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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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後來這人六歲時那老乞丐病死,他被拐子抓到賣來京城;原以為能吃飽穿暖,卻不知買他的人是專為宮裏尋內侍,到他八歲時就被送到宮裏凈身,成了宮內艱難求生的小內侍。

這是謝令月心裏補充的,陸寒塵並未接著說;大抵是那段記憶太過灰暗與黯痛,只見他薄唇緊抿,身形卻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嘆息一聲,伸手將人緊緊擁在懷中,謝令月只想渡給他更多的溫暖和依靠,還有···安全感。

沈默片刻,暗啞的聲音幽幽而起:“清塵從不會說無關緊要之事,你此時這般為難糾結,偏又問起我的身世···”

鳳眸緊緊鎖住他,裏面有風暴凝聚。

“可是我的身世與那雲州陸家有關,更確定的說,是與那陸恒有關?”

敏銳問完這一句,九千歲還能更敏銳,盯著謝令月的目光如鷹隼。

“清塵,你是如何知曉這些?”

九千歲的戒備之心又起,方才還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溫存煙消雲散。

自己的人在雲州監視陸府與陸恒好幾年,都不曾發現半點蛛絲馬跡;謝令月遠在京都,近幾年還在深閨足不出戶,又是如何能將自己的身世與陸恒聯系在一處。

昨日在蜀王府時的那種感覺又來了,狼崽子知道的未免太多了些,且這些根本與謝家暗衛的能力無關。

若不是這人是狼崽子,九千歲此時早將人關入詔獄嚴加審訊。

無奈扯唇,謝令月竟有些欣賞這人的敏銳,如果不是對著自己的話;或者他能把這份對自己的敏銳放在對自己的在意上,謝令月會更高興。

“哥哥到底要我先回答哪個問題?”

姝灩面容一時楞住,是啊,該先聽哪個問題。

謝令月溫柔了聲音:“不若我為哥哥做主。”

他偏先說起自己。

眼前已經坐起身的人可是九千歲,謝令月從來就不曾懷疑過他的能耐;除了在蜀王的問題上會令這人亂了分寸,其他時候,這人就是一個最合格的權謀者。

且謝令月既對這人動心,就沒想過對他隱瞞多少,除了自己魂穿而來與對謝家之後的謀劃,對陸寒塵,謝令月算得上坦誠相待。

“哥哥不必這般防備我,有些事情現在不便說,也不是告知你的時候;哥哥只當我就是三叔說的謝家明月,專為映照你而來。”

因而,我如今的所思所想,一半都是為你,這是我的私情;其餘的一半是為謝家,這是用了這具身體後最該盡的責任。

“其實哥哥可以這般想,就是我有異於常人的敏覺,只通過蛛絲馬跡便可以推演出許多。”

只思索片刻,謝令月便想到一種這人更容易接受的說法。

謝家暗衛半數以謝令月為主,那他這個主子嫁給九千歲,他的人自然都熟知九千歲的樣貌,以防沖撞了主子。

本來他是派謝一幾個去雲州發展生意的,這一點並無虛假。

既然要在雲州發展生意,謝一作為主事自當註意雲州首富;然後無意中發現陸恒妻子的樣貌與督主極為相似,督主又是自家主子的夫君,此等大事自然要上報。

然後謝令月自然重視有關陸寒塵的所有事,便是一點懷疑,還是令謝一親自查這件事;歷經月餘,終於查清真相。

至於為何之前謝令月不告知陸寒塵,自然是他不能用自己的懷疑來驚擾這人;如今既查到了真相,當初涉及此事的幾個人已在謝一的監控之下,便不想再隱瞞。

“而我方才為何會糾結為難,是因為心疼哥哥,想著要不要先瞞住這個消息。”

不用他再多說,陸寒塵已明白他的意思。

昨夜兩人心意相通之時狼崽子就提及過,他心疼自己之前經歷過的苦難,想要給自己一點甜。

陸寒塵肯定,這人怕是連他在宮裏的所有經歷都一清二楚;這些已經足夠他心疼,又查到自己可能是雲州首富之子,本不必遭受這些苦難,因而更加心疼。

還有一種可能,便是真相遠比陸寒塵這些年經歷過的苦難更難以接受,狼崽子才會有那般心緒不寧的表現。

看清這人桃花眸中流轉的疼惜,陸寒塵更清楚他為何想要對自己瞞下這個消息,狼崽子是怕他接受不了這般的落差與打擊,擔憂他因此痛苦崩潰。

這還叫他如何再防備這人,他已是為自己想到這麽多。

虧他還比狼崽子年長五歲,難道在狼崽子眼裏他便是這般經不起打擊之人。

“將你查到的消息都告知於我。”鳳眸消融了些冰雪,緩聲道:“清塵不必擔憂,如今我身邊有你,正如你所說,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你會與我一同分擔。”

因為後背的疼痛只能半倚著軟墊的謝令月牽起這人的手,十指相扣,這才將記憶中的劇情及謝一查到的消息整合平淡道來。

若是叫謝令月現在看,大概陸恒與其妻柳如煙應該是同一位作者的另一本小說中,上演她逃他追,再逃再追劇情的男女主,兩人的愛情可謂是跌宕起伏。

西北之地首富之子,年少時抵觸家族的諸多規矩與布置在他身上的課業,向往仗劍走江湖;於是偷偷離家出走,一路游歷到聞名遐邇的萬柳山莊,偶遇莊主之女柳如煙,一見傾心。

經過重重艱難,少年郎終於得到愛人的回應,一對有情人還未經過雙方長輩的認可便偷嘗禁果;等到柳如煙察覺到身孕之後,陸恒這才先到萬柳山莊負荊請罪,得到柳莊主的認可後,帶著人便回了雲州。

而陸恒之母早有了中意的兒媳人選,便是娘家侄女;一為知根知底的親近,二為聯姻扶持式微的娘家。

且陸母怎麽說也當了多年的首富夫人,自是看不上粗俗的江湖女子;得知柳如煙已有身孕,捏著鼻子勉強接受,卻還是百般嘲諷與挑禮,就是不想這位成為兒子的正妻。

陸恒自是舍不得心愛之人被母親刁難,種種維護,傷了母子情分;最後還是陸恒與病弱的父親保證馬上接管家族生意,這才為柳如煙爭取到正妻之位。

然而陸母又提出條件,就是要陸恒迎娶表妹為平妻;借口也是現成的,陸家嫡支向來人丁單薄;陸恒這一代只有他這麽一個嫡子,必然要多納幾房,為陸家開枝散葉。

柳如煙怎麽說都是萬柳山莊的大小姐,之前已是因對陸恒的情意百般忍耐,如今陸家要陸恒娶平妻,大小姐如何再忍,直接來了出帶球跑。

而她當時肚子裏的孩子便是陸寒塵。

之後又是種種艱難,陸恒終於迎娶了心愛之人為妻;大抵是兩人都覺感情修成正果不易,婚後恩愛非常,陸母更是不喜這個兒媳。

待到柳如煙生下陸恒的嫡長子,陸府上下歡騰,陸母也對這個兒媳寬待了幾分;這種家族的正妻,自然是要掌家的;便是不喜,陸母也找了人教導柳如煙一個家主夫人該會的能耐。

可自由散漫慣了的柳如煙如何能接受這等束縛,又是一番鬧騰後直接回了娘家,連出生幾個月的孩子都不顧;陸恒深愛妻子,自然是急著追回嬌妻,孩子便交給陸母。

這一回的矛盾之後兩人感情更深,陸恒常常借著生意之事帶嬌妻出去游玩;至於孩子,他竟認為是阻礙他們夫妻恩愛的累贅,只由著陸母照顧,徹底不管。

夫妻二人只管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

陸恒那表妹原本就傾慕表兄,又有陸母的支持,一直以為自己是板上釘釘的陸家少夫人,哪知道半路殺出來一個柳如煙;搶了自己正妻的位置便罷了,還不允許表兄身邊再多一個女人。

再加上這夫妻二人流傳出來的恩愛美名,這位表妹因愛生恨;陸續收買了陸母身邊侍候的人,伺機而動,勢要報覆柳如煙。

陸寒塵近三歲時,上元燈會,陸恒攜妻早早前往揚州繁華之地要暢游江南燈會;趁著陸家人帶著孩子觀燈的機會,那位表妹買通的人按照她的意思帶著陸寒塵遠走他鄉。

上元燈會丟個孩子,不管陸家後面派出多少人手,再難以尋回。

陸父本就常年臥病,經此打擊直接撒手人寰,陸母亦病倒;終於回到家裏的陸恒夫妻經此變故痛定思痛,真正挑起了陸家的大梁。

幾年之後,終於走出失子之痛的夫妻二人迎來了第二個孩子,滿懷喜悅;將對長子的愧疚盡數彌補到這個孩子身上,兩人還感嘆他們終於懂得了為人父母的責任與意義。

柳如煙生這一胎的時候難產,愛妻如命的陸恒便主動服用專為男子用的避子湯;柳如煙感動不已,更是百般深愛夫君,才有雲州首富夫妻恩愛的美名流傳。

為了不叫嬌妻每每想到丟了的長子悲痛難抑,陸恒索性命府裏所有人再不能提及那個孩子,反正這幾年忙著追妻也不曾對外宣揚長子,次子便成了真正的陸府嫡長子。

二十多年過去,陸府曾經有個大少爺的記憶早已湮滅。

之後陸寒塵的經歷,就如他方才所言那般;被那家丁隨意扔在雲州附近的縣城外,差一點凍死在雪夜;被一個老乞丐撿到,心有不忍,隨意找了幾株草藥給他服下,救回一命,之後便帶著他乞討為生。

嫁到這個府城的陸恒表妹偶然間發現了沒死的陸寒塵,生怕自己當年之事被發現,給了拐子一些銀子,讓他將人賣到京城,送到宮裏當太監。

這便是陸寒塵所有的身世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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