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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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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陸寒塵冷哼一聲,只專註嘗試菜色;轉眼間,他就眼睜睜看著狼崽子撤走他面前的各種肉片,只餘幾種時蔬;而始作俑者將這些肉片都放在自己面前,吃的正歡。

“你這是何意,督主府不缺這點銀子。”

“哥哥總是曲解我的心意,都說了這三日你要飲食清淡些。”謝令月的桃花眸含了一絲調笑:“讓你吃幾片肉是補充你的體力,還是多食蔬菜為好,等三日後,哥哥盡可敞開吃。”

那你為何不陪著我一起吃蔬菜,就這般坐在自己對面敞開了吃肉,真真用心險惡。

陸寒塵怒氣又起。

狼崽子更是嬉皮笑臉:“我也想陪著哥哥同甘共苦的,可我正年輕,還是長身體的時候,當然要敞開了吃,不然日後如何滿足哥哥。”

磨牙冷叱:“謝令月,你才是睚眥必報罷,你是存心想氣死本督!”

忽然想起前世堂妹講的笑話,謝令月就笑:“是呀,我就是存心的;如今我是哥哥明媒正娶的妻,氣死哥哥,我便可繼承你所有資財,那時我怕就是大宣銀子最多的人了。”

斜睨渾身冒冷氣的人一眼,謝令月不怕死繼續道:“到時我為哥哥守寡三年盡夠了,之後還是金尊玉貴的郡主,想要養多少小公子都可以,想想就美。”

陸寒塵是真的要被氣死了,欲要起身發怒,忽而驚覺自己心裏原本的滿懷郁氣盡散,才知道這人是打了什麽主意。

眉眼間柔和了春色,繼續埋頭喝粥,還有味道醇厚的雞絲卷子。

看來這人是明白了自己的深意,謝令月趁機與他說起一事。

“三朝回門那日,還有謝家離開京城的那一日,哥哥都要陪我回國公府,也讓父親與母親能寬心些,這一別還不知我與他們何時能再相見。”

陸寒塵看過來,不明白他為何還特意說一回;即便成婚是不得已的決定,就算人選不是謝令月,他也會為自己名義上的夫人做足面子;他的身份與殘缺註定他的夫人會被人非議與恥笑,哪怕是名義上的,這是他該有的歉疚。

亦是陸寒塵原本的想法。

如今謝令月是個意外,他確實不顧自己的意願強行為自己解藥,可陸寒塵也不是沒有心,感知不到這人對自己的關心。

哪怕是令人咬牙切齒的關心。

更何況魏國公府有此一遭本就是因他為蜀王籌謀所致,便是他原本也沒想過對魏國公府趕盡殺絕,便是如今魏國公府安然無恙,那也是他虧欠。

他當然不吝嗇讓謝楝夫妻與謝家人安心。

明白他想什麽的謝令月撇嘴:“我知哥哥是何等人,但我不信李昭辰。”

如今正是李昭辰爭取鎮北軍兵權的時間,即便陸寒塵恨不能對他奉上所有,疑心卻不能消。

謝家是什麽樣的存在,李昭辰怎能不懷疑謝家是不是還有暗中的勢力;明面上謝家離京,謝令月只是一個空有虛名的郡主,這也是景昌帝能答允陸寒塵迎娶的原因,可夫妻就是夫妻。

誰知道謝家會不會將暗中的勢力交給陸寒塵這個女婿,以此求他護謝令月周全。

誰又知道陸寒塵會不會因謝家暗中的勢力與許諾而對夫人日漸生情,從而疏遠李昭辰,他可是李昭辰最大的底牌。

謝令月篤定,李昭辰一定會找借口在這兩個日子叫走陸寒塵,避免他與謝家人接觸。

所以才會有此一說。

對於陸寒塵來說只要他願意,就沒有什麽他控制不了的事情,唯獨李昭辰是那個意外。

謝令月心中已經視謝楝夫妻為真正的父母,他們本就對自己的處境憂心忡忡;當然是要拉著陸寒塵在他們面前表現一二,減輕他們的擔憂,讓他們安心些離京。

“昭辰不會做出你說的這種事。”陸寒塵難得正視對面的人,正色道:“他分得清輕重,我亦分得清,你只管放心,我會去。”

他的眉眼不滿:“昨日我便發現了,你怎的直呼殿下的名諱,毫無敬畏之心,日後還是改了罷。”

知道這人深愛李昭辰,看看,這便維護上了。

謝令月挑眉:“李昭辰是親王,我還是陛下親封的瑾安郡主,論爵位只比他低一個品級;哥哥莫忘了我還出身謝家,我又何必敬畏他一個靠著你走到如今的親王。”

“再則,哥哥當我傻麽,你這督主府若是連這點說話自由都沒有,我都懷疑你這九千歲的名號是怎麽得來的,人前我可不這樣。”

陸寒塵就很懷疑看著面前的人,明明該是皎皎明月的世家子,卻男裝女裝多年,他是如何這般恣意的。

時下人輕視女子,都認為女子是困守後院的男子附庸;謝令月是謝楝唯一的嫡子,錯失爵位不說,還要終生以女子之身示人,他難道真的心甘情願,就沒有半點憤懣?

這麽想陸寒塵也就這麽問了。

謝令月沒有半點猶疑:“比起活著,比起謝家上下幾百口人的性命,男扮女裝算得什麽?”

男扮女裝又不是說他真的就不是男子了,只要活著,未來就會有無限可能,這樣的道理根本就不用費力糾結好吧。

謝令月知道原身不是他這般想的,畢竟原身是真正的大宣古代人,他當然有委屈、憋悶和壓抑;可是對於見識過現代社會女裝大佬和種種包容的謝令月來說,根本就不是事。

人就是這般的無奈,當初謝達昌跟著太·祖皇帝起兵造反,最初的本意也只是為了得到些土地活下去;那誰知道他真的是征戰奇才,後面的局勢便是謝達昌自己滿足想要停下腳步也身不由己了,不只是皇命難違,他身後的那些將領與士兵也要推著他繼續往前。

最後功勳彪炳,成為大宣開國第一功臣,就連年俸都是開國六國公裏最高的,甚至超越當時的左丞相韓國公一千擔。

自古武將大都逃不開狡兔死、走狗烹的結局。

需要你開疆拓土和守護江山時,帝王甚至會拉著你的手滿懷信任殷殷囑咐,咱們是一起長大的兄弟情,除了你朕還能信任誰呢,卿只管安心。

等到江山安穩,你便成了卡在帝王心間的那根刺;朕給了他這樣大的權利,他在軍中影響這般重,這家夥會不會謀奪朕的江山啊,朕的子孫能不能彈壓住這家夥···

謝達昌算是自古名將裏識時務的,知曉自己已經功高震主;不能推拒帝王的恩賞,不然就會被帝王懷疑這家夥是不是覺得朕的賞賜還是少了,他是不是想要朕這個位置···那就低斂行事。

每次戰後都及時上交兵權,江山穩定後以國公之尊請求鎮守在荒涼的北疆,對家人的約束更是嚴厲;太·祖皇帝晚年誅殺了那麽多的功臣良將,硬是找不出借口收拾謝家。

最後謝達昌壽終正寢,太·祖皇帝恩賞中山王爵位,既是在世人面前標榜自己的君王氣度,也是給後來登基的子孫留下收拾謝家的絕好理由。

大宣唯一的異姓王啊,多少雙眼睛盯著,稍稍行差踏錯就是帝王的雷霆之怒。

謝楝只能想法子自行降爵,將唯一的嫡子充作女子教養,他何嘗不是痛徹心扉;可是前車之鑒就在眼前,與謝家滅族相比,只是委屈謝令月一個人而已。

本來謝楝夫妻已經對外宣稱為嫡女定下婚約,是雲州崔氏大房的嫡次子,謝崔氏的娘家侄子;如此,嫁的偏遠,有崔氏族人幫著遮掩,謝令月也不是沒有機會恢覆男子身份。

忽然就出了謝家被關入北鎮撫司的事,這才有了之後的發展。

如今的謝令月很清醒,他與謝家人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何況他還遇到了陸寒塵;便是以後他恢覆了男子身份,有人提及他曾男扮女裝的經歷,謝令月亦不會變色,幾句非議而已,又不疼。

關他屁事!

聽完他說的,陸寒塵難得沈默,他不如謝令月。

謝令月說的謝家原本面臨的危局,身為景昌帝心腹的陸寒塵再清楚不過;景昌帝根本就容不下謝家的異姓王,更忌憚謝家在軍中的影響,不出幾年,謝家必然覆滅。

因而,蜀王殿下與他說起想要鎮北軍兵權時,陸寒塵才會順勢而為;那時他想的是看在謝達昌的功勳,隱秘為謝家保下幾個年輕血脈,謝達昌還有後人在世,也算對得起開國功臣。

再後來就是見到謝令月,得知謝令月曾給他的恩惠,陸寒塵才根據謝令月的想法完全保下謝家;有謝令月的配合,這對於九千歲來說很容易。

但他怎麽也想不到竟然給自己招回來一頭狼崽子。

說著遲早要殺了這狼崽子,可這會兒九千歲竟然詭異的與他產生共鳴;謝令月男扮女裝的處境,好像也與他身為殘缺之人異曲同工,都是被人恥笑的存在。

可是這個人竟能想的這般通透,還能這樣恣意,陸寒塵一時竟有些羨慕他。

“我知道哥哥此時在想什麽。”桃花眸清澈見底:“你在詔獄與北鎮撫司應是見多了那些為了活著而輾轉哀嚎的人,那你又可知百姓之間的生存有多難,前朝易子而食的慘況距離現在也不過三十餘載。”

“相對而言,哥哥如今大權在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我,錦衣玉食,仆從如雲;我們已經活成了天下多數人想要而不可即的模樣,享受現在就好了,何必在意那些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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