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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人和舊情人約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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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人和舊情人約見

西子湖離朱府約莫半個時辰的馬車。

馬車穿越鬧市逐漸駛入靜謐的小道, 車輪輕揚起塵土,梧桐樹的葉子在微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灑下,朱婉笙恰好撩開簾子, 溫暖的金色光芒零零碎碎地落在她面盤。

她笑道:“我還是第一次來這, 還挺美的嘛, 涼快。”

顧影青眉頭一挑, “大人第一次來?”

嚇…她給忘了這是原主經常拜訪的地方…

朱婉笙及時轉移話題, “一會我過去應付應付, 你就在附近等我,別走遠, 螢石還盯著呢,你要走了, 她回去和娘胡亂匯報一通, 家裏又不得安寧。”

顧影青唇角細微地勾了勾, “大人天不怕地不怕,怕螢石打小報告?”

朱婉笙聳聳肩, “生活所迫,寄人籬下的, 沒辦法啊。”

“寄人籬下?”

朱婉笙嗯了一聲,“就算朱家落寞, 我也可以沒有後顧之憂,有自己的生存能力, 而非她倒我也滅。”

顧影青顯然有些不信,“以前從未發現大人還有此等志向。”

朱婉笙頗為驕傲,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來日方長, 你慢慢品吧。”

顧影青在回味她這話的意味。

馬車也在此時停下。

***

西子湖頗有西湖的風味,淺綠色的湖水如鏡面般平靜,倒映著夕陽的餘暉,湖水泛起微微漣漪,湖中少許荷花盛開,粉紅色的花瓣點綴著碧綠的葉子,花朵過沈,它們也歪著腦袋。

朱婉笙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了兩步便停。

夏日的晚風輕輕吹拂著,鼻尖飄來陣陣清香,雖四周並無過多的花,可這香味卻濃,也不知是從何而來。

這原主真真是會挑地兒,在此處同心愛之人游湖賞月撫琴,當真是件雅事。

季殊白一襲白衣,衣擺在風中飛揚著,他背對著她而站,朱婉笙覺得,他和這周遭風景融為一體,像一幅畫。

而她闖入,只會破壞畫的美感,片刻後,朱婉笙依舊一動不動。

顧影青催她,“大人還不去?”

朱婉笙猶猶豫豫,而後心下一狠,“你在這等。”

顧影青笑,“知道了。”

朱婉笙踏著湖畔的石板道,在湖邊的柔和陽光下,緩緩走向季殊白,離得越近,狠勁卻提不上來了:是去推開原主的愛人又不是她的,她害怕什麽?

微風飛揚,他回頭,四目相對,朱婉笙在心裏嘆氣。

原主啊,你在看嗎?你心愛的季公子,他心裏還是有你的,並非如你所想那般毫無感情。

他,後悔了。可惜,原主應該是再也看不見了。

原主那日,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事兒,她是來這西子湖之前才知曉,是偶然,或許也是命定。

原主知曉她要來做個了斷,便讓她發現了那絕筆信,信件藏得也不深,就在博古架中層,那個最大的青柚花瓶底下壓著。

她在博古架邊走來走去許久,從未想過去動那大花瓶,今日顧影青摘回來的花實在是多,才動用上那瓷瓶。

季殊白之絕情傷透了原主,她無法放棄多年感情變動了輕生的念頭。

信中所說,既然季公子並不愛她,朱家又逼迫她這個長女娶不愛之人,那她便以死作為了斷,也希望季公子莫要後悔。

要是有來世,還請季公子先愛上她,那她一定會心軟答應,不會像季公子這般,次次拒絕她,次次讓她懷疑自己。

她受不了,繼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

他望著她,身穿一襲淡雅的淺色裙,和以往的大紅大紫粉色不同,發飾也素雅,長發隨風飄舞,眼含笑意,目光溫柔,卻不是看著他,而是看著他身後的風景。

朱婉笙在離他兩步遠之時站定。

季殊白淺淺笑了笑,往前一步,“婉笙,你憔悴了許多,近日來還是會頻頻生病嗎?你身子本就不好,少飲些酒。”

他聲音溫柔,不緊不慢,黑眸中有幾分擔憂,想替她撩開被風吹亂的頭發,在即將觸碰到她之時,又收了回去。

朱婉笙搖頭,“最近挺好的,只是沒休息好,無大礙。”

“婉笙,你還記得此處嗎?你看,那裏,有一棟閣樓,以往你總想著買下它,等老了之後,來此處長住。”

他目光所至,是湖邊一別致閣樓,三層二開間,木墻飛檐,視角極好。

“你喜歡西子湖,尤其喜歡湖裏的蓮花,於是找人從西子湖中摘了些蓮花種回朱銀閣,還專門請了人打理。”

“蓮花盛開之時,便是我去撫琴之時。”

朱婉笙並未說:那些蓮花,如今已盡數被毀,殘花敗柳,無一幸存。

季殊白心頭一緊,她眼中無光,絲毫未動容。

湖中蓮花開得極好,回想以往,他總說她閣中的蓮花開得不如此處好。

總說她自私,好端端的把這些蓮花帶回她那一片天地禁錮著,也不問問那些蓮花可否願意蝸居在她那小池子中?

她聽了卻不和他生氣,只是眸中憂傷,可憐兮兮的樣兒。

想來,她是想多了,他單說蓮花,並無其它暗示。

“季公子,我想同你說清...”

季殊白打斷她:“我們走走可好?向以前那般,在西子湖邊走一走。”

朱婉笙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走在湖畔。

季殊白沒再開口,朱婉笙在心中組織語言,行跡過半,已臨近那閣樓。

他突然問:“我今日學了首曲子,是你送來的曲譜中的新曲,還未同她人演奏過。”

朱婉笙看他一眼,“季公子,抱歉...”

他再次打斷她,“婉笙,我同你撫琴可好?”

朱婉笙在湖邊頓足,湖邊的楊柳婆娑搖曳,掀起一片飛舞的翠綠,波紋蕩漾間,她看到了自己和他倒映其中。

她回頭,顧影青還在,他定格在樹下,垂柳飛揚,他卻靜止,柳樹碧綠,他純白,白綠相間,像一幅畫。

她剛剛也覺得季殊白像一幅畫,一幅僅僅是漂亮,風格卻不適合她的畫,她看過便會忘的畫。

可顧影青這幅畫,她想帶回家細細嘗,細細品,日日欣賞把玩。

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一些事:家宴那日,不是天熱攪得她煩心,是顧影青打亂了她的心。

湖面上一艘小船悠然駛來,季殊白將她拉回現實,“先前你總喜歡游湖,喜歡聽我在船上撫琴,今日,我想好好給你撫琴。還有,有些話,想同你說。”

朱婉笙想一咬牙狠心把話說出口,可他總是故意打斷她,眼尾微微發紅,她又於心不忍了,仁慈,真是大忌,尤其是對男人。

“撫琴後,我也有些話想同公子說,屆時,可以不再打斷我的畫了嗎?”

他一怔,眸中快速閃過很多覆雜的情緒。

兩人坐在船頭,船行得不慢,周遭是湖水拍打船身的聲音。

顧影青靠在柳樹下,瞇著眼看那船,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兩人身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須臾間,她們離他越來越遠,船只越來越小,甚至快要看不清她。

悠揚的琴音斷斷續續傳來,一片柳葉緩緩落下,他擡手接住。

餘光處,螢石站得遠遠的,雙手抱臂,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湖中。

藍礬和芒硝好像在吵架,兩人誰也不繞誰,藍礬雙手叉腰,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那嘴一張一合,沒完沒了,空氣中仿佛可見唾沫橫飛。

芒硝也不服輸,雖然身形不如藍礬,氣勢也遠不如她,可還是振振有詞。

手中的柳片從指尖滑落,他猛地去抓,抓了個空。

手握成拳,掌心空落落的。

方才還在他手裏的綠葉,不過片刻,便躺在了黃土的懷中。

顧影青皺了皺眉,心口升起一抹煩躁,隨手扯了根柳枝彌補手心的空缺。

芒硝氣鼓鼓地回來了,往他身旁的柳樹一靠,垂頭喪氣道:“公子,大人的婢女忒兇狠了,那嘴,叭叭叭叭的,說說不過,打我也打不過,我憋屈。”

顧影青眼皮都不帶擡一下,說:“無聊。”

芒硝依著他的視線往湖中望去。

季公子白衣飄飄,優雅撫琴,朱大人盤著腿座,手撐著臉,離得太遠,看不清神情。

美人配美景,周遭琴音環繞,猶如水墨畫,這畫面,怎麽看怎麽美。

芒硝斜睨他一眼,雞賊道:“公子,您現在可是心中發堵?氣也不順,看什麽都不順眼,還特別想去把那船給掀翻了?”

顧影青轉柳條的手頓了頓。

沒說話。

芒硝還在繼續,“公子介意就不要裝大肚,非要同意大人去,還要來目睹全程,這不是傷害自我嘛。”

顧影青跟沒聽見一樣,不搭理他。

“公子為了給大人摘第一批玫瑰花,起那麽早,這摘時候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完事還要親自把那些刺給除了,這下山時候更誇張,都不樂意讓我碰那花,我覺著您抱的是自己的孩子...”

顧影青終於開了口,“你閉嘴。”

芒硝哼一聲。

公子分明就是在意朱大人,非要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

他雖未經歷過情情愛愛,可這裏頭的門道,他懂著呢。

琴音忽停,芒硝又被吸引了註意力,船上的兩人似乎在交談,船也在快速往回走。

芒硝將耳邊對著湖邊,很想聽清那頭的動靜,可只能聽到嗚嗚風聲和水聲,再看他家公子,直勾勾地看著船,手裏的柳條都快被他捏碎了。

要是顧影青沒興趣,他連馬車都不會下,眼睛一閉,心安理得的等著,而不是像此刻這般,親自看著。

芒硝還想吐槽兩句,身側的顧影青搜一下就往湖邊飛奔而去,速度之快,他甚至只看到一抹殘影。

咋滴了這是?

剛剛還不鹹不淡的,突然就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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