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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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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就在謝令月與三叔在演武場一起指點謝家兒郎功夫時,九千歲已經坐進轎子往宮裏趕著上早朝。

幾乎一夜未曾合眼的九千歲此時鳳眸微闔,單手支額,對眼前的食盒視而不見。

也不知天樞何時變得這般笨了,食盒還是謝令月在府裏時用的那個給陸寒塵送飯菜用的食盒,裏面的飯菜卻完全不對。

蒼白手指按壓了一下胃部,隱隱的疼痛提醒九千歲必須要用早膳;嘆息一聲,隨意打開食盒,拿起一塊雞絲卷咬了一口,又隨手丟在食盒裏,九千歲唇角微垂。

根本就不是那個味道。

轎子外隨行的天樞硬著頭皮勸說一句:“早膳是屬下昨夜叮囑廚房按照夫人平日的做法準備的,督主勉強用幾口,您昨日便未曾好好用膳,夫人若是知曉,少不得要擔心您。”

暗啞又郁郁的音色從轎內傳出:“多嘴!”

天樞訕訕,再不敢多言。

轎簾在晨風中微微晃動,微薄光線灑入轎內,九千歲濃灩面容若隱若現,鳳眸明滅不定。

哼,狼崽子若是真的惦記他,怎會將人都帶走,連個下廚的人都不留,又怎會住在國公府樂不思蜀。

景昌帝沈迷丹道,已是幾年不曾上朝;今日的早朝依舊是九千歲與內閣首輔楊諍主持;往日看這些文武百官爭吵也不曾覺得如何,甚至九千歲還抱著一種看樂子的心態,今日卻不知為何,只覺得金鑾殿如同那市井菜場般吵鬧。

實在是厭煩,也不管他們爭吵些什麽,九千歲冷哼一聲,讓朝臣們將奏請之事寫成折子呈上來,自有內閣與他決斷,然後就斷然宣布退朝。

這還了得,立即便有禦史臺言官在幾位內閣大臣的示意下出列彈劾,言九千歲獨斷朝綱;已經邁步走下禦階的九千歲鳳眸冷徹,直接令禦前侍衛將人拖出去杖刑二十,之後揚長而去。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很快便圍在幾位內閣大臣跟前義憤填膺,直言若是任由這閹佞把持朝堂,還不知會鬧出什麽笑話,懇請幾位閣老面見陛下時陳情。

以楊諍為首輔的幾位閣老不停嘆氣,個個面色難看;他們又不是沒與陛下提過,有什麽用呢,陛下如今只信任陸寒塵。

沒看太子殿下也沒說話不是,幾位王爺更是明哲保身。

然後天樞與天璣連著頭疼,因為回到北鎮撫司的九千歲更加陰戾;對他們這些近衛冷著臉便也罷了,偏還要親自審訊犯人,鞭刑人犯時鮮血濺在身上、面上也不顧。

到後晌,天璣先忍不住了,悄聲與天樞商量,不若去國公府請夫人回府?

天樞給了兄弟一個白眼,想什麽呢;夫人這才歸寧一日,魏國公府眼看著就要舉家返鄉,夫人也只歸寧這一次,肯定要多住幾日。

這個時候怎好打擾,何況還是與督主說好的。

想想那日在正廳看到的情形,天樞可不敢得罪夫人,總覺得夫人比督主更可怕。

兩人正發愁,就聽到瑤光派人傳信,蜀王殿下請督主去老地方敘話;天璣暗中松了口氣,雖則他也因白清漣之事對蜀王殿下心生不滿,可這位是比夫人更能勸說督主的人。

想來敘話之後,自家主子心情或能愉悅些?

天樞卻暗自撇嘴,這位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他現在是一點都不希望督主繼續親近這位。

不管二人如何想,接到稟報的陸寒塵特意洗漱後換了一身裝扮,出了北鎮撫司。

到了酒樓包間,一身月白常服的李昭辰已等在那裏,白清漣並未在場;見人進來,溫潤青年唇角微揚。

“早朝時我觀寒塵心裏不痛快,也不知該如何為你分憂,便想著邀你一敘,為你開解一二。”

說著話,他竟然起身接過陸寒塵解下的墨色披風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笑意不減:“我已叫他們備好酒菜,都是寒塵你平日喜愛的。”

坐下後鳳眸掃過桌面,陸寒塵腦子裏想起的卻是那日謝令月與他打賭時說的話。

聲音多添暗啞:“這些菜色其實並不是我喜愛的,不過是平日看殿下喜愛,特意叮囑他們為殿下準備的。”

怔楞一瞬,李昭辰很快便回神:“竟是我疏忽了,那不知寒塵喜愛什麽,叫他們準備,正好我也能記下。”

這回換陸寒塵怔楞,他愛吃什麽呢?

以前並未在意過這些,不過是府裏與衙門裏的廚子準備了什麽,他便吃什麽,遇到可口的多吃幾口;近些日子習慣了與狼崽子一起用膳,也習慣了狼崽子為他準備的飯菜。

九千歲忽然就沈默了,難道他這兩日食不知味,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狼崽子的飯菜與陪伴?

眼睫低垂,眉間微蹙,這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因為心間生出的這一點警惕與懷疑,對於李昭辰勸說他早朝時太過獨斷專行,要多為自己的聲譽考量等等勸告,九千歲難得沒有積極回應與感激,聊過幾句就心不在焉告辭回府。

根本就沒註意到他提出告辭時李昭辰暗下來的眉眼,更沒有聽到他離開包間後這人極低的唾棄之言。

心事重重的九千歲回府後照舊沒有喝藥湯,也不曾用廚房準備好的晚膳,也···還是一夜難眠。

而在魏國公府的謝令月卻格外的自在,這一日他還在自己院裏的小廚房給父母準備了豐盛的午膳;本意是想著孝順父母的,陸寒塵都吃過他親自下廚的飯菜,當然也要讓父母嘗一嘗。

可是謝令月忽略了大宣高門大戶的所謂規矩,他這番孝心竟讓謝楝夫妻都紅了眼;謝楝還有些生氣,他的嫡長子如此光風霽月,怎能進廚房;謝崔氏則誤會兒子在督主府萬般委屈,竟需要親自下廚做菜討好陸寒塵那閹佞。

這下好了,謝令月絕口不提他日日給陸寒塵親自下廚,安慰爹娘說是他從書上看來的新菜式,想孝敬給爹娘嘗嘗;想想父母很快便要回鄉,他還不知何時才能回到父母身邊盡孝,如今能多做些也安心一些。

這一番解釋總算是打消了夫妻倆的疑心,在感動與寬慰的氛圍中用過午膳;然後他就又得到謝楝夫妻分別讓人送來的一堆地契與房契,還有一些珍寶讓他賞玩。

前世也算見多識廣的謝令月忍不住乍舌,難怪帝王與皇子們惦記收拾謝家,果然將門世家的資財豐厚。

至第三日,夜深人靜時,謝令月恢覆身形,換了一身夜行衣,沒驚動任何人出了國公府,直奔督主府。

到了督主府前院寢屋房頂,等了片刻後無聲輕笑。

眨眼間,他的身影就出現在正院寢屋的房頂,看了眼院子裏守衛的幾人,桃花眸彎起。

陸寒塵正躺在西暖閣裏,月輝透過窗棱灑進屋內,滿室的清寂;又翻了個身,九千歲心裏暗罵自己竟然也跟著犯蠢了。

怎麽就信了天樞的鬼話,說這裏有那狼崽子的氣息,他定然能安睡;倒是沒錯,被褥及枕頭上都是狼崽子存在時的痕跡,可他更是難以入睡。

鼻息間都是那狼崽子的味道,腦子裏卻不由想起他與狼崽子在這裏被翻紅浪的種種情形;越是想,身上越是升起熱意,越發的心煩氣躁。

若是···那狼崽子此時就在自己身後,必然是抱著自己呢喃。

幽幽嘆口氣,九千歲發現他越是抗拒想那狼崽子,腦海裏與心間偏都是那狼崽子的身影。

難道···這便是那些酸腐文人們說的孤枕難眠?

胡思亂想間,就聽到窗扇微動,一道身影悄無聲息落入屋內;陸寒塵瞬間坐起,從枕席下摸出一把短匕握在手裏,低喝一聲:“誰!”

來人輕笑:“是哥哥的夫君呢。”

轉瞬間輕笑聲就在耳邊,陸寒塵怔住,目不轉睛看著這人靠近,卻只站在床榻邊。

“我身上有涼氣,待我暖暖身子,就來抱抱哥哥可好。”

盡管兩人說話聲極低,還是驚擾了外面守夜的人,靠近軒窗問督主可有吩咐;陸寒塵回神,說了聲無事,讓他們在院外守著便好,順手將短匕放回原處。

“怎的深更半夜回來?”

問出這句話的陸寒塵並未意識到他用了回來這個詞,他已經潛意識承認謝令月就是他的家人。

可謝令月聽出來了,歡悅道:“哥哥難道沒聽過一句話,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已經有九個春秋未曾見到哥哥,想的緊,便也當回那夜探香閨的小賊。”

話音落,只剩墨色中衣的他便上了榻,將人緊緊箍在懷中,唇也吻上這人的後頸。

陸寒塵只覺近兩日漂浮的心終於落地,閉目感受他的存在。

暖閣裏驟然升溫,兩道呼吸交織,氣息紊亂。

“哥哥,我在家裏的時候可是一直念著你。”

狼崽子的大手四處游移,陸寒塵早軟了腰身,唇齒含糊:“我已···盥洗過,不必···不必再去凈室···”

愉悅低笑就在耳蝸:“我便知道···哥哥也是念著我的,不枉我辛苦跑來看你···”

月夜本清冷,暖閣裏卻如夏日暖煙,溫度節節攀升。

陸寒塵眼尾滾出幾顆歡悅而生的淚滴,很快便沒入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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