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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尉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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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尉繚子

不過尉繚是國尉,對於她來說是個了不起的大官了,她不好拒絕,只道:“容趙姮梳洗一下,尉大人進來坐。”

尉繚點頭,進門,見屋裏一片漆黑,有些奇怪。懷瑾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把簾子全部拉開,屋內頓時一片明亮。在屋子裏找了半天,沒見著燒著的水,懷瑾歉意的正想說話,尉繚卻擺擺手:“不喝茶了,阿姮自便吧。”

懷瑾便找水去洗漱了,尉繚等在那裏,她也只是胡亂洗漱了一把,在發髻上別了一個冠,就收拾完了。

冷不丁的,尉繚突然道:“阿姮的頭發真軟,不似男子發硬且粗。”

“可能現在還小吧,以後長大了就不這樣了。”懷瑾極其自然的笑道。

尉繚古怪的笑了一下,道:“是,每個人發質都不一樣。”

“我洗漱好了,現在走嗎?”懷瑾在桌上給夏福留了一張字條。

尉繚就帶著她出宮了,尉繚今天是駕車來的,只是一輛青蓬牛車。待坐好,卻發現駕車的是他本人,沒有馬夫。眼前這一幕與他身份十分不搭,不過懷瑾也不多問,隨他上車。

尉繚府上不大,離王宮很近,且驚奇的是,府門上掛了兩塊牌子:甘府、尉府。

懷瑾看了尉繚一眼,尉繚就笑著解釋說:“我與阿羅住在一處,這原來是兩處宅子,不過後面打通了連在一起,大門也拆了並成了一個。不過阿羅常年在雍城那邊,只有回都城述職才回來住著。”

懷瑾心想:你們兩是好基友吧。

跟著尉繚走進去,她發現下人也沒幾個,想起呂不韋府上絡繹不絕的三千門客以及數不清的奴仆,又想起眾人口中的清官李斯也是門客近百,尉繚府上簡直是……慘淡。

懷瑾覺得有些奇怪,國尉和奉常都是大官,且他們兩是嬴政的親信,為何行事如此作派?

走在府中,建築也是十分清雅,院子裏的綠植幾乎覆蓋整個府上,有些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花野藤,也有各色名貴花卉。植株並不是瘋長,有被人修建過的痕跡。懷瑾覺得自己好像進了一個植物園,或者是一個花店。

尉繚見她一直四處看,便解釋:“家中只有三名仆從,我和阿羅都不喜歡被人伺候,凡事都喜歡自己動手。”

真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說不喜歡被人伺候,懷瑾瞪著大大的眼睛看過去,尉繚笑了一聲:“好吧,其實是阿羅,他不喜歡豢養奴隸。他覺得奴隸也是人,有父有母,不忍心使喚,就把府上原來的奴隸全都遣散了。”

“甘羅大人真是心善。”懷瑾有些意想不到,她與甘羅見了兩面,甘羅無論從神情還是語言都透露著生人勿近,我很不好惹的感覺,沒想到心地還挺善良。她一個現代人都已經習慣了古代的奴隸伺候,想不到一個古人有這樣的心胸,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穿過好幾條回廊,到了一個湖前。府裏的湖,尉繚說是後面命人鑿出來的。這棟宅子占地面積挺大,湖心一個涼亭,一條小橋直通涼亭,尉繚帶懷瑾到了湖心亭,亭中石桌上已擺好了酒菜。

“請隨意些,”尉繚坐下,愜意的喝了一杯酒。

懷瑾一楞,真的只是叫她來喝酒?她也跟著坐下,只是不像尉繚那麽隨意,有些拘謹狐疑,她道:“尉大人是有什麽話要同我說嗎?”

尉繚驚訝的看著她:“沒有啊,昨晚不是說了,請你喝酒嘛。”

懷瑾反應過來,訕訕笑了一聲,放松下來,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剛喝了一口,她嘗出是初遇尉繚和甘羅的那家酒肆,那家的酒不濃,酒裏似乎還有花香,她現在還是記得的。

“蒙國尉大人相邀,在這裏謝過了。”懷瑾喝了一杯酒,客套道。

尉繚發出一聲輕笑,倚在涼亭的欄桿上,道:“我今天邀請的不是尚書令,只是我在酒肆中遇到的小友,不必這麽客氣,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不當差的時候我也不是什麽大人。”

他說話的時候,語調松快,始終端著是一派謙遜溫和,讓人覺得十分舒服。懷瑾不知他是何意,只是道:“大人就是大人,趙姮不能失禮。”

尉繚道:“都是人,除去官銜財富,我們的本質就是人。既然是人,都是平等的。”

這些話十分的親切,懷瑾有些意外,意外這些話從一個古人口裏說出來。她笑了一下,卻沒有說什麽,尉繚問:“笑什麽?但說無妨。”

“沒什麽。”

“說嘛,”尉繚道:“不如我先說,我叫你來喝酒,不過是想聽聽你以前的精彩故事,以前聽到的傳聞都是斷斷續續的,如今見到傳聞中的你本人,很好奇。所以,你在我面前,隨意說,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懷瑾含著得體的笑,穩穩說:“如果真的平等,尉大人就不會不請自來,而是會提前告知我,給我準備的時間,而我也不至於手忙腳亂。正是因為不平等,所以大人吵醒我睡覺,我卻依然得忍著睡意跟您出來。所以,平等,我並不覺得有人能做到。”

至少在這個時代,沒有人。

尉繚聽完這一段,楞了許久。

懷瑾說完,老實的笑笑,自斟自飲。

尉繚反應過來,站起身彎腰行了一個禮:“是我考慮不周,阿姮見諒,下次一定準備周全。”

他一派光風霽月,並無任何忸怩,懷瑾就有些震驚了。他的行為和語言在告訴她,他是一個言行一致的人,那些話並不只是說說。

但是,她安心受了這一禮,給他倒了杯酒,舉杯示意了一下,然後一口幹掉了。

“小孩子,喝酒這麽厲害!”尉繚口中這麽說,語氣裏卻是稱讚。

懷瑾此時已經放下拘束,輕松下來,一放松就有心情打量起四周的景致了。懷瑾看著湖裏似乎還養了一些帶顏色的錦鯉,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尉繚遞給她一個小盆,她低頭一看,原來是魚食,撒了些魚食進去,湖裏的魚全都湧了出來,微風吹過,十分愜意。

尉繚道:“在秦國覺得還好嗎?比起趙國如何?”

明明也才認識兩天,尉繚問話就像個認識了許久的老友似的。懷瑾喝了一大口酒,有些辣喉,她淡淡道:“我在趙國的五年,每天都是在王宮裏,只論吃好穿暖當然是過的不錯。而在齊國待的那幾年,雖然吃穿不如趙王宮,但過的十分充實。”

“那秦國呢?”

懷瑾反問:“國尉大人也不是秦國人,那你覺得和你的家鄉魏國比起來,哪裏更好?”

尉繚笑了幾聲,然後道:“故鄉好,故鄉的人不好。”

想必又是一個故事,懷瑾沒有追問的欲望,只是接著話道:“彼此彼此。”

“昨晚大殿上,你說遭人迫害,趙國太子已立,你是……雖以早慧聞名,但是據我所知你無任何實權和爵位,對誰都沒有威脅。”尉繚平緩的語氣娓娓問道。

懷瑾倒了一杯酒,又是一口飲下,笑道:“我兄長趙嘉被廢,我因此事得罪了倡太後,母親遭其毒害而亡。我被追殺時落入渭水中,僥幸被人救起,那時起我發誓,一定會報仇。”

語氣中沒有任何感情,平淡的一番話,尉繚幾乎能想見其中兇險,他舉杯道歉:“對不住,提到你的傷心事。”

“無事,反正我也日夜都會提醒自己,不忘當日之仇。”

如此決絕的語氣,尉繚便斷定了眼前這個孩子的脾性,他道:“剛剛見你提到齊國時,似有懷念之意,想必在那裏過的很開心。”

懷瑾神情變得柔和:“是,那裏認識了很多朋友。”

尉繚點點頭,兩人對飲了一小會兒,懷瑾問:“大人和甘羅大人似乎很親厚?我所知,大人來秦國也不過短短一年而已。”

一年的時間,他所爬的高度,比在秦國做了十年官的人還快,跟坐了火箭似的。

尉繚笑道:“阿羅與別人不同,是可托付生死的重情重義之人,他是我平生僅見之人,與眾不同。”

真的很難想象甘羅是尉繚口中描述的那個人,懷瑾忍不住問:“如何與眾不同?”

“阿羅是一個認為眾生皆平等的人,或許是因為掌管宗廟的原因,他的心地仁善慈悲。他與我說,他雖覺得眾生平等,但不會把這種思想傳輸給別人,我問他為什麽?他說,在所有人都認同一個規則的時候,他這種聲音是不被接納的,所以他自己做到就好。”尉繚緩緩說,懷瑾很是讚同,甘羅不愧是神童,真是相當的有智慧。

這是具有現代人思想的古代人,懷瑾想著,以後可多親近一下甘羅。

想了一瞬,懷瑾道:“或許在很多年後,這種思想,會被所有人接納。”

尉繚點頭:“我也是這樣認為的,那一定是一個很美好的世界。阿羅是一個能通過去未來的人,他曾夢中游過未來的世界,說未來的世界人們沒有戰爭沒有貴賤階級,過得十分幸福。”

懷瑾一楞,心突突跳起來,她以前是個堅決的唯物主義者,不信今生不信來世。但是她來到這個時代,科學該如何解釋?如果甘羅真的是這麽一個神人,他能否看出自己其實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她是否還有回去的方法呢?

“甘羅大人,真有……真有那麽神奇?”懷瑾問道,剛剛尉繚說的那些場景,確實是現代人的生活,沒有戰爭沒有階級,人們生活富足。

尉繚笑著點頭:“是的,我也曾經懷疑過他是個……咳咳,神棍,不過相熟之後,他確實很厲害,他預言的每一件事,幾乎都成真了。”

古代的預言家,懷瑾心想,但是……她又問:“宗廟供奉的是?”

她知道在雍城有一座宗廟,供奉著秦國王室祖先。尉繚道:“供奉的是嬴氏祖先,還有昊天大帝及風雨雲神,你不知道嗎?”

這應該是中國最早的宗教吧,神話傳說裏的那些神仙,佛教此時都還沒有興起。懷瑾默默點頭:“倒是想讓甘羅大人也給我看看。”

“那還不簡單,以後多的是機會。”

懷瑾疑惑的看過去,尉繚道:“陛下昨晚叫你過去,就是讓你認識一下我們,以後好一起共事。”

……

好吧,她承認自己確實沒有猜到,難怪尉繚要和她親近。

不過休完假以後,就像尉繚說的那樣,嬴政又布置任務了,呂不韋被貶至洛陽,至今還沒動身,嬴政讓尉繚和甘羅一起去給呂不韋“搬家”,順便帶上了懷瑾。

懷瑾心道,陛下你直接下一道旨意讓他滾蛋就行,何必這麽委婉。不就是忌憚呂不韋手上還有兩只兵符?且口頭上還叫著人家仲父,做了壞事還求個好名聲,何必呢。

吐槽雖是這麽吐槽,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但幸好前面有尉繚和甘羅兩座山,她只需要陪跑就行。

尉繚先是帶著他們去了呂府,委婉的表示,洛陽那邊的宅子已經休憩好了,只等文信侯搬進去了。是的,呂不韋的官職雖一應被剝奪,但爵位封地都在。

拖尉繚的福,懷瑾終於踏進了呂府,見到了呂不韋本人。

呂不韋是這麽回答的:“家中剛辦完喪事,一應雜事太多,收拾起來恐要個七八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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