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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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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顯然陸寒塵也想到了衛蘭陵為何這般做,忽而哼笑一聲。

“你我因利益結盟,曾是困境裏相互扶持的戰友,如今又是至交好友···緣分無常,清塵認了衛昭為胞弟,你我又都心折這對兄弟···”

衛蘭陵也恍神,是啊,誰能想到還有這一日呢;當初兩個艱難掙紮求生的人,以利益為引一路扶持走到如今位置,惺惺相惜成了彼此難得的至交好友,如今又一同為所愛之人籌謀周全。

“今日崔府老爺子點醒我,我行事走的是自己的利害之道,而清塵行的卻是煌煌君子之道,此為我與他的最大癥結。”鳳眸微擡,提醒自己的好友:“衛昭第一次見清塵便那般親近,只怕真正的心性也不是在你府裏那般,恐怕你也該早做準備。”

陸寒塵始終相信,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親近,他其實早懷疑衛昭與狼崽子的關系;高門勳貴認一個父不詳的商戶小郎君為養子,謝令月當知曉說服魏國公夫妻的艱難,偏他就那麽風輕雲淡承諾,還帶著衛昭來雲州認親···

這般的懷疑衛蘭陵不是沒有過,因而清淡道:“昭昭四歲到我身邊,是我看著長大,他的心性我再清楚不過;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便舍棄大宣的一切,只為昭昭保駕護航,唯願昭昭此生安康。”

“你倒是舍得···”陸寒塵輕嗤一聲,轉而自嘆不如,他做不到如衛蘭陵這般,此生所有歡喜都系於一人身上;若是他一開始就有衛蘭陵這般純澈的心意,他與狼崽子也走不到如今地步。

頭一回對這個至交好友生出妒恨之心。

衛蘭陵眸中難得冰雪消融:“我與你不同,父母早已作古,衛府那些人不過是擺設;且我只是個商戶,沒有你那些身後的權利糾葛,想要脫身容易得很。”

從父母離世後,能走到衛蘭陵心中的也只有衛昭一人;原本察覺自己的異常心思後舍不得小崽子被他拉入泥潭,這兩年都是遠避京都;可原來昭昭也心悅於他,只心悅他···此生最大的歡喜莫過於此。

得昭昭一片純澈真心,還有甚麽舍不得的;便是昭昭想要幫著謝令月算什麽,大不過奉上衛氏所有資財···衛蘭陵只要昭昭一直如現在這般明悅歡喜。

且衛蘭陵看的清楚,謝令月待昭昭更是真心呵護;既如此,還有甚麽可糾結猶豫的,銀子沒了還可以再賺回來。

只要衛昭想要,他都奉上,只為這一人歡顏。

這一刻,陸寒塵頭一次厭惡起自己九千歲這個身份;若他身後沒有這些權利紛爭,他亦可如好友這般輕松做出決定;忽而又苦澀而笑,想什麽呢,他怕是魔怔了;若不是九千歲這個身份,哪裏有他識得狼崽子的機會,又哪有後來他們的交頸情深。

馬車到了落雲山,先看到的是候在山門前的謝一;不待他先行禮問安,陸寒塵便叫衛蘭陵幾人先進去,將謝一叫至馬車前。

“你主子來消息可有告知他去了何處!”

謝一拱手:“主子只傳信告知將這邊的一些東西送到漠北馬場,並告知···告知我等,主子雖與督主斷情,落雲山準備的一切都為督主所有;主子也知督主定是常在京都,因而暫定這裏是謝家人隱居之地,最多不過一兩載便會接人離開,到時督主派人來接管落雲山。”

這事上回狼崽子便與他說起過,此時的陸寒塵並不在意,謝家人住的越久越好,說不得還能在此處等到狼崽子;此時的他更著急的是狼崽子的消息,沈吟片刻又問。

“你是清塵最為倚重的心腹,憑你的猜測,他此行去何處?”

也沒甚麽好隱瞞的,主子既然傳消息回來叫他們待督主客氣,想來主子心裏還是掛念這位;謝一遍說了自己的猜測,主子若是想要在漠北起戰事,武器最重要,因而他想主子應是從鎮北關直接到了謝五的馬場處,那裏如今是制造兵器之地。

說完又不忘補充:“在下知督主必是焦急掛心主子,然主子必不可能在馬場久待,怕是幾日便會離開前往他處;且漠北不是大宣疆土,督主您身份又貴重,實在不應前往漠北犯險。”

可別到時候沒找到人,九千歲再被漠北人給擒住,或是受了傷,著急的還是自家主子;因而謝一才有這一勸,若真出了事,不只這位如今擁有的一切盡皆化為烏有,就是主子的事也會被打亂。

陸寒塵並未在意謝一這番算是冒犯的勸言,反倒客氣詢問謝令月在漠北的布置,還有謝五那處馬場的具體位置,問過之後對謝一頷首。

“你且放心,本督不會亂來;不過是擔心清塵在漠北的人手不夠,或是有本督能盡力之處,也為清塵分憂。”

他所言是不是真的謝一也不置喙,他只需要做好主子吩咐之事便好,其他的自是主子的事。

次日,又是一夜無眠的陸寒塵再次站在同塵樓的地基前,想起上回狼崽子站在這裏,手裏拿著他自己畫出來的圖紙,給自己講解這樓建起來是何等模樣,裏面還有狼崽子專門給他們預留的套間···還記得那時自己聽到這裏,實在忍不住心中熱意,墊腳追逐狼崽子豐潤的唇瓣。

而如今只有他一人形單影只站在這裏,再沒有狼崽子怕他冷著時不時給他裹緊大氅,更沒有人一直牽著他的手,一旦察覺到他的冷意便將人鎖在他的懷中,用體溫暖和自己的身體···

執起手中早提著的酒壺,仰頭灌下一口烈酒,陸寒塵抑制不住的連聲咳嗽;左手撫上胸口,卻終是痛的彎下腰身,艱難喘息幾下後,一口血濺在面前的雪地上。

候在遠處的天璇與開陽目呲欲裂,疾步奔過來就要扶住人,卻被陸寒塵甩開,踉蹌身形欲要從地基的門口處踏入;那時狼崽子在身邊,陸寒塵只覺都是狼崽子的心意,有他操心便是,總之狼崽子的籌謀中都有他這個枕邊人的身影。

現在狼崽子決然離去,心中時刻煎熬的陸寒塵卻想獨自走一走這裏;同塵樓,狼崽子當初定下這個名字的時候,他還沒有對狼崽子動心,有的只有懷疑與防備;可狼崽子卻將一腔真心奉上,同塵樓,有謝令月的字裏的塵,有他陸寒塵名中的塵···

也是昨日與謝一的交談,陸寒塵才知同塵樓不僅僅是眼前這一片地基,更是狼崽子所有經營的生意名號;那般早的時候,在他還懷疑的時候,狼崽子就將他們二人的名字捆綁在一處,隱隱有將他們二人的名號傳遍天下的念頭。

這是何等的赤誠與真心···然他這個年長狼崽子六歲的人都做了些什麽呢;先是危急時刻保護蜀王,置狼崽子的生死不顧;再是自毀承諾,未曾送謝家人離京,明知那時狼崽子還因傷勢行動不便;後來的種種更是不願想起,每每想起時心間便如同針紮般刺痛,恨不能時光倒流,扇醒那時渾渾噩噩的自己。

每走一步,都有一個他與狼崽子相處的情節閃過腦海;洞房花燭夜那人的強勢與溫柔,之後的嬉笑怒罵,重傷後的不可置信,送別謝家人後去了皇覺寺再見時的失望···那麽多辜負他的事情,可狼崽子卻輕而易舉便原諒自己。

就是他失望時亦不忘為自己籌謀,擔著被江越發現身份的危險,與那人討要人情。

而後便是陸寒塵的身世,狼崽子明明早有察覺,擔心自己受不住,力圖在最合適的時機告訴自己;若不是那一家三口出現在皇覺寺,狼崽子大抵還想拖延至自己真正不在意時再說。

即便事發突然,可狼崽子還是先告訴他真相,叫他先知曉實情,然後堅定不移站在自己這邊;先由著他發洩心中憤懣,再柔情滿溢告訴他不必在意這種父母家人,告訴他陸寒塵是世間最值得之人,無需背負那些所謂的孝道,捏著鼻子違心認下家人。

所思所行所言,無一處不是為了陸寒塵開顏。

若不是狼崽子當時在身旁珍惜與撫慰,陸寒塵不知自己會做出何等無法挽回之事;當時他便想過,為何上天待他如此不公,為何父母待他如此不公···既然他已在深淵,不如將陸家所有人皆拉入深淵,毀了所有人才好。

若真是如此做了,陸寒塵想象不到現在的他會是何等的面目可憎,大抵會如同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再無得見天日的時候;是狼崽子的滿腔真心與真情拉住了他,亦幫他壓制住心中惡念,沒有叫他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也是這一次謝一叫陸寒塵知曉,狼崽子顧念他的孝道,不忍他被天下人唾棄,他自己布置謝一在生意上圍堵陸家,只為給自己討回公道···

知道的越多,陸寒塵的心越加煎熬;明明那人為自己做了這麽多,為何他就是沒有多加註意,若是早知道···早知道狼崽子做的這些,那夜他還會中了江越的挑撥算計?

還會與狼崽子走到如今這一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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