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第33章

牧念河握著電話怔在原地。

很熟悉的感覺, 讓她莫名想起成溪當初對著奇雩一口氣帶了十個口罩時候的樣子。

其實在陳杜笙和季嚴凜相處場景中,她總會有這樣的感覺。那是一種叫做危機感的東西,怕被搶、怕被傷害。畢竟從開始到現在, 季嚴凜從未給她保證過什麽。

但是比起季嚴凜的毫無保證, 牧念河敏銳而迅捷的發現了一個事實——

她竟然因為季嚴凜而產生了危機感!

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變得這麽在意季嚴凜了?

北風冷颼颼的刮來, 牧念河忽然就覺得身上的這點衣服不足以她禦寒。也不等季嚴凜回答什麽,直接掛了電話。

季嚴凜會怎麽回答,是拒絕還是答應好像都已不再重要, 她的心整個亂了。



電話掛斷是不會有提示的,季嚴凜對悄無聲息發生的事情全然不知情。

他聽見陳杜笙的話,漫不經心的笑了聲:“好啊。”

但還沒等陳杜笙高興,他又慢悠悠的補充:“但要看我太太願不願意我來。”

季嚴凜的確有往港區或深市遷移總部的打算, 一來是這裏技術人才更集中,方便研發,二來他不願繼續留在京北受人掣肘。但牧念河的工作室在那裏,祖父母的墓地也在那裏, 她未必願意,他舍不得她為難。

陳杜笙被噎的一梗,臉上有些掛不住, 沒好氣的嗤笑, “沒出息。”

她當年認識季嚴凜是在UCL舉辦的人工智能技術論壇上,那時候的季嚴凜身上自帶風流, 舉手投足都帶著些賣弄的漫不經心,和周圍那群傻呆呆的理科生格格不入, 陳杜笙當時就被他吸引了。

陳杜笙一路從中國最頂尖的大學走向國際最頂尖的大學,深信這世上的一切困難都不過是一道題, 不管多難,都有解決的方法。

除了季嚴凜。

他的學歷、他的身世,甚至他手中的籌碼,足以他做個猖狂的二世祖,可他偏要自己創業,問他原因,那人便輕飄飄的說:“這輩子不願再受人掣肘。”

陳杜笙和季嚴凜認識六年,自一開始就知道,威脅季嚴凜是沒用的。哪怕她動了心,對季嚴凜說“娶我,我幫你把雲纜做的更大更強,讓你的雲纜科技獨步天下”,季嚴凜也絕不會服這個軟。

他不願意做的事,哪怕豁出命去也不做,可若是他執意要做的事兒,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

陳杜笙最終在季嚴凜意味深長的眼神裏敗下陣來。她楞了下,視線亂晃,說話都結巴:“你,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季嚴凜神色也淡下來,假裝看不見她的窘迫:“團建那天晚上,你喝多了讓我去。”

陳杜笙甚少在他面前露出那副小女兒的情態,那通電話明擺著挑釁,不是正常的動機。而季嚴凜在接到電話那瞬間是惡心的,甚至想拽起陳杜笙罵一頓:這麽多年書都白讀了,學綠茶那一套?

但陳杜笙終究不是他親妹妹,他沒立場管那麽多,於是掛了電話就一直冷著,讓她自己想。若今後還願意留在雲纜,他自然好吃好喝高薪供著,若是不願意,拆夥兒就拆夥兒了,他再找旁人。

季嚴凜的話像是在陳杜笙臉上狠狠打了個耳光,擊碎了這麽多年的教養和學識。她像是一下子被扒光了衣服公之於眾似的,生平第一次顫巍巍的走歧路,踐踏著道德去任性,結果剛出手就被戳破了。

而季嚴凜分明什麽都知道,更清楚她的心思,但他是商人,算計幾乎成了他的本能,價值和朋友他都要,於是殘忍而絕情的將選擇權交給她。

是離開,還是繼續做合夥人和戰友,全在她。他該說的已經說明白了。

會議室裏還在開會,季嚴凜見情勢差不多穩住了,也沒再看她,利落起身:“斯蒂文我給你請來了,陳工,接下來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新婚,沒事兒別再叫我來。”

他雙手抄兜,倒退著出門,明明是連軸轉熬了夜來的人,偏偏身上瀟灑風流的很。要不是他徹徹底底的拒絕警告了自己,陳杜笙真會覺得他又在勾人。

“上次打電話,你夫人會吃醋生氣嗎?”陳杜笙也跟著起身,起算送他。這下她真有些愧疚了,畢竟她無意雌競,更不想傷害任何人。

沒曾想,季嚴凜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苦笑的表情,轉過頭用手背捋了捋肩上的褶皺,嗳了口氣:

“吃醋?只怕我在我家那位仙女那兒,還沒這待遇呢。”



牧念河心亂了一整夜,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如希被床顛的肋骨疼,深吸一口氣,幹脆伸手一把拍開床頭燈。

“說吧,怎麽了。”如大明星脾氣上來了,語氣不善。

牧念河自己也想不通,她一問更心煩,直接:“沒事兒,睡你的覺,李萍。”

“嘖。”如希黑臉,直接一巴掌拍過來,“再叫我本名信不信我弄死你。”

“哈哈。”牧念河被揍了反而笑了,翻過身抱住她,小心翼翼繞過她傷口,挨在她肩頭,“其實也沒啥,我就是心裏亂得很。”

“沒啥是啥子嘛。”如希也累了,牧念河這個說一半留一半的性格,怎麽在她這兒也藏藏掖掖的。

牧念河沈出口氣,眨了眨眼,突然就有點心酸了,聲音濕濕的,“我就是覺得,我好像,有點喜歡季嚴凜了。”

“哦,正常啊。季大佬多好啊,鉆石王老五,喜歡你這麽多年,你亂個什麽勁兒。”如希實在沒法共情她,搞不懂喜歡上季嚴凜這樣的人有什麽好亂的。

“我就是覺得...覺得,喜歡上一個人會患得患失,我不想這樣。”她聲音悶悶軟軟,有些不情願。

那種要墜不墜的心情,很難形容。

尤其是想到陳杜笙,她並不嫉妒,更多的是因欣賞優秀女性而來的不自信。除去家事、容貌、世俗成就這些,從性格本質上看,她並不覺得自己是個多招人喜歡的人,她死氣沈沈,毫無生命力,怎麽會比大家都喜歡的“陳工”招人喜歡呢?

如希轉過身,隱約覺得牧念河的心態不太對勁,談戀愛而已,怎麽就開始患得患失了?

如希:“你是不是,讓奇雩給傷的留下陰影了,你怕季嚴凜和奇雩一樣,有一天會變心?”

難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牧念河到沒這麽想,怔了下,翻身面朝天花板:“...把季嚴凜和奇雩放在一起比較,是對他的侮辱。”

她擲地有聲,將季嚴凜從話裏摘了出去。

“呦,這就護上了。”如希笑了,突然就不擔心她了,這姑娘腦袋靈光的很啊。

牧念河無奈的笑了下,“我不是沒心的人。”

季嚴凜對她的好她都看在眼裏,她對季嚴凜有信心,她只是對自己沒信心而已,她並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人無緣由的愛她,就算有,有一天也會慢慢的消失,畢竟她從小到大,都不是那個能得到偏愛的人,她對愛的不自信是根深蒂固的。

“我小時候祖父祖母是蠻疼愛我的,但他們對我弟的愛也很一視同仁,甚至會因為每年很少見到守星而對他更偏疼些,彌補些,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變成家裏的透明人,我像是他們的責任和義務,而不是他們心愛的孩子。”牧念河自嘲的笑了下,聲音澀然。

父母喜歡牧守星,祖父祖母憐惜牧守星,只有她,走到哪都不受歡迎。作為家裏的邊角料,她只有在沒人和她搶的時候才能獨享些什麽,但這些都不是偏愛,她從沒有被堅定的選擇過。

如希是獨女,有時候不太能共情,但聽她說著這些話,眼眶也酸了,於是翻身抱住牧念河:“姐妹,其實你完全可以矯情一把的。”

牧念河笑:“矯情什麽?”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她易碎的側臉上,像是真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一樣,可仙女的心裏卻氤氳著這世上最簡單而世俗的願望,不敢說出口。

於是如希摸摸她,替她說:“我希望有人能永遠偏愛你,只愛你。”



季嚴凜落地是在第二天淩晨三點,周雋去機場接,一個姑娘開了輛路虎,困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季嚴凜見她這幅辛苦的樣子,開始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幹脆讓她去一旁坐著。

周雋連忙道歉:“我可以的季總,怎麽能讓您開車呢?”

“沒什麽不能的,下來吧。”

最後還是不敢反抗季嚴凜,周雋坐到了副駕,通過和季嚴凜匯報工作醒神。

“嗯,裙子她喜歡麽?”季嚴凜顯然不想聽工作的事兒。

“裙子?哦,您說夫人?”周雋撓頭,“我沒留太久,但夫人看樣子挺高興的。還給我泡了茶。”

“泡茶是她的禮節,說明不了什麽。”季嚴凜想起自己今天竟然一條消息她的都沒收到,心裏不由得有些煩躁。

“你上午公司還有事兒嗎?”他突然開口。

“啊?”周雋怔了下,然後腦內迅速拉出長長一頁待辦事項,最後還是在季嚴凜的威勢下說:“最近不忙。”

“嗯,你睡半小時,一會兒換著開,送我去古墨鎮。”

周雋:“......好。”

...

牧念河一晚上沒睡好,天蒙蒙亮就醒了。

今天朱玉會過來給許紹祈辦入職和社保,她打算早早起來準備一下,等許紹祈辦好手續,上午就帶他去見客戶。

她小心翼翼下床,跨過如希,悄悄掩上門。

洗漱過後,她坐在一樓會客區吃早餐,一看時間才七點半。

要給季嚴凜發消息麽?他現在在做什麽?

可她手機點到微信,打了兩個字,又莫名生起氣來。

他不也沒給自己發消息麽?這時候說不定正和陳工一起在實驗室熬夜呢,他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自己發消息,豈不是打擾他們了?

牧念河咬著奶黃包,又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牛奶,咕嘟咕嘟下肚,卻依舊控制不住自己腦子裏酸溜溜的想法。

吃過早餐,如希還沒有起床的意思,她一個人沒事幹,幹脆披著大衣去院子裏遛彎。

最近不算太冷了,邁進二月離早春就不遠了。牧念河將大衣敞開扣,連圍巾都沒帶,就這麽露著光滑白皙的脖頸,雙手插兜走在門口的泊油道上。

沒有出一段,忽的,身後汽車喇叭響了下。

牧念河嚇個機靈,回頭,正看見一輛路虎霸道的停在路邊,那車旁站了個人

季嚴凜一臉疲倦,頭發微微松散,不似之前那般一絲不茍,卻微微勾著唇笑著。這時候的早晨還沒有太刺眼的晨光,天邊是一片清亮亮的藍,他就衣著單薄的站在這片藍裏,一身風塵。

他這是連夜趕回來的?

“你回來了。”牧念河呆楞在原地,那個“回”字被她咬的格外重,用的是難以置信的陳述句。

季嚴凜笑,無奈的嘆了口氣,聲音還卷著困倦沙啞,卻懶懶散散的沖她張開雙臂:

“過來,讓我抱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