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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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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季嚴凜開完會已經晚上八點, 牧念河不願意他去找,自己也不想自討沒趣,開車準備回家看看老太太。

他自十五歲被季家找回來就一直養在季老爺子和季老太太身邊, 季老爺子早早放權, 安心和季老太太一同教導他, 家裏公司不聞不問, 全靠他父親的原配何夫人。

那時候季家大大小小的事兒都是何夫人帶著季如絮去做,他們孤兒寡母,硬是在丈夫死後撐住了大房的臉面, 沒叫二房三房奪了權。

說起來何夫人對他多禮貌,從小到大不苛責也不過多關懷,秉承著客氣疏離,老爺子叫她給季嚴凜買車, 她眼睛眨都不眨的買一輛勞斯萊斯,不抱怨也不討好,只安心做好手中的事。

季嚴凜覺得做繼母能做到這份上已經很不錯了,不愧是打小教養出來的名門典範, 換做是其他人,丈夫死了這麽多年還能領回一個私生子,還被老爺子定了第二繼承人的名號, 估計弄死他的心都有。

甚至季嚴凜一度對何夫人十分尊敬, 畢竟這麽多年來,這家裏能威逼他的向來是那些姓季的男人, 而被套牢在季家的女人則一個比一個活的清明,簡直難能可貴。

方桓跟著季嚴凜回季家老宅, 下車給他開門,順便請了接下來一周的假。

“年紀大了, 腰肌勞損,天涼了就更難受了。”方桓“呵”笑了聲,有些不好意思。

他跟了季家三個話事人,還是第一次在季嚴凜這兒請假。

季嚴凜關車門的手滯了下,眼神落在他臉上。方桓今年快四十五歲了,頭發打理的一絲不茍,看起來平和近人,眼角的紋路卻一年比一年深,臉上帶著些精幹的疲色。

季嚴凜收回眼,聲音緩了些,“多休一周吧,帶薪假。公司的事情交給周雋,她的才能也不只在端茶倒水。”

“哎。”方桓估摸著近日也不會有太忙的事兒,思索片刻後也點頭,“周雋是個靈巧的,學歷漂亮、能力出眾,重要的是拎得清,沒有過不該有的心思,可堪重用。”

季嚴凜:“嗯,再歷練一下,將來帶去雲纜。”

方桓失笑,這季二先生是鐵了心要和季大先生打擂臺了。

季家的老宅在京北遠郊的半山灣,季老爺子低調,不喜奢靡鋪張,二房三房分家出去以後,季老爺子就攜其夫人和大房住在這半山灣的獨棟別墅,平日裏無人打擾,除了季槐清常來看望外,倒也清靜。

季嚴凜和方桓推門進去,正撞上何夫人在客廳看電視,身邊坐著一身某奢新季冬裝的季槐清,那衣服鮮亮,裁剪大方得體,襯的季槐清一張臉紅撲撲的,看上去嬌嫩又不失端莊。小姑娘一見季嚴凜回來了還看她,不禁有些瑟縮的縮了下脖子,慢吞吞的站起身來,輕聲喊了句“二哥”。

“嗯。”季嚴凜換好鞋,隨口應和,視線也從她身上移開,先朝著坐在沙發上與他點頭致意的何夫人,語氣恭敬客氣,“我來看奶奶,沒提前知會,打擾了。”

何淙玨一雙細眉輕微上揚了下,曉得他說的知會是什麽意思,只是緊了緊身上的披肩,覆回頭看電視,聲音平淡:“無妨,你想來便來,無需將季如絮的氣話放在心上。”

季嚴凜宣布自己已經領證結婚的時候,全家反應最大的就是季如絮。一來覺得違背了和齊家的聯姻約定沒法體面收場,二來季嚴凜幾次三番挑戰自己的命令,季如絮面子上下不來,直接給他定了條不許回家看祖母的命令。

季嚴凜算季老太太養大,感情比旁人深厚,季如絮自以為能拿捏他,卻不想季嚴凜根本不是個好擺弄的主兒,說回來就回來,沒把他的“懲罰”當回事兒。

“我先上去了。”

何夫人的態度他不意外。一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她被這個家套牢了一輩子,只堪堪將季如絮送上集團董事長的位子就退了下來,每日品茶插花,旁的一句不多問,自然也不會多在意他的事情。

穿過客廳要上樓,季嚴凜卻在路過季槐清時忽然停了下來,季槐清呼吸驟緊,這是怎麽了?自己做錯什麽事兒了?

“二...二哥?”

但是季嚴凜不是來找她麻煩的,他眸子半瞇,又仔細將她上下打量了圈,才開口:

“你衣服是什麽牌子的?”



而這一邊,牧念河怎麽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見到傷痕累累的如希。她打開門後想將人扶了進來,卻無從下手,根本不敢碰她。

如希身上深一塊淺一塊,除了護住了臉以外,其餘暴露出來的地方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這是怎麽了?”

牧念河心疼的攙扶著她坐在沙發上,幫她把圍巾一圈圈纏下來。看見如希的脖頸後,牧念河再次倒吸一口涼氣,上面有一個重重的掐痕。

牧念河氣的手抖,當即上樓找手機要報警。

“念河,別報警。”如希聲音發虛,連忙直起身來攔她,結果身體支撐不住的往下滑,牧念河沒辦法,覆又折回來扶住她。

“這人是要你的命,不報警你會一直有危險。”她嚴肅。

然而如希卻依舊堅決的搖頭,“不能報警。我家門外都是記者,一旦報警有什麽風吹草動,我被金主包養的事情就會暴露。我才剛拿到《幻夢》的邀約,我不想因為醜聞失去這個機會。”

“但是戲能比命重要麽?”牧念河顫聲,她不能理解如希。

如希有一雙極美極美的眼睛,大大的,眼尾上挑,裏面總有一股永不服輸的勁兒。這樣的眼睛天生就有故事感,是他們演話劇裏最不可多得的。

“戲比我的命重要,念念。”如希因為疼痛而不住的留下淚,“這是我的理想。我已經走錯過一步了,我不想以後每一步都走錯。”

見她堅持,牧念河只能妥協。如希依舊沒告訴她為什麽會受傷,牧念河是根據她剛才提到的金主做出的推斷,問她是不是金主打的。

如希苦笑,眼中漫出一絲自嘲的輕笑來:“他那樣的人物哪裏會和我動手,他最近在滬市,我們已經半個月沒見了。”

原來不是那位神秘金主。牧念河不禁松了口氣,能把如希捧起來的人物,家大業大的,就算她要維權,只怕也不好辦。

牧念河:“如希,你不願意講的我向來不逼你。但有些事兒你只有說了,我才能幫你。”

如希身上傷的重,不全是皮外傷,看樣子肋骨也有斷的。晚上在夢裏疼的呻/吟,牧念河忙帶她去附近的區醫院看了看身體,如希礙於明星的身份不敢露面,掛號一應用的是她的名。

牧念河也是三天裏聽如希說了些零碎的抱怨,這才勉強拼湊出事件的起因。

打她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她的父親李峰。如希原名李萍,是生長於貴城最倔強的花,因為長得漂亮被挖掘進了娛樂圈,工作之後經紀要給她改名字,她那會正愁演戲入不了戲,幹脆取了個諧音“如希”。

但改名並不能改變她的命運。如希在小紅之後,李峰便開始陸續上門討錢。李峰這個人吃喝嫖賭無惡不作,身上染了臟病沒錢治這就來找如希。

那李峰說:“不給就去找媒體曝光,你是個不孝女,你不贍養父母!”

可偏偏如希也是個脾氣硬的,直接豁出去,說現在的網友眼睛都是雪亮的,像你這種多年來不聞不問只會要錢的父親,沒人會同情你,這只會讓大家更心疼我。你去爆料吧,正好給我熱度。

而那李峰沒文化,也惱羞成怒,本就對自己這女兒沒什麽感情,這麽多年過的地痞日子,一言不合就動手,直接打斷了如希三根肋骨,還差點掐死她,要不是鄰居聽見找了物業來,如希估計就要出事了。

牧念河聽後心裏一陣陣發緊,想報警,又不想違背如希的自我意願,只能問:“但其實把這件事爆出來,未必會有你說的那種效果,對嗎?”

而如希果真疲憊的閉上眼:“當然了。輿論不是我們可以操控的,我有對家、有金主、身上有合約,有代言,信息時代的暗礁太多,一不小心就會出岔子,我不敢拿自己的演藝生涯做賭。”

“念河,我現在哪兒都不敢去,只能在你這裏躲一躲了。”

牧念河二話不說的應下。

連著幾天從醫院來回折騰,工作室積攢的單子徹底做不完了。

這天,牧念河帶人覆查回來,照著菜譜燉好了湯,打開招聘網站查閱自己掛上去的招聘消息有沒有人回應。

但意料之中的沒有。

她這個行業太小眾了,再加上她要招的又是有五年工作經驗,來了就能上手幹的員工,根本沒有這麽正好的人。

可說巧不巧,當天方景塵就給她打了個電話,說他前年收的學生馬上碩士畢業了,因為家在京北,不想在滬上這邊找工作,問她工作室還能不能負擔起一個員工。

牧念河一聽,簡直長長松了口氣,“您簡直是雪中送炭。”

她立馬將自己目前的窘境和方景塵念叨了一遍。

方景塵也笑:“那正好,小許雖沒正式工作過,但在華君的滬市總部實習過,業績不錯,為人能說會道,專業也過關。你給他一些簡單的單子歷練歷練,沒準兒能給你了去不少煩惱。”

牧念河:“那可太好了,讓人盡快來吧!”

方景塵介紹的人來的那一天,恰巧周雋上午先來了趟工作室,給她送來了一只黑色小箱子。

會客廳裏,牧念河給周雋泡茶,周雋勞動夫人給她泡茶,有些手足無措,便開始匯報自己來的目的:

“前兩天先生回了趟老宅,見槐清小姐身上穿了件某奢家的新季套裙,他瞧見好看,便叫我給您也定了一件。”

牧念河正挑茶葉,聽著周雋的敘述動作停了下,視線落在那只黑色小箱子上。

心裏不禁暖暖的,連日來的若即若離好像也消失了些,她覆垂下眸子,手上的動作恢覆,輕聲問:“他自己挑的?”

周雋如實點頭:“是的,季總給了我三張圖片,標註了購買優先級,讓我參考他的標註給您選一件,若是選不出來就都送來給您。”

牧念河這才聽明白,擡頭:“和槐清的那件不一樣?我以為是照著槐清的那件買的。”

周雋大驚,心想夫人您怎麽敢這麽看低季總,連忙解釋:“不不,槐清小姐的那件我見過,和您的不一樣,您這件是季總親自挑的。”

“噢...”牧念河心裏被重重擊了下,茶洗了一水,這才正式開始泡,換了話題:“他最近忙嗎?”

這幾天兩人都沒怎麽通話,不是他占線就是她帶如希去醫院不方便,兩人倒是沒好好說上幾句話。

周雋接話:“季總前幾天去了趟港區,雲纜馬上要上市了,他得過去看著,昨天才回來。回來之後又和技術部的人開會開到了三點,人是在公司睡的。今早又飛去了港區,陳工說有個技術卡口,她解決不了,得季總過去請人辦。”

聽見陳杜笙的名字,牧念河心裏沒由來的一緊,“陳工很厲害?”

“嗯,整個雲纜的核心技術都是她和季總一手做起來的,可以說沒有她就沒有雲纜今天這麽迅速的發展。”

“喔。”牧念河點點頭,提起茶壺,由衷讚嘆:“那她真的很優秀。”

周雋也應和:“據說陳工出身科研世家,祖上出了好幾個科學家,想必是家族基因太優秀。不過拋開家庭,陳工的確是一位很優秀的女性,肯吃苦,也聰明。”

也許是同類相吸,周雋能力強,自然喜歡能力強的女性。牧念河也認同這一理念,她相信,只有各領域內優秀的女性越來越多,女性群體才會真正得到應有的尊重。

送走周雋,牧念河盯著那只黑色禮盒默了良久,才走過去打開。

一件黑白相間的套裙,裁剪簡單卻大方,很符合她一貫經典配色+大地色系的衣服。但她此刻看著這件套裙,最開始的欣喜卻被沖淡了不少。

自己好像一直都是這樣,一副沒什麽生命力的樣子。

牧念河笑了下,不禁想,除了這張臉和年少時的執念,季嚴凜還喜歡她什麽呢?



許紹祈是下午來報道的,牧念河正在和程尋通話。

程尋聲音落拓不少:“子邯已經下葬了,打算在清明節立碑。您這邊時間趕得及嗎?”

牧念河聽見他有兩聲咳嗽,忙道:“來得及,您放心,石料我會給您選價位合適的,您上次說的價位太高,況且材質上沒有太大的區別,我個人覺得沒必要,您和夫人之後還要生活的。您看這樣的調換可以嗎?”

“可以,咳咳,我們很相信您。”程尋又咳嗽了兩聲,牧念河仿佛能看見一個身形消瘦的男人站在眼前。

“那好,過幾天我給您看3D繪畫出來的效果。”

掛了電話,牧念河這才發現門口站了個人。

男孩身量很高,一頭利落的碎蓋,帶某潮牌橘色黑邊眼鏡,穿著打扮時尚緊跟潮流,大冬天的,他身上就穿了一件牛仔夾克。

“師姐?”許紹祈進來就喊人,他模樣板正,笑起來簡直應了某音上流行的那句“陽光開朗大男孩”。

牧念河緩慢起身,“額”了一聲,有些不知所措,怎麽寒暄一下才好?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你是紹祈吧。”將頭發捋到耳後,她開口。

“嗯,方老頭兒叫我來的。”許紹祈身後拖了個箱子。

“剛落地嗎?”牧念河過去搭把手,單手拎許紹祈的行李箱,還挺沈。

許紹祈“嗯嗯”了聲,忙不疊點頭,驚訝著。他很少見女生力氣這麽大的,尤其牧念河看上去瘦瘦弱弱,雖然個子高卻如細柳一般,面容清淡,一看就像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竟然像練過似的。

牧念河看見他的詫異也笑了,她眉眼很克制的彎了一下,笑容很淡:“很意外麽?你沒被方老頭兒叫去搬過石頭?”

在某一瞬間,像是鏈接觸動了二人共同的記憶,許紹祈和她相視一笑,摸了摸鼻子,不再過問。

“聽說你家是京北市裏的,這裏對你來說會不會太遠了?”帶人進來參觀,牧念河和他聊著。

許紹祈:“還好,我爸媽本來也不想我做這個,吵個沒完,我索性搬出來了。”

“哦。”牧念河點點頭,“幹他們這一行的,十個裏面有九個家裏都不樂意。更何況像許紹祈這般,看上去家境就不錯的人,要面對的壓力只怕會更大。”

“那你找到落腳的地方了嗎?”牧念河又問。

許紹祈呵呵一笑,“我先在旁邊的民宿訂了一個月,師姐這兒不是有試用期麽?要是試用期過了,我再在附近找房子。”

小孩看著年紀輕,吊兒郎當的,實則心裏是個有數的,牧念河也不多問,只說:“那就一個月後再看吧。”

“好嘞。”

許紹祈的入職得等朱玉回來幫他辦,朱玉去外面見客戶了,得明天才能回來。

“不好意思啊,工作室剛開張,人手不夠,你別嫌棄。”

“哈哈,哪會啊。師姐在圈裏有口皆碑,去年港區陳家的單子誰敢輕易接?不還是得靠您?”

牧念河想說那單也是誤打誤撞罷了,一來是方景塵推薦,二來是自己的想法恰巧對了陳老爺子的胃口,這才促成了良性的合作。

但許紹祈是個天生樂天的人,聽了直搖頭,“師姐實在太過謙虛了。先且不說您是方老頭兒最得意的學生,他只肯給你做推薦。就算是誤打誤撞,您也得有本事不是?別人就算把墻撞爛,這肚子裏沒東西,手上沒功夫,陳老爺子也未必肯點頭啊,姐姐,安心吧,你就是最牛逼的,我沒跟錯人。”

許紹祈這個自來熟,一聲“姐姐”算是徹底將她臊了個紅臉,牧念河不動聲色的走遠些,心想他真的是來應聘設計師的?他合該是個銷售才對!

到了晚飯時間,許紹祈還沒有要走的意思,牧念河也不好趕人,準備留他吃晚飯。

她先把中午的雞湯盛出來,熱了熱先給如希送上去,剩下的雞肉扔了可惜,她又把雞肉撕成肉絲,跟著教程做成了涼拌雞絲。

眼下如希傷口還沒好全,不能吃辣的,她又炒了一盤小菜給她送上去,剩下的擺在會客桌上,她和許紹祈簡單吃一頓。

她動手能力強,雖然不常做飯,但一學就會,不至於是黑暗料理。起碼這幾天如希沒說不好。

“哇,師姐竟然還會做飯,看著就好吃!”許紹祈簡直是一個行走的情緒價值制造機,短短兩個小時接觸下來,牧念河已經逐漸習慣了他的讚美。

她起身,解釋道:“剛做完飯沒什麽胃口,我去打個電話,你先吃,不用給我留。”

說完她拿起手機去了院內。

後院自帶一個小亭,牧念河裝修的時候沒太動這裏,只在上面綁了小燈。

今夜無風,她穿了件杏色針織長裙,長度到小腿肚,身上披了件披肩,站在避風口給季嚴凜打電話。

電話那邊像是在忙,聽筒裏面響了好幾聲也沒見有人接,就在她剛要掛斷的時候,電話被接了起來。

電話那便有些吵,有人講粵語、有人講英語,忙的不可開交的樣子。

牧念河握著電話,愈發覺得自己打得不是時候,自顧自道:“你先忙吧,晚一點我再給你打。”

季嚴凜那頭兒還是沒說話,她這便猜到了,肯定是季嚴凜誤觸了接聽通話。

正要掛斷,只聽對面傳來一聲疲憊的撒嬌:

“二哥,你別回京北了行麽?留在這兒幫幫我吧。”

是陳杜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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