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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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雖然講的平淡,可謝令月卻心間難以自抑的酸澀,更是在講的過程中緊緊扣住這人的手,隨時感受他的反應。

謝令月為何對這人百般憐惜與退讓,不因他的兩次作為與他置氣,是真的舍不得。

世人驚羨的九千歲,不僅是這本小說劇情中成全男主攻的悲情男配,更是成全父母愛情與成全胞弟的悲情炮灰。

謝令月當時想起這人的身世時,除了對他的疼惜,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對陸恒夫妻的厭憎。

至於真正的惡人,陸恒的那位表妹,想要懲治很容易;可陸恒夫妻對於陸寒塵來說才是罪大惡極之人,雖然他們是這人的親生父母,給了這人生命。

若說陸寒塵的丟失真是意外,那心理上還能勉強接受;大宣每年燈會不知丟失多少孩子,只當是陸寒塵倒黴。

再假若陸寒塵是真的出身窮苦,不入宮便活不下去,亦不會這般令人惋惜與疼惜。

然而陸府在雲州是何等存在,但凡柳如煙不那麽鬧騰,但凡陸恒不是戀愛腦,甚至只要他對長子稍微上心些,派幾個心腹貼身侍候與護衛,那位表妹也不會算計成功。

長子丟了之後,他若不是忙著安慰和陪伴昏死幾次的嬌妻,而是嚴審府裏的人,多派些得力人手,未必就查不到真相,找回長子亦不難。

哪怕是懷疑下表妹的匆匆遠嫁,陸寒塵也不會再次被那人算計進了宮;若沒有之後的算計,憑陸寒塵的能耐,即使丟了記憶不回陸家,也不難活下來,相信長大之後的他也不會活的太差。

然而陸恒滿心滿眼皆是嬌妻,只派了管家負責此事···

以謝令月的觀點,這般的人根本就不配為人父母!

他寧可陸寒塵這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有這般的父母家人,與生而不養何異,與畜生何異。

在謝令月看來,陸恒夫妻是恩愛美滿,如今也是知曉了為人父母的責任,將次子愛若珍寶;可對於陸寒塵來說,這對夫妻的行徑就是生而不養。

謝令月是有前世的經歷與閱歷,可以這般厭憎陸恒夫妻;陸寒塵卻是真正的大宣人,古人最看重的便是血脈。

謝令月不知道陸寒塵是不是偶爾會想起自己的身世,是不是也會羨慕別人都有父母家人疼愛。

所以他才一再猶豫要不要瞞下他身世之事。

但他更擔心因為自己改變了陸寒塵早死的結局,那這件事忽然被發現怎麽辦,那時自己若不在這人身邊又該如何。

再則,謝令月是疼惜陸寒塵,可他更尊重這人;陸寒塵有權利知曉自己的身世,哪怕是這般摧心肝的身世。

這才堅定了主意。

且關於這點,謝令月覺得大抵只有自己能與這人感同身受,能想盡法子寬慰到這人心間。

前世謝令月的父母可不是這一世如同謝楝夫妻那般恩愛與互相尊重,那對父母是家族聯姻;年輕時也有些感情在,沒過幾年便爆發種種矛盾,生下謝令月之後便各玩兒各的。

若不是謝令月的母親在快生產時因為與丈夫鬥氣,夫妻倆大打出手導致早產與難產,謝令月也不會生來帶疾,常年住在醫院。

便是如此,他那對父母亦沒有半點愛子之心;前世的謝令月是被祖父養大和教導,十幾歲時便成了謝家的家主,接管集團事務。

你能想到麽,十二歲時謝令月便開始熟練壓下父母各自的緋聞,幫他們收拾爛攤子;等他成為家主之後用冷厲手段震懾了這對表面夫妻,才算是消停一些。

這對夫妻與陸恒夫妻是真有異曲同工之處。

前世的謝令月在年幼時也曾懷疑過,是不是因為他的病痛父母才不喜他,或許他本就不是父母期待的孩子。

還是祖父告訴他,這世上就是有自私到骨子裏的人,你不能對這樣的人有期待。

祖父去世之後,謝令月的父母更是夥同家族親戚,還有集團的股東,試圖奪權,是不是很可笑與可悲。

也是因為這些經歷,才有前世謝令月的冷心冷情。

有時候謝令月也想過,若是他的父母省心些,大抵前世的他還能多活幾年。

穿來這裏之後睜眼面對的便是困局,即便陸寒塵伸出的橄欖枝帶著火星子,謝令月也還是義無反顧抓住;見色起意是真,因兩人的身世經歷對這人共情也是真。

因而謝令月其實很看得開這人之前對蜀王的戀慕,因為在他看來,陸寒塵並不是真的心悅蜀王,更多的是將他當作晨曦微光。

想想啊,這人因為幼時的那場高熱丟失了對陸家的記憶,又是被老乞丐在墳堆旁撿到,跟著老乞丐乞討三年多;陸寒塵只會以為自己出身卑賤,天生不得人憐惜,天生便該低人一等。

哪怕他如今是聖眷在身的九千歲。

刻入骨髓的自卑一時難以摒棄。

老乞丐是他記憶中第一個給他溫暖的人,撿回了他的命;入宮後因為容貌出色,群狼環伺,艱難求生的同時還要保全自己,所以他早早便學會殺人自保。

蜀王對他的那次救命之恩自然被他銘刻於心,又有蜀王裝傻冒領原身幼時和少時給予這人的恩惠,種種恩德加持,這人可不就把蜀王當作生命裏最耀眼的那束光,迫不及待想要追逐與抓緊。

若說他真的是心悅蜀王,又怎會對蜀王的情人白清漣步步退讓;便是有劇情的影響,陸寒塵是誰,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十來歲便敢殺人自保,不可能心性完全被劇情控制。

真正愛一個人,便是自己身有缺陷,也容不下情敵,更何談對情敵退讓,還無半分醋意;這事發生在陸寒塵身上,才最是不可思議。

可是這人昨夜卻因為江越而生出醋意,謝令月與江越可沒有多少交集,算得上少時的點頭之交;比起蜀王與白清漣的暗渡陳倉,甚至在陸寒塵面前沒有遮掩,他不是更該吃白清漣的醋麽。

若說一開始只是懷疑,謝令月昨夜便可以肯定,這人也是初識情滋味,是因為他謝令月···

察覺到掌中陸寒塵的手指緊緊蜷縮,及時收回思緒的謝令月看向怔怔出神的人。

“我查到的便是這些,那位表妹與當初帶走你的家丁如今都在謝一監控中;哥哥若是還有懷疑,不若再派你的人細查,總要弄清楚才好。”

這件事既然查出來了,總要及時處置,免得被有心人察覺後利用;九千歲權柄太過,想要扳倒他的人太多。

不能給這些人有機可趁的機會。

最緊要的,是這人的態度。

若是謝令月,必然是不認這般的父母與家人,該報的仇報,然後及時掃清尾巴,與陸家就當陌生人處理;或許還有人說是陸恒夫妻給了陸寒塵生命,便是當作陌生人,也該盡到子女的一點孝道。

無論古代還是現代,都不會缺少聖母心泛濫之人;這些人沒有經歷過當事人的痛,只知道按世俗禮法說教。

偏真正的謝令月最是冷心冷情,別人對他三分好,他可以回報五分;對他不客氣之人,他可以成倍報覆回去;至於那些旁觀的還要指手畫腳,謝令月只會回敬一句,幹卿底事,又幹我屁事。

謝令月不是陸寒塵,所以他不知道這人是如何看待此事;本就是最缺乏關愛之人,忽然得知自己的身世,陸寒塵會不會因為一直以來的渴慕而選擇接受陸家人。

畢竟按照大宣人的思維,陸寒塵的遭遇全都是陸恒表妹惡毒,與陸恒夫妻可沒有半點關系;他們夫妻恩愛,自然想不到身邊還有惡人算計。

且當時陸寒塵丟了的時候,陸恒夫妻不在雲州;長子丟了他們自然也傷心,沒看柳如煙當時都昏死過幾次嗎。

再有當時因為這個孩子丟了,還累得陸家老爺子撒手人寰,老夫人也因愧疚自此纏綿病榻,陸恒自然無暇顧及太多。

一切都值得原諒。

陸寒塵是純正的大宣人,難保他會不會也這般為父母開脫。

桃花眸裏並無擔憂,只有無盡疼惜,陸寒塵看得真切,不自覺擡手撫上這人的臉頰;果然是他的狼崽子,沒有因為如此身世覺得他可憐,也沒有擔心自己受不了打擊,只有疼惜。

是出於對心愛之人的疼惜。

這便很好,九千歲知道自己,此時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可憐與擔憂。

暗啞的聲音添了黯沈:“清塵,我···想去看看那對夫妻···還有他們與獨子的相處···”

忘了背後痛意,謝令月驟然坐起,將人緊緊抱在懷裏,恨不能把他勒碎了化作自己的骨血。

這人就是有讓他一再心疼的本事。

知道他此時應是心如刀絞,幸而他沒有流淚,不然謝令月的心會稀碎的疼。

先親了下他的薄唇,轉而啄吻他的耳垂,低醇嗓音裏只有無限堅定:“哥哥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哥哥於我而言,是我的心頭肉、骨中血···哥哥的餘生都有我。”

被他抱著的人微微顫栗,看不到他的表情,卻也知他所痛;謝令月其實很不想讓他去看那一家三口的相處,無異於在這人心間傷口上撒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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