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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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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謝家親人的馬車再看不到,謝令月的身體也實在撐不住了,這才轉身,侍琴與侍棋兩個分別攙扶著他的胳膊。

像是恍然才驚覺天樞幾人的存在,謝令月淡淡掃了一眼。

“親人長途跋涉回鄉,本郡主心裏惦念,要去皇覺寺住幾日上香祈福,順道修養身子;有謝家的護衛隨行,你們直接回城便是。”

三個人都楞住,天樞上前拱手:“夫人本就傷勢未愈,不該再跋涉去玉泉山,督主···亦會擔憂。”

謝令月也不看他們,緩慢走動的腳步未停,語音清冷:“本郡主掛念父母親人去為他們抄經祈福,正是人倫常理,便是你們督主也阻攔不得,難道你們是想硬攔不成?”

這誰敢啊,不說夫人本就是郡主之尊,天樞幾個還真不敢冒犯;再則,此時的夫人明顯是強弩之末,強撐著沒有倒下,他們哪敢不順著。

擔不起此等重責呀。

還是玉衡更機靈一些,上前一步拱手,語調輕快:“夫人為親人祈福我等實在耽誤不得,不若由屬下帶著幾十個兄弟護衛夫人此行;皇覺寺向來人多,有屬下為夫人跑腿,您也能清凈祈福。”

倒是個會說話的,謝令月微微頷首。

本來也未曾想過能甩開陸寒塵的人,且這人說的也對,有錦衣衛隨行護衛,省的還要調動自己人與寺廟的人打點周旋。

白來的苦力,不用才是浪費。

而謝令月,對於其他人從來都不會客氣。

終於上了馬車,這回侍琴與侍棋並未跟著上來,和侍書、侍畫上了一輛馬車,之後便是騎馬的執墨四個小廝;玉衡則領著二三十個錦衣衛在前面帶路,也負責清道。

當先而行的玉衡心裏暗自嘀咕,明明夫人看起來像是傷口崩裂的樣子,按理不是更應該有婢女在身邊服侍的?

怎的只有謝峰那個大夫上了夫人的馬車,竟是連一個婢女也不用;便是謝峰是夫人的旁支堂親,難道也不避著男女大防?

轉念又想起前幾日夫人重傷時,也是只準謝峰進屋;那時看督主並未有異常,想來是督主清楚夫人身邊的人與事。

打死玉衡也想不到,其實他們的督主夫人是男扮女裝;若是他想的再大膽一點,也就差不多能察覺真相。

只能說是他們都太過相信自家督主。

馬車裏,原本掛起來的錦緞車簾也皆被放下,遮掩嚴實;重新上藥包紮傷口後,在謝峰的幫忙下,謝令月換上了玄色內衫與同色綢緞質地的男子道袍,腰間是一封拳頭寬的同色同質地繡金邊的腰封。

“主子打算在皇覺寺住幾日?”收拾好藥箱的謝峰順嘴一問。

“原本只準備住三日,現下傷口崩裂,有些事就需延後幾日···既是為家人祈福求平安,不若就住滿半旬。”

謝峰好笑:“可是生了督主的氣?”

又搖頭輕笑:“住半旬,你舍得不管督主?”

照前些日子看,分明他們家的主子是將那人放在心上的,那人的事沒有一件不上心;這會兒說的這般輕松,誰知道主子會不會中途因心疼再反悔。

再想想今早在督主府門前發生的事,謝峰都想為陸寒塵嘆息幾句,怎的就這般不長記性呢;才惹了他們主子受傷又生氣,這還未過三日,便又重蹈覆轍。

謝令月語氣輕幽:“我生的什麽氣,早預料到的事;不過是忽然反省我是不是插手他的事情太多,也該換個相處方式。”

這可不像是他們主子能說出的話,還說不生氣,謝峰壓根兒就不信;忽而又想起什麽,壓低聲音問。

“主子,是不是···督主其實心悅的是蜀王?”

問出口後,謝峰都覺得自己真敢想;可是這幾日連番發生的事又叫他不得不這般猜測,自己都出了一身冷汗。

桃花眸微挑:“你倒是敏銳。”

還真猜對了啊,謝峰倒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了;照主子現在平淡的態度,看來這件事主子一早便知曉。

那為何還與那人有肌膚之親?

他們家主子亦是心高氣傲之人,怎會這般遷就一個戀慕他人的陸寒塵?

且,還是個年長自家主子五歲的閹人。

只是因為那人生了一張絕世傾城的臉麽?

錦緞車簾又被掛起,只餘玉白紗簾,日光透過道路兩旁的樹葉斑駁灑進來,照在謝峰百轉千回的面上,謝令月忽而輕笑。

“怎的,心疼你主子了?”

謝峰也笑:“且輪不到屬下心疼您。”

他們家主子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或許以前謝峰能說出幾分;打從北鎮撫司出來之後,別說謝峰看不清謝令月的變化,怕是國公爺夫妻也看不清。

謝峰只知道一點,他們家主子看上去比以前愛笑了幾分,可也更令人不自覺懼怕,是那種從骨子裏生出的臣服懼怕。

沒有接他這句話,謝令月轉眼透過紗簾看外面的景色;前世的時候他就最愛深秋染黃的景致,如今亦不曾改變;馬車已經到了玉泉山腳下,層巒疊嶂,秋林盡染,是蕭索,也是別樣的浪漫。

雖然主子並未再說,可謝峰就是察覺到主子待督主的態度發生了改變;他不知是怎樣的改變,只要主子高興就好。

可···還是忍不住為九千歲嘆息幾聲;真要讓他們主子失望了,還不知會發生什麽,總之,九千歲不會好過。

被謝峰默默同情的九千歲,這會兒正站在蜀王府院子裏,旖麗姝灩的臉上將要結冰,滿身都是冰冷寒氣;他面前是跪了滿地的蜀王府奴才和護衛,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王府總管正擦著冷汗回話。

這些人面前躺著兩具死屍,正是去督主府傳話的小廝。

九千歲身後的天璣亦滿臉怒色,搖光則垂首跪在一旁。

此時的天璣也在心裏發出和天樞一樣的謂嘆:這都是什麽事兒,忒···糟心了些。

還記得夫人在馬車裏與督主說的話,那時天璣還以為夫人是女子拈酸吃醋,才會與督主說蜀王遇刺恐是他自己做的一場戲,目的不過就是將督主請過來。

當事時,天璣心裏還不滿夫人竟是分不清輕重;堂堂皇子在自己的親王府遇刺,此等大事,督主怎能不露面,陛下該如何揣測督主,朝臣們又將如何議論,本來督主就備受非議。

哪知他們跟著督主匆匆趕到蜀王府,進了王府大門就發覺府裏這些下人還是如常神色,該做什麽做什麽,半點沒有遇刺後的慌亂,王府總管還能笑呵呵前來迎接他們。

天璣心裏就是一個咯噔,難道還真被夫人給說中了?

到了前院寢殿,蜀王正半躺在榻上,面上看著也有那麽點病容,左臂上已被白布包紮好,隱隱可見一點血跡;天璣註意到督主看了一眼後瞳孔緊縮,急步上前詢問傷勢,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而蜀王見督主真的親臨,強撐著綻開一抹溫潤笑意,嘴裏卻連聲致歉;說什麽他也知今日本該是寒塵陪同夫人為與岳家送行的日子,他這點事屬實不該驚擾。

可在這京都,唯有寒塵一人是真心在意他,且他也只信賴寒塵一人;前幾日在燈會上就遇刺,今日又在自己府裏遇到此種事,一時間慌亂無措,唯能想起寒塵一人。

甚至這位還語氣耽耽道,寒塵,如今我身邊只有你一人,此種時刻也唯有你在我身邊才能安心。

旁邊的天璣暗暗翻了個白眼,這人可真會裝可憐;這會兒白清漣還住在王府正院呢,人都住進將來王妃才能住的正院,還說什麽身邊只有他們督主一人,蜀王殿下還真是好大的臉。

怎奈他們督主真就吃這一套。

天璣就見他們督主當即上前寬慰,說夫人那邊已安排了天樞幾人親自護送,殿下不必自擾;然後就表示既然昭辰你這般信任我,我自當為你分憂,必會查清今日之事,保證以後再不敢有人犯到昭辰這裏···

要不是上下有別,天璣很想叫他們督主醒一醒。

也不知為何,他們督主平日裏明明是英明無雙的,怎的每次面對蜀王的時候就沒了往日睿智。

這般想著,天璣忽然察覺自己好像有點大逆不道?

可這就是明擺著的事情,蜀王就是在哄騙他們督主啊;明明督主也知道白清漣就住在王府,這兩日蜀王還不死心去督主府要太醫令親自給白清漣診治。

然而此時,他們督主就像是忘了這些事,大有蜀王說什麽他就信什麽的架勢。

天璣百思不得其解。

還有他早註意到身旁的搖光,從進來看到蜀王後就滿眼的擔憂,搞得天璣差點懷疑,搖光到底是督主的屬下,還是蜀王的人。

若是謝令月在,就會為天璣做出解答,這就是主角光環啊;既然是主角,當然少不了愛慕之人,還都是身份不凡之輩。

九千歲平日裏若不是英明無雙,只憑幾次救駕之功,他怎會爬到現在的位置;可誰讓他是劇情中的癡情男配呢,劇情設定如此,他就是拒絕不了主角,只會是主角成功路上的踏腳石。

視線再回到天璣這裏,他發覺自家督主對蜀王的上心不是一星半點;因為不放心,他們督主甚至要親自動手,想要解開包紮傷口的白布,大抵是只有親自看過傷勢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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