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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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宗門大選來臨的那日, 天空傳出陣陣雷鳴,看著快下雨了,但比武臺照舊人滿為患。

等候比試的一批站在左側, 前側是看熱鬧的弟子,右側則是比試後下臺的通道。

暮煙樂對天氣十分敏銳, 今天早上太陽沒出來的時候, 她提前將紙傘塞進錦囊,比試進行到半刻鐘, 天空下起蒙蒙細雨, 她及時撐起紙傘,一把紅艷艷的傘,成為這一片弟子當中最矚目的存在。

宣卿平彎腰進入她的紙傘:“煙樂, 你走上前, 待在後方, 看不清戰鬥。”

她不喜歡人擠人, 所以才會選擇偏後面,然而還沒來得及解釋,宣卿平就將她拽到比試臺看臺的第一排。

宣卿平也不喜歡人擠人, 可他希望她能看到最好最清晰的比試場景。

打鬥看清了,人也看清楚了, 等候比試的眾人,其中一個便是周靜寧。

劇情中, 周靜寧掩藏真面目, 以太極宗弟子的身份, 悄悄混進淩雲宗, 增加與宣卿平相處的時間和機會,然而宣卿平不為所動, 甚至在她身份暴露後,他秉公執法,將她學會的淩雲宗功法全廢了。

這是一本虐心虐身的文,暮煙樂早已知曉,但看到周靜寧熟悉的面容,她恍惚間察覺出劇情不太對勁。

說好的掩藏身份去哪裏了,周靜寧就差拿喇叭大喊我是周靜寧,太極宗弟子了。

憋了一會兒,到底沒忍住,暮煙樂轉頭問宣卿平:“周靜寧怎麽也來了?她不是已經入太極宗的門了嗎?”

她離開太久了,對一切事情的了解只停留在三年前。

宣卿平解釋說:“自你墜入山崖後,裴雲初不知與洞玄道君說了什麽,道君讓她自請退出太極宗了,作為師尊,給了她足夠的顏面和尊嚴。後來她回到青州繼續做她的公主,但世事難料,裴雲初入魔後不久,將青州踏平。周景棋去世,她這些年在凡間流離失所,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裏。無音長老游歷時,去了睦州的一個小城,偶然與她相逢,她日子過得困頓艱難。元音長老見她的靈根敏秀,為了不讓優秀的未來之才流落凡間,便推薦她來淩雲宗參加選拔大賽。”

暮煙樂擰起眉毛,這劇情她沒看過,顯然已經脫離劇情軌道了。

默默喚了幾聲系統的名字,系統遲遲不出現,更顯古怪。

腦子裏冒出紛亂的猜測,這時,臺上精彩的打鬥引起一陣熱烈的叫好聲,她的註意力轉移到臺上的一個年輕修士身上。

他似乎是一位法修,約莫二十左右的一張臉,皮膚簡直白得透光,整體的感覺像一位初入門那種莽撞的年輕人,然而漆黑深沈的眸子,又增添幾分神秘的捉摸不透的氣質,暴烈的火在他細長的指間竄出,以非常精準靈活的角度舔舐對方的長劍,大風助勢,那名弟子慘嚎一聲,衣角被火苗舔到,滾到地上翻滾滅火。

而那名年輕弟子攏著火苗微笑,紅艷艷的光倒映著他的眸子,漸漸熄滅。

雖然勝利了,他在笑,暮煙樂卻瞧出幾分無趣乏味的平靜。

那名年輕弟子下臺前,驀然往看臺掃了一眼,暮煙樂沒有任何準備,就這樣與他對上目光。

他停在下臺的臺階前,眼睛一直盯著她看,盯得她發毛,她感覺自己像被人惦記上了,那名弟子收回目光,若有若無的目光卻總始終縈繞在她身側,她的背後情不自禁冒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大比結束後,她去問評判比試的長老:“那個使火的人叫什麽?”

長老翻了翻名冊,回答:“謝衣。”

暮煙樂繼續打探:“有沒有長老看上他?”

“無音長老和鄧長老都有意向收他為徒,目下還不清楚他選擇哪位。”評判長老回答得中規中矩。

大比結束的一個月,她很少見到謝衣,謝衣那些註視似乎是她的錯覺,他至始至終像一位剛入門的弟子,路上偶遇的時候,對前輩們保持謙卑的態度,對她也一樣的恭敬。

初次見面的發毛感漸漸減弱,她將大比中的感覺當成錯覺,迅速將此事忘到腦後。

山下村民遭遇獅吼獸的消息漸漸傳開,不久後,無音長老派了幾位弟子下山除妖獸,謝衣,宣卿平,周靜寧在此行當中,考慮到暮煙樂剛回宗門,可能還沒適應,無音長老沒有喊她去執行任務。

劇情產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但大致的發展還是跟劇本差不多的,暮煙樂暫時聯系不上系統,選擇繼續執行劇情。

她的目標是回家,劇情產生差錯沒什麽關系,那是系統該頭痛的事,她按照它的要求做了,它沒有理由會反悔送她回現代。

在他們臨走之前的前一日,暮煙樂專門拜訪無音長老,毛遂自薦,無音長老感動她的責任心,同意她一起參加除妖獸的任務。

走出無音長老的殿門,謝衣不知什麽時候來了,守在門前的一課桃花樹前。

花瓣輕輕地落在他的肩頭,他恍若未覺,漆黑的眸子盯著她看,那是一種近乎熾熱的眼神,比他肩頭的桃花還要蓬蓬勃勃,暮煙樂眨了眨眼睛,那種熾熱的的感覺一閃而逝。

暮煙樂朝他點了點頭,當作簡單的招呼,越過他時,他忽然喊住她:“師姐,你找師尊,所為何事?”

這並非不能說,她解釋道:“我請求同你們一起下山。”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唇角牽起:“我定會保護師姐的安全。”

謝衣的話顯得極為殷勤,兩人才剛認識不久,話都沒說上兩句,暮煙樂搖搖頭委婉說:“你的心意師姐心靈了,師姐比你修為高上一截,何須你的保護?”

謝衣卻沒把她委婉的拒絕放在心上,下山的路上,經常湊到她跟前,給她去溪邊盛水。

在她不註意的時候,他忽然靠近,拾起她頭頂的葉子,朝她笑得格外燦爛。

倘若是別人,定會春心萌動小鹿亂撞,但暮煙樂經歷了男女之間那麽多的愛恨,她的心像一譚死水,難以再被人撩動。

宣卿平將謝衣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簡直氣得牙癢癢,走了一個裴雲初,又來一個謝衣,暮煙樂太受男人的歡迎了,他的心裏像打翻了一壇醋,不是滋味。

當謝衣拿水壺遞給她的時候,宣卿平越來越酸,嘲諷說:“煙樂又不是沒手沒腳,你獻什麽殷勤?”

謝衣的水壺停在半空,當作沒聽到他的諷刺,充滿期待地看著她。

放在別的姑娘身上,一位好看又高大的青年,成天守在她的身邊,為她做這做那,風大了送披風,餓了拿糕點,渴了送水,簡直當成捧在手上的寶貝,哪個姑娘不會心動?

暮煙樂恰好不是其他的姑娘,她看了宣卿平一眼,覺得他的醋話聽起來格外逗,沒忍住噗嗤笑了聲。

“我不喝行了吧?”暮煙樂綻開笑容,“師弟,以後不必麻煩你為我做這些了,師兄說得沒錯,我有手有腳,不必取別人的水。”

謝衣露出失望的眼神,手指捏緊水壺,笑容勉強:“尊敬師姐是我的態度,師姐不喝也沒關系,但作為師弟,這分心,希望師姐能看到。”

宣卿平冷哼:“也不見你送我水喝。”

謝衣涼涼地瞥了他一眼,已經不知幾次了,每次他同暮煙樂稍微講上兩句話,宣卿平聞風而來,偏要來湊熱鬧瞎摻和,倘若不是往年的舊情誼,他真想采取一些激烈的手段來解決他這個大麻煩。

他忍耐了一會兒,最終決定暫時忽略他。

村莊隔了一個城,他們第二天到達,村長熱烈迎接他們,將他們安置在村莊邊緣,這裏正好是獅吼獸頻繁出沒的地方,條件不是很好,墻是泥土糊的,屋頂用稻草遮蓋,水也是混濁不堪。

暮煙樂住在一間條件稍微好一點的屋子,剛放下行李沒多久,宣卿平在門外砰砰敲門:“是我。”

她推開門一看,他捧了一壺清水。

“井水還要處理,明天才會幹凈。”宣卿平第一次學別人對暮煙樂好,耳朵有些紅,“我從隔壁村的井水取的,你先將就將就。”

暮煙樂心裏劃過暖流,同樣是送水,她對謝衣毫無感覺,可宣卿平不一樣,他本身不是那種特別細心的人,卻為了她開始學習怎麽樣對一個姑娘好。

經歷了刻骨銘心的風雨之後,她更偏愛細水流長的溫暖了,格外開心,將水接了過去。

“謝謝師兄。”

她將水壺送到唇邊,宣卿平側轉身,剛好露出謝衣臉色青白的臉。

他也來了,手上同樣是一只水壺,為了她跑到泉水最清澈的榮城郊外,取的最甜美的泉水。

以前在外除魔,裴雲初游歷過不少地方,包括榮城。

榮城的山泉聞名附近大大小小的城池。

村莊離榮城不遠,經歷舟車勞頓,此刻最需要的是一壺幹凈的水,煙樂也許口渴了,裴雲初加快速度在那兒取水,又匆匆忙忙趕回村莊。

有了先前的拒絕,他其實早有準備,再一次被她推辭。

但沒料到,她說不必麻煩他原來只是借口,眼前這一幕,刺痛了他的雙眸。

她接受宣卿平的水,卻幾次連番排斥他為她做的一切。

空氣一度凝固。

先前那些話仿佛成了打臉,暮煙樂覺得尷尬,默默擦幹唇角的水,而宣卿平扭頭看他,臉色尋常,絲毫不覺得自己模仿別人有什麽問題。

裴雲初的手緊緊握住水壺,過了半晌,若無其事地送給她:“泉水,比村莊裏的甜。”

兩個男人都盯著她看,目光都充滿熱度,暮煙樂簡直覺得自己接的不是水,而是某個大麻煩,她搖了搖頭,委婉拒絕道:“謝了,我不渴,你喝吧。”

裴雲初剛要替她拔水壺嘴,聽到這話,動作驀然僵住。

宣卿平漸漸露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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