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關燈
第158章

陳階所言陸寒塵並未全部相信,他了解狼崽子,絕不會這般利用自己的愧疚之心,還有急於見到他的心情來為兩國榷商增加分量。

陸寒塵自己行的是狠辣陰詭手段,謝令月卻與他完全不同;雖然那人有八百個心眼子,可他不屑如此行事,謝府與崔府的風骨與盛譽影響,謝令月行的是君子坦蕩之道。

十有八九此事是陳階自己的意思,陸寒塵再清楚不過;一則,這人當日在肅州幫過自己,此時不過是討要曾經的功勞;二則,陳階已不是當日的小小解元,而是雍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又真心尊謝令月為主,自是會為雍朝多多打算。

陸寒塵並無反感之意,若換成他是陳階,亦會如此行事,這才是謝令月真正需要的丞相;可他還是不甘心,狼崽子便真的這般狠心,明知自己到了雍都,竟是避之不見麽?

“丞相大人可曾想過,若是本督私闖皇宮呢?”

陳階淡笑搖頭:“本相始終相信一句,投鼠忌器的人最是束手束腳;與我們陛下相比,顯然此時投鼠忌器之人是九千歲啊。”

自家陛下那是不動聲色,眼前這位九千歲已是數次失態,顯然這位的心已是急切不已;多明顯的事,這位真敢再惹怒自家陛下不成?

已是品嘗過情滋味的陳階於兩情相悅之事,感觸頗多,越是在意與急切的那人,越是沒有勝算;與自家陛下的養氣功夫相比,九千歲的破綻可太多了;所以說,既是真心愛慕一人,可千萬莫要做觸碰對方底線之事。

瞧瞧眼前這位九千歲,面對自己這個主子的屬下時都這般小心翼翼,哪裏還有當初的目空一切;這若是到了自家主子面前,只怕是恨不能為主子摘下漫天星輝,只求主子能原諒,能給他一個笑顏。

陳階都忍不住為九千歲嘆息一聲,明明當時已是情根深種,為何還要一再試探心上人的底線;學學自己多好,什麽事都順著阿九,哄得心上人日日高興,自己的日子也舒心與舒坦啊。

既想到了謝九,陳階自然記起今日是愛人從北境巡視駐防回京的日子,眼眸裏都是歡喜;到了驛館,最多待到接風宴結束,定要及時趕到城門口,親眼目睹阿九的颯爽英姿。

多少雍都女子心慕的定邊大將軍謝九···是他陳階的!

眼見從陳階這裏再探聽不到有用的消息,且這人還堅定方才的意思,陸寒塵也不再多問;恰馬車駛入神武大街,掀開車簾,鳳眸看向外面;看看狼崽子治下的雍都風貌,聽聽雍都百姓是如何談及如今的日子,也算是一種了解狼崽子這三年多經歷的方式。

這二人都著急,到了驛館之後也不再客套;使臣團照著安排好的房屋,各自進了屋子盥洗風塵,之後在大廳開宴;不過一個時辰,兩國官員互相熟識之後,陳階便請他們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再開始會談之事。

崔硯及時補充,驛館有禮部官員相陪,若是大宣貴使有想出驛館了解雍都風貌的,自有人安排隨行,確保使臣團的安全;雙方再無其他事,今日便結束,陳階當先告辭;而崔硯,自然被江越留住,順著他方才所言道自己想景仰雍都繁華,就勞煩尚書大人作陪。

幾人陸續離開驛館,其他幾名大宣官員看了眼陰晴不定的九千歲,不敢多言,各自告退回屋歇息;同樣出了廳堂的陸寒塵負手站在院中,並未在意謝令宸安排在周圍的禁軍,鳳眸貪婪掃過這裏的一磚一瓦,而後仰頭深深呼吸。

三年了,他終是踏上了狼崽子所在的土地,周圍的一草一木雖則不是狼崽子所建,卻也必定過了他的眼;如此,也算又一種了解狼崽子這三年經歷的方式,且還能與他呼吸在同一方天空下···陸寒塵只覺自己好像又距離狼崽子近了一些。

快了,就快了;陳階不就是想要雍朝在此次的會談中占上風麽,不過是兩國榷商的些許小事,九千歲自認可以做主;至於回到大宣,皇族與朝臣們會不會指責於他,天下百姓會不會非議於他,九千歲皆不在意。

他的一顆心啊,早遺落在狼崽子身上;若是早知道狼崽子離開後,他會過的形如枯槁,生不如死,當初還顧慮那麽多作甚;這三年陸寒塵也不是甚麽都不管,既已生出舍棄一切追逐狼崽子的心思,便重點調·教天樞。

自己的心腹七星中,陸寒塵最看好與最信任的便是天樞;果然不負他的苦心,天樞如今已是青出於藍;陸寒塵相信,若是他此時離開大宣,天樞也會做好其餘所有事,並善待與他一同出生入死的玉衡幾個,更會看顧好錦衣衛與東廠、西廠。

如此,陸寒塵哪裏還在意天下人如何看待他。

本就滿身的汙名,又何須在意之後的罵名;只要能求得狼崽子原諒,只要狼崽子能與自己重拾舊情···便是狼崽子叫自己以死謝罪,陸寒塵也甘之如飴。

比起沒有狼崽子的孤枕寒衾,沒有狼崽子的心如死灰,九千歲寧願赴死,也省得日日煎熬,心中不得片刻安寧。

還記得太醫令曾說他是最不聽話的病患,苦勸他按時服藥;那時陸寒塵才發覺,原來他的良藥只有一味,便是他的狼崽子;除了謝令月,再無人可治好他的病癥。

一直在廊下候著的玉衡與天璣看一眼自家主子,再面面相覷,也不知自家主子到底想如何,這雍朝的景觀並無大宣的華麗,有甚麽好看的;看督主那模樣,只怕是覺得雍都的氣息都泛著甜意,否則怎會有那般沈醉之態?

“督主,可是需要備馬車出去轉轉?”玉衡硬著頭皮上前問,既然到了雍都,想必主子是急於見到謝公子···啊不對,謝公子已是如今的雍帝陛下,怎的不見主子著急。

陸寒塵回神:“不必,只你與天璣跟隨,便在雍都走一走也可。”

言罷便當先而行,先回屋換了一身常服,也令二人同樣換了常服,這才不急不緩走出驛館;行走在街頭,再三確認過沒有尾隨之人,玉衡還有些不敢置信。

“這謝公子···不···是雍帝陛下,竟這般放心我等,都不安排人盯梢的?”可為何驛館周圍卻有那麽多禁軍守衛,完全是不合常理,他們出來驛館,都不見那些禁軍問詢一聲。

看清雍都景象的陸寒塵低喃:“不是放心···阿月這是對自己極有信心,更相信他治下的雍朝。”

雖則之前便知曉狼崽子的諸多能耐並未於人前顯露,陸寒塵自己都不敢說完全了解自己的枕邊人;可如今看看雍都街頭的熱鬧,來往之人面上的歡喜,還有那些當街吆喝的利落女子···再加上一路聽到議論與交談之聲,大都是雍都百姓對如今日子的滿足,還有對雍帝陛下的景仰······

陸寒塵如何還能不明白,到底是他當初小看了狼崽子;只以為他一個未曾及冠的少年郎,便是聰慧多才,便是有常人不及的膽魄,只怕還是有意氣用事之嫌。

卻不想只用了三年,狼崽子便實現了當初的籌謀。

虧得他那時還妄圖用徐徐圖之,增多實力的借口困住狼崽子一兩年;如今看來,難怪當初的狼崽子會狠心斷情,分明是自己阻攔了狼崽子的腳步,他分明是世所罕見的奇才。

便是自己掌握著大宣的錦衣衛和東廠、西廠,陸寒塵也不敢斷言自己能做到狼崽子這一步;偏這人還真是赤手空拳打下了萬裏江山,不僅庇佑謝家無虞,甚至更上層樓,還造福了漠北百姓。

越想越是愧悔,鳳眸內陰鶩之色與纏綿緋色交織變幻,不由便頓住腳步;恰好他身旁有幾個年輕男子高談闊論,說的正是雍帝左眼尾下的朱紅刺青,神往之意盡皆表露無遺。

陸寒塵這才知道,自己收到的情報無差;當即無聲苦笑,哪裏是這些人猜測的那般,雍帝的朱紅刺青是征戰時的戰功;分明是當初自己失手的那一劍所致,想來還是留了疤痕,才有了如今流傳的朱紅刺青···

也只有謝令月那般的心智,才能化腐朽為神奇,硬是將一道疤痕改為朱紅刺青,成為如今雍朝的美談,引得多少郎君神往心折。

擡手撫上左胸口,那種喘不過氣的悶堵之感又湧上,還有心間隱隱的刺痛;鳳眸中皆是陰鶩狠戾,這些人又知道什麽,便這般敢妄言心折自己的狼崽子,九千歲很想動手,將這些覬覦狼崽子的人都殺了才好!

謝令月···今生只能是他陸寒塵的謝令月!

“稟主子,屬下打聽到了前往皇宮的路,可要前去一觀?”玉衡壓低聲音稟報。

自認了解自家主子的玉衡這會兒終是明白,為何在驛館院中督主會有那般舉動;既如此,還不如去皇宮附近看看,不是離督主掛念之人更近一些?

說不得,還能有些運氣,自家主子能遇到雍帝陛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