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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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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面頰上的傷口原本就嚴重,謝令月又做了刺青,如今偏還是隆冬時節,最是需要做好禦寒準備。

因而他如今面部眼眉之下,鼻孔之上都被細棉布纏繞,遮的嚴嚴實實;謝七幾人看了只覺心頭沈重,唯有謝令月對著銅鏡卻只想笑,倒叫他想起了前世記憶中的木乃伊,若是身上再綁得嚴實些,可不就是那個形象了麽。

謝令月竟是不知自己此時還能苦中作樂想到這些。

一整夜他不曾合眼,謝七幾個又何嘗有機會合眼;既是決定今日歇息,便叫謝七排好值守之事,將手中的小銅鏡還給謝十一,謝令月躺倒在火堆旁的雜草堆上闔目,其他暫時不用值守的暗衛也在山洞內各自找好位置半坐閉眼歇息,山洞內除了還在燃燒的火堆偶爾發出聲響,一時安靜下來。

連著多半日與一夜的奔襲,又有疼痛加深,謝令月這一覺睡的並不算安穩,直到午膳時分才被謝七喚醒;深山裏最不缺的便是各種野味,謝家暗衛的身手自然不用懷疑,因而謝令月醒來便看到他們幾個已是烤好野味。

大抵是顧忌謝令月的傷勢,謝七幾個還細心挖了點野菜根,煮了點清淡的湯餅;便是給謝令月呈上來的烤肉,也是只有一點淡鹽味,足見幾人的細致與妥貼。

用過膳食後,將山洞清理幹凈,待謝令月從外面走了一圈回來,其餘暗衛除了兩個在洞口附近值守的,剩下幾人皆靠壁半坐歇息,唯有謝七等在火堆旁。

見主子回來,忙奉上一杯熱水,還將謝令月方才坐過的草堆整理一番;少不得又操心幾句,道主子面上如今沾不得水,這幾日便將就些,莫要再潔面···

謝令月一邊頷首一邊坐下,雙手伸在火堆上驅除寒意;不用謝七提醒,他亦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從他穿進這具身體之後,已是連著幾次受傷,原本在梅園的傷勢還不曾好全,如今面上又有傷,可···真是多災多難。

見主子並無不快,謝七在一旁坐下後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一句:“主子,今後···今後我等該如何待督主?”難道還要將那人當作主子般對待麽,謝七心裏是不願的。

昨夜他便想問這個問題來著,怎奈主子要做刺青,他亦不敢分神;今日難得清閑,主子的面色看起來亦是松快幾分?

雖則主子如今面上都包裹細棉布,屬實看不出主子的面色,但謝七就是通過主子的眉眼確定幾分,這才大膽問出口;這般問也是有緣由的,原本主子與督主是夫夫,還親帶督主去雲州見過了崔府長輩,亦吩咐他們將督主當作主子般看待與尊敬。

可如今主子幾次三番因為督主重傷,今次面上的傷還是督主親手劃下,舊傷加新傷,謝七還如何能將那人當作主子般看待;昨夜雖不曾聽清主子與督主說了什麽,但憑督主當時的反應,謝七心裏是極想主子能與督主分道揚鑣,自此分開。

跟在主子身邊多時,謝七亦明白主子對督主的真心;他心中是這般祈願,卻不知主子是不是舍得;因而這一問,既是請示的態度,也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說實話,他很希望主子能說出他心中期盼之言,督主不值得主子的真心。

“我與督主···”謝令月桃花眸盯著火堆,微微啟唇,聲音低不可聞又道:“自此一別兩寬,日後互不幹涉。”

話是這般說,謝令月卻還是叮囑謝七幾句,日後若是見到督主,也當以禮相待;他自以為與陸寒塵的分開是心平氣和,便是兩人以後都不能攜手,可曾經的情意與真心在,他的屬下自當尊敬陸寒塵。

卻···不必再為那人出生入死。

這一分開,陸寒塵自當還做他的九千歲,周旋於帝王與朝堂之間;而謝令月自己也將有很多事需要操心,甚而還需他親自領兵作戰,亦是無暇分神;如此,這一生,還不知他與陸寒塵可有再見之日。

曾經的真心與情意做不得假,便是再無相見之日,謝令月還是不改初衷,希望陸寒塵餘生安穩;因而才這般叮囑謝七,日後自當對督主以禮相待,若是恰逢那人遇險,亦當盡力相幫。

這大概便是相忘於江湖最好的詮釋了罷。

謝令月自始自終都記得,原劇情中陸寒塵是因對李昭辰的情意無望,又不願被煉心折磨才選擇從容赴死,成全李昭辰的賢明;而如今因為他的介入,陸寒塵的煉心已解,又認清了李昭辰對他只有利用之心···想來這人再不會如原劇情那般的結局,只要陸寒塵不想,大抵再沒人能取走他的性命。

如此,謝令月也算達成最初對這人的心願,便是如今因為兩人的觀念與意見不合而分開,謝令月亦能在心間嘆息一聲:對於這段感情,自認無愧。

若是還放心不下,待兩三年後,他這邊初定局面,亦可分出人手暗中相助陸寒塵,總之謝令月希望自己所愛之人餘生無憂;而他忙碌的這兩三年中,景昌帝一時不會駕崩,陸寒塵只會游刃有餘。

你若是問謝令月,明知原劇情,難道就不擔心他與陸寒塵這一分開,待回京後陸寒塵會不會又被李昭辰的挽回給蠱惑,又如原劇情那般的結局;謝令月心中篤定,絕不會;便是如今分開了,他亦相信陸寒塵,這人就不是個吃回頭草的性子,更何況他與李昭辰就從未開始過,何談情意。

且謝令月更相信陸寒塵後來對自己動心不是假的,對自己的情意也不是假的;有過自己這樣全心相待的愛人,陸寒塵如何分不清李昭辰的虛情假意,又怎會重蹈覆轍。

也正是篤定陸寒塵對自己的情意,謝令月才會這般煎熬,幾次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想要躍上馬背飛馳回去,將那人緊緊擁在懷中;然而心中的底線與理智又一再提醒他,他與陸寒塵的觀念不同,便是兩人和好,經此一回,陸寒塵心中的緊張感更甚,只怕之後再有爭端會比這一回更嚴重。

最重要的,這一次牽扯出的幾條人命,便叫謝令月難以放下心中芥蒂,哪怕那幾條人命不是他自己的屬下,謝令月亦心中愧疚。

罷了,既是已做了決定,便當清醒些。

謝令月還有更大的私心,他這一走,征戰西域與北漠,還不知面臨多少艱難險阻;若是不與陸寒塵分開,以那人的性子,怕是無心他在朝堂的根基,想與自己攜手作戰,謝令月如何舍得愛人跟著自己涉險,又如何舍得陸寒塵因為他丟了苦心經營多年的局面。

便是謝令月自己對謀劃之事信心十足,可也不是一蹴而就便能功成;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誰也不知中間會有什麽變數,或者等待謝令月的便是屍骨無存···

這一點顧慮便足夠謝令月舍不得愛人跟著自己犯險,明明那人已是大宣當朝九千歲,權柄與地位都有;若是因為自己而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謝令月便是死也難安。

這般細細想過,反倒覺得如今這般分開更好;陸寒塵再不會重蹈覆轍,少了對謝令月的牽掛,反而更能放開手腳,做回那個聲名顯赫與睚眥必報的九千歲。

這才是陸寒塵該擁有的一切。

而不是因為牽掛謝令月的東征西戰而寢食難安,更不是陪著謝令月一同涉險隨時面臨性命之憂,謝令月自認他還不值得陸寒塵如此;且他一直堅定,相愛的兩人應該並肩攜手,卻不應該為了另一個人放棄自己的所有,這不是真正相濡以沫的愛。

就在謝令月心中念頭百轉時,洞口外傳來呼喝聲,謝七與其他人當先急速奔出,只留謝十一守在主子身邊;謝令月亦回神,凝神細聽,馬蹄聲輕緩而來,並不是疾行的速度,亦不是成群結隊而來。

桃花眸流轉,難道陸寒塵真的追上來了,只帶了幾個隨從?

可呼喝聲之後卻再無打鬥動靜,細聽之下還有問候聲;謝令月微不可見搖頭,不是陸寒塵;他很清楚,謝七幾個如今正對陸寒塵滿腹怨言,若是這人來了,這幾個少不得與錦衣衛動手。

稍頃之後,謝七當先進來回稟:“主子,是征西將軍帶著幾個隨從找到我們的行蹤。”

謝令月擺手,還未說什麽,便見江越還是昨夜分開時的白袍銀甲裝扮,只是束發稍顯淩亂,顯然這人是奔忙而來,並不曾歇息整理儀容。

看到謝令月面上纏滿細棉布,獨自進來的江越瞪大眼睛,疾步上前,急切問:“清塵面上的傷可是又嚴重了些?”

不只聲音急切,甚至擡手欲撫上去一探究竟,只怕他這時以為自己是個醫者,看一眼便能叫謝令月的傷勢全無。

謝令月不動聲色後仰,避開這人的動作,桃花眸清淡看向他,提醒這人的動作未免太過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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