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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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只是送謝家人出城,便是他去不了,也可以派天樞跟著狼崽子,且他還安排了信得過的禁軍副統領一路護送;這京都誰人不知天樞就是九千歲的心腹之最,有他在場,也能代表九千歲在場不是麽。

不待陸寒塵這般解釋,謝令月語調輕幽:“前兩日才發生過燈會刺客事件,如此關頭,哪個不怕死的敢跑去王府行刺,還是個以溫雅著稱的無實權王爺。”

都不用費神想謝令月就知道李昭辰這是故技重施。

“倘若是蜀王自己演這麽一出,只為了離間你我夫妻情意,陸寒塵,你還是堅持要去?”

“昭辰沒有這般心機!”陸寒塵斷然否認。

已是料定的事,謝令月也懶得再與這人糾纏,桃花眸微微挑起,看不出任何心思,語氣淡淡。

“那我便不妨礙夫君去辦公差;只是陸寒塵你要記住,此為第二回。”

話音落便移開視線,轉頭吩咐外面的侍琴與侍棋上馬車,總要有人在車裏服侍。

陸寒塵卻楞住,鳳眸定定鎖住面前之人,急切想從他的眼中看出他是在說笑。

哪知謝令月就是不看他,只看著車簾上的繡紋嘆息:“陸寒塵,人不能太貪心,既要又要還要···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兒。”

守在馬車旁的天樞幾個與侍琴、執墨等人都是練家子;雖看不到馬車內的情形,卻將裏面的說話聽得一清二楚。

天樞不想督主為難,拍馬上前一步,道既是在王府內發生的刺殺,而王府守衛森嚴,想來蜀王沒有大礙;不若督主先陪同夫人至城門處送行,由他與天璣兩個帶人先去王府。

若是實在放心不下,督主可在送行之後再至王府,如此兩頭都不耽誤。

玉衡幾個跟著點頭,就是這般才好。

而侍琴與侍棋已候在車門處,執墨幾個也安靜等著,連個多餘的表情都不曾有,他們只聽主子的吩咐。

很快註意到這點的天璇在心裏暗讚,果然是國公府出來的人;再觀一眼聽完天樞的建議焦急反駁的搖光,微不可見搖搖頭。

看來是督主大婚後待他們這些人寬容了些,搖光竟是敢對主子的事指手畫腳,還是當著夫人的面。

這些人的反應只在眨眼之間,馬車裏的謝令月說完那句話之後再未多言,只是掃了一眼反駁天樞的搖光,接著置身事外。

陸寒塵緊緊盯著他,心裏卻是天人之爭;不知為何,雖然狼崽子平日看起來說話隨意直白,也慣來嘻笑顏開,可他就是相信,方才狼崽子說的第二回是真的。

這人鄭重允諾給他的三次機會,第一回就是因為蜀王失去,這還未過三日,難道還要再因為蜀王失去一回?

最難以啟齒的,陸寒塵此時又有種狼崽子重傷那一夜的直覺,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距離他愈來愈遠。

可他卻不知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九千歲從來不相信這種莫須有的想法,他只信奉想要什麽就毫不猶豫得到;從他掌握權柄以來,最在意的莫過於蜀王李昭辰,可也未曾在李昭辰身上有這樣的感覺。

雖然未曾再看他,謝令月卻知道這人心裏正激烈掙紮;還真是好笑,前世聽堂妹給他講那些言情小說,堂妹最期待的男主二選一情節,他是最反感的。

可如今,他卻成為被選擇的其中一方。

雖則不是綁架什麽的情節,可這種感覺也實在令人生厭。

桃花眸微斂:“侍琴、侍棋還等甚麽,上車啟程。”

既然陸寒塵做不出選擇,不如自己替他選擇。

再糾結,之後的結果總不會變,那還等什麽,有這點功夫,他還能與家人多說幾句話。

許是以為他大度寬容,陸寒塵鳳眸微亮,恰搖光又催促一聲,道傳信的人說蜀王確實被傷···不再猶豫,這人轉身下了馬車,又叮囑天樞帶著玉衡與天璇跟著,務必保護好夫人。

連轎子都不曾用,直接翻身上馬,領著天璣與搖光往蜀王府方向而去,這邊的車隊也緩緩啟程。

片刻後,侍琴低聲問:“主子前幾日就安排好送行之後去皇覺寺,可是已料到了今日?”

謝令月搖頭,去皇覺寺是有其他安排,與陸寒塵今日的選擇無關;只不過若是陸寒塵今日陪他的話,這個計劃也可以往後拖延幾日,本來自己的傷勢還未痊愈。

“見到父親與母親時,你們兩個只需在我下馬車時幫一把,之後便照常,莫要被他們察覺我受傷。”

兩婢應諾,只是還有些擔憂,不知主子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還有,督主今日這般,等於是當著所有人下了郡主的面,而她們家主子又傾心相待督主,也不知主子這會兒心裏該如何難過。

她們卻不知,謝令月此時還真不曾難過,更談不上傷心;早已預料到的結果,何來的難過與傷心。

若說真有什麽,那便是有點失落,可也不多。

謝令月自認已經捧出了自己的全部真心,也已經盡了他手裏掌控的人脈能做到的全力;可不愛就是不愛,陸寒塵如此選擇,才是真正的遵從本心。

穿到這裏與陸寒塵糾纏在一處,謝令月也曾懷疑過,他的做法到底對不對;在與陸寒塵的相處中,一邊想要得到他全部的身與心,一邊卻又忍不住教會他以珍惜己身為重,引導他認識到自身的可貴之處。

還記得前世,堂妹給他讀完一本小說後問他,若是他墜入情網,可還會如處理集團與家族事務時這般冷靜理智;那時候謝令月是怎麽回答的,他說理想中的伴侶是能與他心意相通,攜手共進;當然,要與他一樣的容貌出眾才行,顏控屬性改不了。

堂妹聽了之後叮囑他,道大哥你若是遇到愛人,可不要像對待我們一樣,像個教導主任;沈浸在感情裏的人,更多的是在意自己的感受,而不是你能教會他什麽。

否則,你的愛人會懷疑你的態度,他在你眼裏是不是渾身都是缺點···甚至,他會懷疑你對他的感情是不是真心。

此時謝令月忽然想起這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對陸寒塵用錯了方法,是不是陸寒塵根本就不需要他來開導。

怎麽說這人都是原劇情中令人聞風喪膽的九千歲。

是謝令月記得原劇情,總是下意識想要幫著他避開原本的結局,卻忘了想,他是不是更願意沈浸在那段無望的戀慕中;也許謝令月這般的局外人看著心疼憐惜,局中人的陸寒塵其實甘之若飴。

也難怪陸寒塵到現在還懷疑他的用心,也許在這人看來,自己這般清醒的沈淪才最不可取;因為與大宣人習慣動不動以心相證的表達愛意相比,他這種清醒本身就值得懷疑。

罷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與堅持,何必將自己的觀點強加於人。

無聲牽起唇角,謝令月深覺自己太過著相。

視線移向外面,透過紗簾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京都多楊柳,正值深秋,鑲著金邊的落葉不時打著旋兒飄過,最後零落成泥。

倒與謝令月此時的心境有些異曲同工。

將要到城門時,聽到陣陣馬蹄聲響,還有整齊步伐與兵戈相交之聲;執墨靠近車窗,低聲稟報:“主子,是太子殿下的鑾駕,還有楚王、齊王、魏王,說是來為國公爺踐行。”

“執墨你去參見太子殿下,就說車馬停在路上不便,等到了城門處,我再去見禮。”

侍棋疑惑:“怎的太子殿下也親至?”

謝令月哼笑,這是能料到的事,有甚麽驚訝的。

不管怎麽說,謝家此次的態度景昌帝再滿意不過;既說是謝家衣錦還鄉,還有魏國公的爵位在,便是在天下人面前演一場,景昌帝也要人們看到他優待功臣之後的仁德。

太子是儲君,此等施恩場面,理當由他代替帝王;至於其他三位王爺,想來是存了給帝王賣好的意思,鎮北軍的兵權現在可還未曾定下由誰掌管,這時候與謝家一個面子,才是真正的會做人。

所以謝令月才越來越看不上蜀王李昭辰的做法,甚至懷疑這樣的人是如何成為主角的。

此等時刻,若謝令月是李昭辰,必然是備上厚禮親至送行,這才是一舉多得;既給了謝家顏面,還能得聖心,更能防備陸寒塵與謝家人親近,還能得到陸寒塵夫妻的另眼相看。

偏他選擇了最蠢的法子,只想著離間陸寒塵與自己的關系,卻忘了魏國公府在大宣的地位與影響。

不管他是在王府如何遇刺,只要他的傷勢不重,帝王都會懷疑他的用心;而謝令月篤定蜀王不可能對自己下狠手,這人惜命的很;且大宣有規矩,身有疾患的皇子不能繼承大統,蜀王哪裏敢在自己身上冒險。

如此,帝王可能還會懷疑到陸寒塵身上,為何這般著急,第一時間就去了蜀王府。

堂堂九千歲,聖眷在身,大權在握,太子都不被他放在眼裏;卻在要送別岳家的這一日,先去蜀王府,究竟是蜀王巴結九千歲欲要爭儲,還是九千歲早已站隊?

也許有人會說九千歲這是盡忠職守,不被私情所擾,分得清輕重,果然不負陛下的恩寵。

可你要知曉,其他王府,甚至太子府都不曾被九千歲這般重視過,帝王能不懷疑?

李昭辰這是病急亂投醫,直接犯蠢;陸寒塵就是因私亂心,完全忘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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