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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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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西北的融雪天氣,日頭格外明朗,晴空如洗,當然也少不了刺骨寒風。

這般天氣下廝殺,不停戰鬥,謝令月都不知自己的衣衫汗濕過幾次,又被身上的熱意烘幹幾次;到現在,日頭西斜,寒風更加冷冽,他的衣衫已是結成冰布,僵硬掛在身上,高挽的馬尾末端亦打了結,上面覆滿細碎冰塊,還有冰水不停滴落。

園內屬於他們的人手銳減,現在還有半數的人在艱難搏殺;便是方才輪番吃了點幹糧,緩解了疲乏,此時卻也是強弩之末,不知還能堅持多久。

而謝令月一直守在陸寒塵身邊,自己廝殺的同時隨時註意愛人的情況;經過這麽長時間不要命式的戰鬥,陸寒塵的狀況眼看著不好,明明已經力竭,卻還在呆板重覆殺人的動作,鳳眸充血,一看便知他如今再無半分清明。

一旁的衛蘭陵情況也好不了多少,沈靜的眸子此時亦是茫然,只知道不停揮劍;謝令月的桃花眸中都是凝重,他們這邊的人手銳減,看樣子圍墻很快便會被攻破,那時蜂擁而至的人更多。

己方已是強弩之末,敵方卻還有後續的精銳未曾殺進來,難道他們今日真要斃命於此?

趁著空隙喘息片刻,桃花眸忽然燃起亮色,平日裏醇厚的聲音此時嘶啞卻又振奮:“你們聽,是馬蹄聲,從遠處傳來的馬蹄聲!”

陸寒塵此時根本聽不清謝令月喊什麽,或者說此時的他眼中再無其他,只知道不停殺人;倒是衛蘭陵一個激靈,轉頭看過來。

“謝公子的意思是援兵到了!”怎的這般不敢相信呢,衛蘭陵懷疑謝令月是不是因為廝殺聲影響到了耳力,他根本聽不到這人說的馬蹄聲,更何況援兵不是最快明日才能到?

“是真的!”謝令月轉頭高呼:“兄弟們再堅持片刻,我們的援兵到了,是征西軍到了!”

這一聲如同久旱逢甘霖,園內所有人立時振奮,有的甚至眼中含淚,他們終是等到了援兵!

方才還疲累至極的動作,轉眼間便又恢覆力度,不少人的身形又變的靈活,砍殺的動作更加有力;守在圍墻缺口處的人也如加註了新力,長矛和長槍揮舞的密不透風。

外面的人不是沒想過撞破圍墻,怎奈謝令月昨日晚間便有預料,圍墻上都是流水成冰,遇到強攻就是火油滾落,所以他們才能堅守到如今,也不過是有了幾處缺口。

即便是如此艱難守住圍墻,他們沒有被外面的人射成篩子,卻也因不時射進來的箭雨,躲避不及而死傷不少人。

謝令月的這一聲呼喊,不只是裏面的人聽清,就是外面的人也聽到了;消息很快傳到李大人所在的帳篷,幾人面色凝重;裏面區區幾百人,竟是這般難纏,還真被他們堅持到了援兵到來。

那中年儒雅官員卻是搖頭:“大人不必著急,距離肅州最近的就是鎮北軍,如今鎮北軍掌握在貴妃母族楊氏手中,他們不會來摻和這邊的事;定是裏面的人清楚他們已是末路,這才望梅止渴胡亂鼓舞軍心。”

當務之急,不如全軍壓境,也別管什麽突破不了圍墻會死多少人,速戰速決;便是真有援軍到了,裏面的人都死絕了,想怎麽說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於是,裏面還在鏖戰的謝令月便感知到外面的動靜,看來敵方這是不打算再顧及兵伍性命,想要全數壓上來做最後的搏殺。

真正危急時刻來臨,轉頭看一眼被自己護在身後的人,對身負重傷還堅持的玉衡下令,叫他與天權幾個強壓著陸寒塵撤回內堂;若是再這般殺下去,陸寒塵先會力竭而死;且他也擔心人多了,他一時註意不到,保護不了愛人。

只這多半日的功夫,他已經格開幾次將要落在陸寒塵身上的刀劍;這人已是完全沒有神智,根本不知道躲避,只知道硬殺。

話音落,趁著陸寒塵轉身的動作,謝令月點了他的睡穴,扶住軟倒的人,交給玉衡幾個帶走;也就是這眨眼的功夫,謝七與謝十一沒來得及護過來,謝令月後背中了一刀。

緊急趕來的謝峰將主子身邊圍攏的幾人殺死,架起陸寒塵,匆匆而去,至於玉衡幾個,也跟著謝七他們圍在謝令月周圍,繼續廝殺;因為自家主子受傷,後背的傷處那般刺目,謝七幾個發了狠殺人,看向玉衡幾個的目光亦不善。

都到了這個時候,主子還是顧念督主;若不是扶他,主子也不會後背失守,被人砍傷;便是這般,主子咬牙繼續廝殺,真是不要命了,那九千歲便真有那般重要!

然而謝令月與謝七幾人都沒有註意到,陸寒塵被他點了睡穴即將昏睡過去時,暫時恢覆清明,眼睜睜看著謝令月後背受傷;那一剎這人眼眸徹底變成血紅,咬牙抵抗洶湧而來的昏沈。

被謝峰架著沖出去時,陸寒塵看起來是昏睡狀態,其實是在力竭狀態下試圖沖開穴位;而謝峰的註意力都在沖過來的人身上,不時揮劍抵擋,竟是忽略了被他架著的人。

時間在此刻變得格外漫長,卻又是瞬息萬變,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陣陣馬蹄聲與嘶鳴聲傳來,隱約可聞有人高喝打馬;這回衛蘭陵眼中終於湧起喜色,聽動靜,趕來的人至少在萬數以上,絕不可能是肅州武備,那麽便只能是援兵···真的到了!

受傷後的謝令月本就在勉力支撐,如今聽到傳來的動靜,判斷出援兵距離他們不過幾裏路程,終是松了強撐的那口氣,頹然半跪在雪地上,卻還不忘擡劍格擋沖過來的敵人。

便是守在他身邊的謝七與謝十一此時也都有傷在身,玉衡幾個更是淒慘,一時間之間幾人只夠勉力保護自己不被殺死。

大抵是知曉自己也沒了活路,那李大人披著甲胄,也殺到了園內;看到半跪的謝令月,目眥欲裂,若不是此人,他們也不會落到這般被動境地。

人到了絕境便是如此,那人約莫是存了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想法,根本不管周圍錦衣衛的糾纏,手提長槍直奔謝令月門面殺來;而謝令月身邊還圍著數十想要殺他的兵士,哪裏還能顧得及迎面而來的長槍。

不遠處的衛蘭陵等人亦被裏三層外三層圍住,無暇趕來支援,謝七與謝十一目眥欲裂,大聲呼喊:“主子小心!”

謝令月瞳孔緊縮,格開一柄殺過來的長刀,長劍撐地,試圖起身迎敵;遠處還未進入內堂的陸寒塵終於睜開眼睛,就看到這膽戰心驚的一幕,聲音悲愴呼喚自己的狼崽子。

就在謝令月以為自己會命喪當場,眾人驚呼聲中,潔白羽箭若流星劃過;正中那李大人後腦勺,羽箭穿過頭盔,血花飛濺,瞪大眼睛倒地不起,可謂是死不瞑目。

又是幾根羽箭過來,圍攏在謝令月身邊的幾名兵士先後倒地,只聽到兵器落地的聲音;隨手一把抹去糊在眼睛上的血絲,謝令月擡眼看去,就見一銀甲將軍高居白馬之上,越過圍墻缺口而來。

強撐著的最後一口氣逸散,重傷、力竭···還有終於放心的輕松統統襲來,桃花眸還未沖來人綻一絲笑意,便再也睜不開分毫,徹底陷入黑暗,身形狼狽後仰。

“籲···”來人高喝勒馬,身姿如燕掠過,及時抱起將將倒地的謝令月;而後轉身對跟來的人發號施令:“叛軍不必留情,給本將軍殺!”

緊跟在他之後的副將眼睜睜自家將軍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急奔內堂,銀甲上被糊上血跡亦不在意,只一疊聲的呼喊軍醫···撇撇嘴,他們家將軍不是最愛幹凈的麽,平日盔甲上沾點灰塵都受不了,怎的現在竟是一眼睛都不眨。

罷了,看來被抱著的那人是將軍至關重要之人,否則他們將軍怎會不顧疲累,下令急行軍,一路奔波至此;眼下將軍一時也顧不上其他,自然是他這個副將來指揮。

隨手召喚一個人過來,恰好是玉衡,大致了解了情況,那副將便傳令活捉那些肅州官員;至於跟著這些官員叛亂的兵士,自有人喊著投降不殺,若是還想抵抗的,殺無赦。

場面終於被控制住,謝七幾個亦在征西軍士兵的保護下撤回內堂方向,緊追著自家主子而去;臨走還不忘架起衛蘭陵,準備回到內堂一起治傷,這人今日可是幫了他與謝十一好幾次。

跌跌撞撞跑來的陸寒塵將方才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感激江越救下謝令月,看到那人毫不避諱抱起自己的狼崽子,鳳眸燃起怒火,腳步更快。

“將軍抱著阿月不妥,還是交給本督,自有謝峰大夫為他治傷。”邊說話邊伸出雙臂,準備接過人。

江越抱著昏迷的人閃身而過,根本不給九千歲顏面,眼神都不曾移過來分毫;陸寒塵站在原地握緊雙拳,繼而踉蹌著追過來,他的狼崽子豈是旁人可染指的。

尤其是江越,最需要他防備。

還是謝峰快步過來打破這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他也沒想著接過人;還不知主子身上有幾處傷口,此時最不宜挪動,便帶著江越到了內堂的羅漢床跟前,請他將人放在床榻上,註意背部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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