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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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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陸寒塵是被外面的打鬥聲驚醒,一個激靈睜開鳳眸,便看到正堂內休憩的不少人都不見了身影。

幾個錦衣衛守在葉天逸等人身旁看守,而這些人亦被繩索捆成了粽子般模樣,一串串連在一起,毫無哪個人忽然解開繩結的可能;白日受傷的幾個謝家暗衛與謝峰、開陽安靜守在自己周圍,自然還有已經投誠的阮慕歡。

“可是外面之人趁夜又發動攻勢?”原本暗啞的聲音因為喉間幹澀,更添了一絲滯澀。

開陽上前奉上一杯茶水,然後拱手回話:“稟督主,正如謝公子所料;現下謝公子與衛家主在外指揮,謝公子···不叫我們吵醒您。”

“胡鬧!”陸寒塵一邊起身一邊輕斥,他們這邊的高手本來就少,偏此時狼崽子還顧及他的身體;可他也不想想,若是狼崽子有點閃失,自己又如何能過得去。

眼見督主發怒,開陽不敢多言,雙手及時奉上長劍;此時阻攔無用,謝公子舍不得督主受傷,他們督主又怎會坐享其成;莫說之前督主就不會如此,現下督主如此深愛謝公子,又怎會看著心愛之人置身險境。

待到九千歲的身影不見,阮慕歡才滿眼欽佩看向開陽,磕磕絆絆道:“方才謝公子···不是說要先攔下督主?”

一旁的謝峰看在這人是自家主子收下的人,好心作答:“督主與咱們主子夫夫情深,且此事本就是督主分內之事,怎會真能看著咱們主子為其在前廝殺。”

阮慕歡恍然,眼眸中皆是神往:“咱們主子···真是令人意外和敬佩。”

如此為督主出生入死,廝殺時若玉面修羅;收起刀劍,卻又是那般的柔情似水;被自家主子心悅的督主,該是何等的福分,能遇到這般不在意世人眼光的夫君。

若是···自己也能有這般的福氣,得遇如此良人···哪怕只有自家主子待督主的一半情意,那該有多好。

掛心外面戰況的謝峰很快便將目光移向門口處,因此未曾註意到阮慕歡的眼神與幽幽語氣;倒是一旁的開陽皺起眉頭,腳尖踢了這人一下,聲音低而冷肅。

“既是謝公子收你當了謝家屬下,阮公子更該知恩圖報;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還是趁早掐死,有些人就是天上月,不是你這般凡夫俗子能起妄念的,可懂!”

被人毫不客氣點明心思,阮慕歡瓷白的面上更加蒼白,水眸慌亂,甚至有些語無倫次:“開陽大人莫不是在說笑,在下感激我家主子都來不及,恨不能肝腦塗地報答,怎會生出其他心思。”

“最好如此,否則不必謝公子動手,督主便能叫你見識何為十八層地獄!”開陽再次好心提點一句。

再說園內的戰鬥,大抵是外面的人真的不再忌憚九千歲手中的人質,在李大人和其他幾位大人的呼喝下,蜂擁而上;且那李大人應是聽了別人的進言,不只高聲下令,更是揚聲許諾好處,殺一人許出百兩銀子的獎賞,那些兵伍更是不要命往前沖。

背後的高人明顯做了周全準備,李大人高呼獎賞時,竟說成是剿匪;這般的呼喊,又是這般痛下殺手的動靜,看起來還真是朝廷剿匪的架勢。

園內正忙於殺人的謝令月聽到了都好笑,趁著回身的空隙與陸寒塵道:“這李大人身後倒是有高人指點,是個陰險狡詐的;待此間事了,哥哥記得問出此人,說不得能馴服成哥哥的刀刃。”

一旁的衛蘭陵聞聲也笑了一下,這位謝公子還是個妙人;這等時機,竟然還有心與陸寒塵調笑,關鍵是他在調笑間出的點子,如此的敏銳。

這般苦中作樂的戰鬥,衛蘭陵還是第一次經歷,方才還凝重的心神轉瞬便輕松;目光再次掃過好友身邊那光風霽月的郎君,幸而昭昭先遇到的是自己,不是謝令月這個毫無血緣的九哥。

天光破曉時,園內的院子裏、圍墻之外,遍地都是死屍,有些地方甚至是層層堆疊的屍山;血跡落在雪地上,有的凝結成塊,有的蜿蜒,在厚厚的落雪上形成一道細細溝壑。

謝令月幾人經過一夜的廝殺,身上的衣衫深一處淺一處,也顧不得分辨到底是自己受傷流出的血,還是殺人時濺在自己身上;甚而廝殺時身上湧出熱汗,轉瞬又因寒冷的天氣使衣衫變得冷硬···這些都顧不及,只知道不停斬落手中劍。

暗夜裏看不清,此時眾人才看清彼此的狼狽模樣,就是謝令月玉白的面上亦是點點血跡,更若修羅。

之後加入戰鬥的陸寒塵也好不在哪裏,謝令月幫他束好的墨發在廝殺時又散開,因為熱氣與冷氣交替,此時額前幾綹長發打結,還能看到上面有零星冰塊,顯然是口中呼出的熱氣凝結所致;衣袍更是淒慘,蟒袍上金線刺繡的四爪龍紋亦在打鬥時開了線,線頭淩亂。

蒼白面上是不知何時濺上的血點,唇上亦有一點,更顯他的面容妖艷,若奪人心魄的鬼魅;手中握著長劍,蒼白指節泛青,微微抖動。

昨日還游刃有餘廝殺的衛蘭陵此時也形容狼狽,再看不到半分清冷模樣;玄色勁裝上深一處淺一處,後背一處被劃破,衣擺處還有血絲滴落。

謝令月忙亂中問來了一聲:“衛家主可是受傷了,不然先退出戰圈歇息片刻,找謝峰為你包紮。”

“不必,只是衣衫被劃破,並未受傷。”利落斬殺一人,衛蘭陵聲音沈悶。

謝令月微微點頭,不是這人受傷便好,否則昭昭知道了該心疼壞了,少不得哭鼻子。

打眼看了圈自己周圍,謝七與謝十一還在,但是少了幾個謝家暗衛的身影,謝令月心下黯然;眼下還不是清點人數的時候,傷亡在所難免,只能盡力保全還在身邊的人。

一直關註愛人,謝令月亦發現陸寒塵又被激出殺性,更變本加厲;只見他眼下完全不講什麽武功路數,招招都是只取人性命的落劍姿勢,鳳眸完全泛紅。

暗道一聲不好,謝令月趁著又殺一人的空隙挪到愛人身邊,大聲喚回他的神智:“陸寒塵!清醒些!”

只記得殺人的陸寒塵終於被他的連聲呼喊喚醒幾分神智,鳳眸黯然一瞬,立即轉為擔憂:“我們這邊的人亦傷亡不少,眼看外面的人只多不少,應是他們又增調了人手···清塵先與衛蘭陵帶著謝家的人離開,等到援兵來了你再過來。”

自家狼崽子在危險時刻,能陪自己到此時,陸寒塵心中已是感動非常,只覺得心間從來未有過的滾燙;可他怎舍得狼崽子真的陪自己送死,憑謝令月的功夫,殺出重圍輕而易舉。

陸寒塵已不報希望等到援兵,更清楚謝令月殺出去也調不到兵,他只希望自家狼崽子能活著。

桃花眸迸出怒意:“哥哥這是什麽話!我不可能丟下哥哥一個人!”

明白愛人是舍不得自己,謝令月其實方才也想到了不若先讓陸寒塵離開;可他亦清楚,此等生死時刻,他們誰都不會丟下彼此;明知道搬不來救兵,留愛人自己赴死,另一個獨自逃生···這是在褻瀆他們的夫夫情意,更是否定謝令月穿來後的所有付出。

不過是一死,能與愛人攜手踏上黃泉,亦是一種幸事;更何況如今還不到絕境,他們連性命都能豁得出去,難道還等不到那一線生機?

哪怕今日廝殺到最後只餘他們兩人共同赴死,謝令月亦不會有半分後悔;若是問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如此所為有愧於謝家,他亦會回答問心無愧,因他早已為謝家籌謀好幾條出路。

人這一生總會面臨取舍,此時此刻,就沖陸寒塵願意叫他先逃生,謝令月便覺得足夠,愛人終於回應他同等愛意,便是戰死又如何,兩世也算無憾。

一旁的衛蘭陵面色不變,並未接話推辭,只是殺人的動作更是利落,可謂是一步殺三人的冷面羅剎。

三人目光交匯,都明白彼此的心意,不約而同露出一個暢快笑意;不過是生死之戰,能有愛人與至交好友相伴,不離不棄,此生已是圓滿。

大抵是心意相通,陸寒塵鳳眸中的血霧散去不少,殺人的動作更加麻利,卻不再是傀儡般的僵硬重覆;謝令月也振奮精神,身姿更是靈活,左手短匕,右手長劍,每一下都不落空。

如此又廝殺到將要正午時刻,地上都是堆積的死屍與傷員,整個梅園的雪地幾乎都被鮮血覆蓋,上空都是血腥氣;不說其他人,就是謝令月與衛蘭陵這等體魄強悍之輩亦難為繼,謝七與謝十一、玉衡幾個皆以身負重傷。

“玉衡,你帶幾個人去找阮慕歡準備些幹糧過來,輪番歇息補充體力。”謝令月忽然出聲吩咐。

至於為何不叫謝七幾個,是因為他清楚這幾人根本不會離開自己,此時下令他們根本不會聽。

謝家暗衛,至死都守在主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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