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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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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人生無常,說不得什麽時候又要面臨生死困局,死過一次的謝令月很看得開。

“哥哥經常在陛下身邊服侍,想來是見過道家的陰陽兩儀圖;其實很多人與事都如陰陽之道,皆有對立;哥哥在意那些士人強調的人性本善,也要相信人性本賤。”

別看這些人背後罵陸寒塵很歡實,其實心裏巴不得取而代之;可真給他們這個機會,他們能做到陸寒塵這般在亂軍中單騎救出陛下,能做到他這般為陛下擋箭而昏迷半月···

陸寒塵如今的一切都是數次在鬼門關掙紮而得來,生死都能置身之外,何況幾句無關痛癢的非議,不過是那些人吃不著葡萄非說葡萄酸而已。

“哥哥明明很清楚,你若是不想被人打殺,就只能做那個打殺別人的;人性如此,局勢如此,誰都不容易;你看大宣的百姓哪個敢相信堂堂中山王府,為了生存能將唯一的嫡子充作女子教養,不過都是順應時勢的選擇而已。”

謝令月很清楚自己此時不能在陸寒塵面前說李昭辰的不是,這人容不得別人非議他心悅之人;那就從別的方向想法子,先影響這人心裏真正的卑微一面,費盡唇舌說這些,讓他知道他值得被真心以對。

也許此時的陸寒塵會嗤之以鼻,覺得他不過是乳臭未幹的臭小子胡言亂語,可當他再次面對一些人和事的時候,總會想起謝令月今日所言。

溫水煮青蛙的策略,看似溫和,實則影響深遠。

今日份的心理開導借著這餐粥底火鍋,陸寒塵並未表現出反感,謝令月見好就收,準備回到自己的正院。

起身後他還是道:“晚膳在酉時中,擺在正院,哥哥可是大宣唯一能吃到我親手準備的膳食之人;要珍惜,按時過來,這一月也要留在正院歇息,可莫要再等著我來前院請人;如今我是哥哥的夫人,總出入前院不好。”

明白他說的請人是如何請法,陸寒塵怒氣又起,譏諷道:“你便這般盼著京城的人恥笑於你,與一閹佞日日親近,夫妻情深?”

桃花眸沖他眨了眨:“別人不知曉,哥哥難道不清楚咱們夫夫的榻上之·歡有多麽和諧?”

“再說了,哥哥當我不知道麽,為了爭儲,不是沒有皇子想要爬上你的床榻;京都中為了攀附你的權勢和貪戀哥哥的容貌,不知多少男女想破腦袋也要博哥哥一笑···卻只有我能一親芳澤,與哥哥行榻上·歡,還要什麽寶馬雕車?”

對於如今的進展,謝令月已經無比滿足好嗎。

看著這人端莊賢淑的走出院子,也起身踱步回正廳的陸寒塵一路嘴角微揚;怎麽就有這樣的人呢,明明是高門勳貴的錦繡鄉富養出來的世家子,偏不屑於那些禮教與約定成俗的仁義道德。

人性本賤?

他也真能說得出來。

這若是讓朝中的那些人聽了,怕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可分明心中冰原之上有一頭猛獸在奔突呼喊,狼崽子說的才是對的;什麽萬般不得已,什麽都是為陛下所迫···陸寒塵第一次懷疑起李昭辰對他的寬慰。

是李昭辰真的不如謝令月看的通透,還是···他心裏本就與世人一般看自己。

轉瞬間鳳眸又起懊悔,陸寒塵擡手遮眼,他怎能這般懷疑昭辰,當年他救下自己的時候,自己就身穿內侍衣袍,可見昭辰是真正的謙謙君子。

天樞進來次間後,就看到主子斜倚在榻上,鳳眸在軒窗投下來的斑駁光影下明滅不定。

“何事?”

猶豫片刻,天樞還是道:“雖說夫人是真心掛懷您的身子,可屬下以為督主還是應有防範之心,該叫人先試毒的。”

陸寒塵面色訝異,還以為自己這心腹真的就被謝令月的舉動給感化了,原來還是知曉輕重的。

“這便不用多心,謝家已經出了北鎮撫司,如今他們與本督是互相謀利互相制衡的關系,本督不能殺夫人,夫人也不敢動本督。”

謝令月看得清局勢,陸寒塵只會比他看的更清楚。

只要不涉及李昭辰,九千歲對於帝王與朝局看得格外分明。

帝王當前要的只是削爵與削權,不說謝家的爵位是太·祖皇帝親封,除非謝家真的謀逆或勾結外敵,否則景昌帝也不能做的太過。

莫說謝家一直謹守本分,就是景昌帝真想給謝家定謀逆與勾結外敵的罪,且看大宣百姓是否相信。

謝達昌是誰?

那是時隔百年收覆燕雲十六州,將前朝殘餘皇族趕到漠北草原深處的開國大將;說謝家人勾結外敵,除非謝家人想死的更快些,不然怕不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也就是這一回謝家被關押的突然,也就是謝令月利用了自己的提議;否則,誰也不知被逼急了謝家會做出什麽舉動。

陸寒塵相信太·祖皇帝晚年未必沒有對謝達昌動過殺心,不過是忌憚謝達昌在武將中一呼百應的積威,而謝達昌又是個識時務的,這才有了他的壽終正寢。

明明謝楝從文,景昌帝為何還會如此忌憚,除了謝家在軍中的影響,他更擔心的是謝達昌給子孫留下多少底蘊與勢力;誰都知道太·祖皇帝開國時為了收買人心,允武將留下一部分攻城後的資財;而那時十之六七的大戰都是謝達昌指揮,誰不會懷疑他究竟得了多少資財,是不是數目驚人。

如此,謝家當然是帝王的心頭患。

這一次謝家的全身而退,既有帝王達成所願還不必擔上冤屈開國功勳的退讓,也有帝王擔心謝家被逼急了真謀反的妥協;帝王之道向來如此,慢慢總能得償所願。

所以陸寒塵才會罷免了謝家所有人的官職,而謝令月要配合他做戲,恰好也是帝王心中留在京中為質的最好人選。

陸寒塵如今相信,謝令月昨夜敢那般肆無忌憚,就是那狼崽子也看出了陛下的用意,知曉自己一時真不能殺他;恰好謝令月也明白陛下必然會不放心監控回鄉的謝家人,自己是唯一朝政與軍政都能說得上話的人,他當然希望自己無恙。

不是能完全聽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天樞只關心自己看到的。

“屬下能看得出夫人身邊的四個婢女與小廝都身懷功夫,要不要派人註意他們?”

陸寒塵搖頭,謝家若是連這點底蘊都沒有,那才是笑話;不過是服侍謝令月的人,有謝令月這樣精明的主子,這些人不會出錯。

反倒是要註意謝令月一些,如今謝家退出朝堂,陛下面子上也該厚待留在京中的謝令月;只要謝令月不是犯大錯,都能睜只眼閉只眼放過。

然而,陸寒塵很擔心謝令月是否真的能低斂行事。

畢竟,這是真的敢壓著自己這個九千歲行榻上·歡的狼崽子,還是要讓天樞親自看著點。

接下來的兩日都相安無事,陸寒塵準時去正院用膳;謝令月也沒有再得寸進尺,說是為了他的身子考慮,晚間也只是要求抱著他入睡,因為陸寒塵總在睡夢中驚悸。

念在他真的做到了親自為自己準備每一餐膳食,也念在他是真的為自己調養身體,陸寒塵也就不與他做無謂的爭執,無奈由著他。

最重要的是,九千歲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是狼崽子的對手。

三朝回門的那一日,兩人在正院用過早膳,陸寒塵去前院等著,謝令月等人將回門禮都裝好,再去前院通知他。

兩人將要走出府門時,天樞過來回稟,蜀王殿下身邊的近侍有請,說是殿下有要事相商。

陸寒塵蹙眉,鳳眸中還有不可置信,接著就轉頭看身旁的謝令月,竟是被他說中了?

而裝扮喜慶的謝令月只是似笑非笑回視他,也不說話,耐心等著他的決定。

像是被他的目光燙到,陸寒塵面色冷寒:“今日是夫人回門的大日子,天樞你是不知輕重嗎;給來人回話,就說本督從國公府回來後便過去,想來殿下也不急於一時。”

天樞退下之後,陸寒塵再沒有看身邊的人,莫名有些心虛。

桃花眸更加多情,上前幫他整理了下絳紅繡金線的蟒袍,謝令月滿意道:“哥哥果然重諾,我這裏先行謝過。”

又踮腳在他耳邊低笑:“等晚間回來,我再好好感謝哥哥。”

這回是真的被燙到了,陸寒塵耳尖泛紅,連退兩步:“成何體統,你便不能有些正形!”

謝令月不再逗他,與他並肩邁步出府,在他的虛扶下上了馬車;哪怕這人是被自己所迫,還是願意配合給他做面子,謝令月又發現了這人的可愛之處。

桃花眸裏漫溢笑意,一時風華無限,令看到的人不由失神。

行走的馬車內,沿途攤販叫賣聲不絕於耳;這些都不能令九千歲分神,目光沈黯看著面前做婦人裝扮,頭戴發髻,著絳紅長襖裙,身披姜黃底繡鳳凰霞帔的人。

九千歲還是想不通,怎麽就有人能這樣的坦蕩,好像男扮女裝對他來說如同春日踏青、秋日賞楓那般自在。

起碼現在的九千歲深覺自己做不到這般。

“哥哥原來是喜歡我著女裝麽?”謝令月面若含春:“這有什麽的,只要能得哥哥一笑,何種裝扮我都可以為哥哥穿;不過還是要在床榻之上,不然我怕別人看了夜不能寐。”

得,陸寒塵剛在心間對他生出的一點欽佩立刻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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