信。”尉繚笑起來。旁邊甘羅瞟了一眼:“神棍。”

懷瑾倒覺得,甘羅說的這兩個字,正是她想說的。嬴政卻笑道:“再神棍,怎麽及得上你,秦國的宗廟都歸你管!”

甘羅垂下眼睛,象征性的扯了下嘴角,算是給嬴政面子。

入夜了,時間估摸著到了子時,王後派人來傳話:陛下少喝些酒,沒得熏著兒子了。傳話的宮人戰戰兢兢的說完,嬴政醉倒在桌邊,懶洋洋的笑道:“婦道人家!”

可說完,他卻真的沒有再喝酒了。

蒙武率先站出來,準備告辭,嬴政叫老獵去準備轎攆,口中對蒙恬和他弟弟道:“你們兄弟倆好好送你們父親回去。”

嬴政走下去,醉的腳步有些不穩,他左手搭著王翦:“愛卿趕緊回家歇著,明日早朝許你們歇著。”右手攙著蒙武:“你家大小子蒙恬不錯,再歷練幾年,回頭跟你一塊打仗去。你家二小子到年紀了,也送到宮裏來,寡人給你看著!”

老獵在後面跟著,懷瑾心想:他是真喝醉了。

嬴政醉的厲害,叫人送走蒙武和王翦之後,他再也沒精神管殿裏的另外三個人了,被宮人們架進了王後殿中。

看著大殿裏一地狼藉,懷瑾嘆了口氣,陛下啊,您恐怕忘了臣現在是在休假吧。

尉繚和甘羅都是一臉清醒,但是看他們桌上的酒瓶,他們是喝的最多的。懷瑾過去拱手道:“二位大人酒量當真好。”

甘羅:“酒不夠濃。”

敢在宮裏說酒不夠濃,懷瑾一時不知道怎麽接了。尉繚只是和緩道:“我和阿羅在蜀地待了半年,蜀地盡是烈酒,一碗下去醉三天那種,在那邊練出來了。”

懷瑾點頭稱是,然後問:“二位大人車駕停在哪邊,趙姮送一程?”

“不敢勞煩,我二人騎馬來的。”尉繚道:“趙大人……”

他說起這個稱呼,啞然失笑:“你有別的字嗎,或者小名之類的。”

懷瑾道:“大人叫我趙姮便可。”

“我叫你阿姮吧。”尉繚負著手,笑道:“阿姮,聽起來也很親切。”

甘羅在旁道:“走了,都什麽時候了,改天再敘吧,人家也是要休息的。”

尉繚好聲好氣應了一聲:“知道了,那就先告辭了,改天請你喝酒。”

甘羅也對她點頭致意,面無表情的臉,讓懷瑾覺得他這張面皮仿佛是一張面具。目送這兩人走遠,懷瑾嘆息一聲,拖著疲憊的身子的回去了。

她喜歡睡懶覺,章臺宮後面的這座殿她弄了很多窗簾,因著半個月不用當差,她決定睡到日上三竿。正做著夢呢,外面又有人敲門,踢了一腳床下的夏福叫他去開門,誰知踢了個空,迷迷糊糊的想起夏福應當是去膳房做飯了。

懷瑾困,有心想不理。

外面卻說:“阿姮,在裏面嗎?”

這把柔和的嗓音,好像在哪裏聽過,思索了一下,聽出是昨晚尉繚的聲音。懷瑾瞌睡去了一半,穿好衣服,一邊束著頭發一邊隔著門問道:“是尉繚大人嗎?”

“是的。”外面尉繚說。

打開門,只見尉繚松松垮垮的站著,雙手負在身前,也沒有笑容,但是看上去有一種清風拂面的感覺。懷瑾問:“這麽一大早,尉大人怎麽來我這小雞窩了?”

“早?”尉繚楞了一下,繼而笑道:“現在都快午時了,不早了。昨晚不是說請你喝酒嗎,這不,我親自來請了。”

這改日實在太快了,懷瑾心道:這人看著溫吞,其實是個急性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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