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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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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也難怪肅州這些官員會如此想,九千歲雖不曾享用他們準備好的兩人,卻也收下了他們準備的銀票與金銀珠寶,今日更是兩次不曾推拒與他們一處宴飲。

如此態度,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反倒是葉大人太過小心翼翼。

底下眾人還在推杯換盞時,謝令月卻不能忽略葉天逸坐著的方向時不時掃過來的視線;趁著身旁布菜的人稍微偏移,壓低聲音快速提醒愛人一句,小心入口的湯水。

陸寒塵不著痕跡頷首,示意自己亦想到了此節。

此時夫夫倆想到了一處,既然葉天逸大費周章尋來這麽個人,總還有後手準備著;看來這人心中並沒有面上那般的風輕雲淡,無論如何也想要拉九千歲下水,最好能與他們坑壑一氣。

氣氛正酣時,葉天逸托著酒盞獨自上前,一直伺候九千歲為他布菜的那人亦不著痕跡退後一些;謝令月挑眉,這人倒是難得的有眼力勁兒,是個機靈的,難怪葉天逸敢這般急切放在九千歲身邊伺候。

想來這是葉天逸最後一次嘗試說服九千歲,謝令月當然要給他這個機會,亦起身;給了愛人一個眼神後,轉而道葉大人應是與督主有要事相商,屬下幾個就候在門外。

這一次謝令月的識時務反倒令葉天逸驚訝,卻也不過是轉瞬,很快便又換上自如笑意;而謝令月在離席後往外走時,恰好遇到午膳時最後獻舞的那小郎君。

此時這人又換成了一襲雪衫,端雅飄逸,與獻舞時完全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就連面上亦是清冷淡然,甚至連眼波裏亦不曾有一絲魅惑之意。

只是···謝令月亦懷疑,方才在席間可未曾看到這人,便是內堂亦未曾見;這時忽然出現在此,顯然這人不是無故出現,甚至他還在躲避葉天逸的視線。

難道這人···是在等自己?

腳步未停,謝令月自如走出內堂;到了內堂前面的屏風處,掃了玉衡幾個一眼,淡淡頷首,信步又走出廳堂;直到站在回廊後的一株雪松前,擡眼看去,恰好可以遮擋廳堂那邊看過來的視線。

不過片刻,身後便是輕緩的腳步聲;聽得出來人並無功夫在身,只是格外的小心翼翼。

“看來足下是特意尋我的,可是有事?”等了一息聽不到這人開口,謝令月索性先問出來。

噗通一聲,身後有跪下的聲音,落在雪地上添了一絲沈悶;謝令月待要轉身,便聽得身後的聲音急促制止。

“公子切莫轉身···奴···奴的衣衫上被他們熏了···那種藥。”

倒是有一把好嗓音,真正如珠落玉盤,謝令月心中暗讚一聲,便順勢問起。

“既是葉大人的意思,你如何敢這般突然與我道明此事,便不怕我告知葉大人麽?”

身後窸窣聲響:“葉大人最開始是要奴···勾得那位貴客歡喜,繼而為他們在貴客面前吹···枕頭風。”悅耳的嗓音添加一絲急切,卻也不損半分美妙。

“然而奴看得分明,那位貴客與公子您才是兩情相悅;便是葉大人吩咐奴此時勾引公子您,怕也是枉然···既如此,等著奴的不過是被這些大人們玩弄致死。”

左右都是死,那他寧願冒險一試;若是眼前的公子不信他,也不過是一死,總好過那般屈辱的死法;而且這人顯然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覺得自己未曾看錯,眼前的公子才是來的這些人中真正運籌帷幄的那個。

此時投誠,說不得還能有一線轉機,亦能為枉死的親人報仇雪恨;不管如何,他寧死也不願委身於仇人身下,這般的報仇方式他亦不齒,寧可追隨親人去陰曹地府相聚。

“哦?”謝令月轉身,看到這人跪在距離自己三尺遠的雪上,獻舞時魅意流轉的眸子此時滿是恨意。

“看來你是因容貌太過,被那些人強迫來園子裏,甚而因為你的容貌,給親人帶來災禍···可是親人已死在那些人手裏?”

這人眸子裏淚珠滾滾而下,微微顫抖的唇,還有壓抑的哽咽···謝令月便知道自己說中了,長嘆一聲。

“罷了,你先起身;可否告知你的名姓,還有你是如何打算?”

言落見這人還是不起身,謝令月亦沒有多餘的動作,雙手攏在袖中,醇厚的聲音多了肅然:“若是想要為我所用,你第一件要學會的便是服從,可懂?”

這人顫巍巍伏地磕頭,熱淚滴落在雪地上,轉瞬便無。

“奴原本叫阮慕歡,被園主強買到園子裏,葉大人見過後親賜名···阮憐···”未盡之言因屈辱而越發哽咽,語不成調。

很快便又克制住,顫抖道:“此刻起,奴便是公子的人,多謝主子收下奴。”

說完話,這人額頭還貼在雪地上,大有謝令月不認下就不起身的架勢。

謝令月撫額,倒不是因為這人的這番姿態而不悅;兩世的經歷,識人的本事他還是自信;且這人顯然是將他當作了救命的浮木,更或者說是想要借助他這個主人的身份為自己報仇。

若不是真的陷入絕境,這個阮慕歡也不會這般不顧園子裏眾多眼線,冒險與自己一試;謝令月其實還挺欣賞他這般的膽色,倒是比他的外形更令人驚訝。

“罷了,既你已認我為主,先起身說話。”謝令月是真的不習慣這裏動不動就要跪著說話的規矩。

這回阮慕歡倒是痛快起身,面上亦湧上喜色,還不忘表忠心:“主子不必擔憂,奴···屬下雖是被園子裏的嬤嬤調·教多時,卻也有讀書人的一點氣節,必不會為主子與您的心上人添煩憂。”

果然是個會察言觀色的,謝令月滿意頷首,先問起葉天逸給他的任務,然後叫他說一遍來園子裏的過程;還有他在園子裏多時,既然對葉天逸等人有恨,必然會留意到一些東西。

阮慕歡娓娓道來,說話越發條理清晰,謝令月不時點頭;就如他猜測的那般,葉天逸還真發現了自己這個所謂的親衛與九千歲的一點首尾。

不只重新找了個身形與容貌相似謝令月的人來試圖勾引陸寒塵,還不放心,怕自己因為醋意打擾他的計劃,又在晚膳之前給阮慕歡下了死命令,叫他來勾引自己。

擔心阮慕歡行動不成,園子裏的嬤嬤特意給他換了熏制特殊情·藥的衣衫,保證他便是勾引不到自己,也要與自己發生實質性關系,離間自己與陸寒塵之間的情意。

還真是···頗費苦心啊。

如此看來,葉天逸察覺到的不止是自己與陸寒塵的那一點眼神交換時的情意,怕是這人也看出了自己對於九千歲的影響;忌憚他們兩人同仇敵愾下的行事,這才安排了一出離間計。

既然如此,左不過他們如今也要計算著征西將軍江越的行程,那不如順水推舟,便給葉天逸之流先放個煙霧迷惑。

只是···若愛人知道自己此時所想,哪怕清楚自己是為了當前的局勢假裝做戲;兩人身邊都要各自出現一個人,可能還要配合做戲有一點稍微親密的接觸,陸寒塵的醋壇子怕是也能倒個徹底。

想到此處,謝令月嘴角微揚,心中湧上甜蜜,找個醋缸愛人,他還頗有點享受;不過,少不得待晚間與愛人解釋清楚自己的用意,可不能真的讓他因為醋意傷了身子,好不容易給他調養好。

對面的阮慕歡第一次看到這位謝公子露出笑顏,並不明顯,卻是心尖鼓噪;原本看公子一身氣度與眾不同,便心甘情願折服,此時才發現公子笑起來時更是若皎皎明月···

他這點眸光變化怎能瞞過謝令月,當即冷肅神色,命他接著說,尤其是關於葉天逸之流的消息。

最後,謝令月嘆息,果然如他一開始猜測的那般;這阮慕歡原本是肅州之下一個府城裏的小商戶家幼子,不只容貌出眾,亦聰明伶俐;阮家對於這個幼子極為寵愛,早早便為其開蒙,後來送入私塾與書院讀書,打算等著這個孩子中個舉人改換門庭。

阮慕歡也不負家人期望,勤學苦讀,十五歲便中了秀才;就在阮家人喜慶之餘,為他打點前往肅州最好的書院時,變故陡生;當地一官員無意中見到下學回家的阮慕歡,驚為天人,當即想到了上官們喜歡的梅園。

強取豪奪之下,阮家除了阮慕歡皆被滅口,就連阮慕歡那還在繈褓裏的小侄女亦未能幸免;被官府暗中抹除秀才功名,又成為奴籍來到梅園的阮慕歡才知道阮家被滅門的真相。

竟是因為他的容貌惹來橫禍,而這些人這般強取豪奪,只為了用他討好上峰;也是來了這裏,他才知道還有更多人與自己一般的遭遇,園子裏死於那些官員褻玩的人不知有多少。

徹底被澆滅調查真相和為親人報仇念頭的阮慕歡不是沒想過自戕,怎奈園子裏的這些人手段酷烈,便是想尋死都做不到,真正的如墜地獄。

連尋死都不能,阮慕歡便耐心蟄伏,只等著時機到來,能給這些惡人們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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