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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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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暮煙樂假裝沒看到裴雲初轉瞬即逝的失落, 他的愛慕與追求,她其實早已察覺了。

但她回應不了他。

她低垂眼瞼,晃了晃手中的水壺, 給他一個臺階下:“師兄給我準備了很多,現在還有好多師兄姐們, 都沒有幹凈的水, 你等會兒把水拿給他們好了。”

裴雲初勉強牽起唇角:“好的。”

夜晚逐漸降臨,弟子們都擠在宣卿平的屋子, 準備商量今晚鏟除獅吼獸的計劃, 但宣卿平還未到場,他們都在談一些無關緊要的家長裏短。

嘴巴渴了,便擡起手邊的水一骨碌往喉嚨裏倒, 那些弟子邊談邊誇:“謝衣真是細心, 給我們準備了幹凈的泉水。”

“你們這批新入門的弟子, 也只有他如此心細如發了。”

“榮城的水比我們淩雲宗好太多了, 咱們回去的時候拎上幾桶唄。”

眾人嘻嘻哈哈地笑,不時有人拍拍裴雲初的肩膀,表示對他的讚賞, 裴雲初墨發高束,露出禮節性的笑容, 心裏卻冒出幾分不耐煩。

暮煙樂不喝,倒是全給別人了。

裴雲初心裏堵得慌。

當他們談論天南地北正熱鬧, 屋外突然走進兩個人, 一個綠蘿裙的暮煙樂, 青絲垂肩, 皮膚白若霜雪,男弟子們擡眸看到她, 再也移不開目光。

而另一個則是面容清俊的宣卿平,他身高挺拔,五官眉眼格外鋒利,一柔一剛的對比,顯得他倆相配又互補。

裴雲初發出輕輕的一聲冷哼,幾乎不被任何人聽見。

他們為了給弟子們帶晚飯,來遲了一會兒,大家沒說什麽,眼睛盯著他們手裏的食盒,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喉嚨,此刻飯菜剛出鍋,熱氣騰騰的,往上冒煙氣,一股魚肉鹹香的氣味飄散開來。

“快吃。”宣卿平把菜盤挨個擺到桌子上,“吃完飯,還得執行任務。”

弟子們一哄而上,毫不客氣地拿筷子拿碗,圍成一桌享用美食。

有人夾起大塊的紅燒肉,狼吞虎咽地咬了幾口,誇道:“以後誰要嫁給師兄,真是幸福極了。”

宣卿平含笑地看向暮煙樂。

大家一下子開始起哄,彼此間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暮煙樂感覺到弟子們的註視,有些不好意思,臉皮泛起薄薄的紅。

裴雲初盯著她,頓覺手裏的飯菜沒了味道,簡直像白開水般寡淡,不知加了什麽,還有點微苦。

他不動聲色將筷子丟到地上,發出啪嗒的動靜。

眾人的耳力極佳,註意力瞬間轉到他這邊,他面帶尷尬,說:“筷子掉了。”

暮煙樂剛剛負責拿食盒,知道筷子放在哪裏,起身又給他拿了一雙,他接過時若有若無地碰了一下她的指腹,微燙,她的手驀地抽回去,重重抿了一下唇,擡頭看他神色,卻見他好像沒有察覺,用新筷子繼續吃飯。

暮煙樂只當他不小心。

那些弟子被裴雲初這麽一打斷,話題自然而然從調侃轉移到獅吼獸上面,裴雲初的臉色漸漸好轉。

今晚的目標是殺了獅吼獸,還村民平淡安全的生活,有些弟子速度快,迫不及待兩三分鐘就扒拉完了。

等到晚上降臨,他們就得出發了,而出發之前,補充體力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殺獅吼獸不容易,世界上的許多修士為了賺錢,捕殺妖獸,取妖丹和獸皮賣到黑市。

這些妖獸中,極少見到獅吼獸的影子,足以見它的聰慧多智,謹慎多疑。

若他們不找個隱蔽的地方,夜晚它出沒村莊,嗅到空氣中不尋常的氣息,興許不會現身。

一旦它生出疑慮,一年半載都不會踏足村莊。

修士鏟除妖獸,通常需在一定時間內完成,定不可能駐紮村莊生活一年半載。若他們走了,獅吼獸神出鬼沒,再度攪亂村莊的安寧,便是他們的錯了。

“獅吼獸的鼻子靈敏,我們出發前,無音長老吩咐楊懷山做了一些香囊,他懂一些混淆氣味的香料,類似村民牛舍的味道,每個弟子戴上香囊袋,可以隱藏自身的氣味。”

宣卿平挨個分發香囊。

飯菜的香味尚留在鼻間,弟子們一接過香囊,差點被味道給熏臭了,紛紛捂住鼻子,臉色流露出幾分嫌棄。

暮煙樂神情淡定地拿到香囊,掛在腰間,眉目間幾分憂慮:“嗅覺能解決,但它的眼睛卻比嗅覺更靈敏,我們必須躲到它看不到的地方。”

謝衣彎了彎唇:“師姐有什麽想法嗎?”

弟子們的交流中,他很少接別人的話,愛答不理,哪怕建議再出彩,他也不太感興趣,眼皮都不帶掀一下,但只要暮煙樂一開口,他必定微笑捧她的場。

謝衣的態度明顯,就差直接說,他愛慕暮煙樂了。

弟子們習以為常,紛紛討論何處適合躲藏。

“屋頂吧,夜黑風高,村莊晚上伸手不見五指,它看不到。”

“人看不到,不代表它看不到。”某個弟子反駁,“它興許擁有夜視的眼睛,像貓一樣,一擡頭,我們幹什麽,它瞧得清清楚楚。”

“……”

暮煙樂想了想,抿了抿唇,開口說:“牛舍裏面呢?”

牛舍三面都是墻,最前方的一面則用柵欄和稻草高高圈起,獅吼獸的視線受阻礙,看不到他們藏在裏面,香囊也能提供迷惑它的作用。

這個辦法的確可行。

但話一出,眾多弟子不吭聲了,謝衣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不論等級尊卑,所有人表現出了微妙的排斥。

牛舍裏面!

臭烘烘的,沒準還有粑粑!

其他弟子表情瘋狂變色,像打翻了五色盤,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仿佛在說,暮師妹你瘋了!

然而謝衣見多識廣,極度擅長調整自己的心態,第一個恢覆鎮定自若,挑眉笑說:“這個建議是極好的。”

眾弟子紛紛用憤怒的眼神瞪他,就你會幫腔,什麽都幫,沾一身的牛粑粑,你還追個屁的女人!

最終具有決定權的人是大師兄宣卿平,看著大家殷切可憐的目光,又看了看泰然自若的暮煙樂,他閉了閉眼:“就按煙樂的建議實行。”

弟子們的眸光無光了,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生活的無情打擊。

-

牛舍裏面果真臭氣熏天,剛吃的飯差點吐了出來。

幸好與牛們陪伴了一刻鐘左右,獅吼獸現身了。

這只獅吼獸是公獸,年紀不大,身形中等,它走近時,粗重的呼吸聲響在寂靜的夜色裏。

啪嗒啪嗒——

一步又一步,是它的腳步聲。

所有人提起心吊起膽,這次只能成功不許失敗,因為失敗了,他們還要再躲一次牛舍!

弟子們的效率和水平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水平,哪怕是平日做事懈怠懶懶散散的人,都提起億萬分的註意力。

獅吼獸跳入牛舍門的一刻,他們嘶吼著,舉起劍瘋狂追趕。

獅吼獸動作靈敏,連續多次躲過劍光,而它的實力更是不容小覷,屬於妖獸的頂端,在一大幫的修士們追捕下,竟還能周旋半個時辰。

但修士這邊人多力量多,獅吼獸再厲害,也是一只剛成年的妖獸。

漸漸的,它的妖力枯竭,四肢的傷口越來越多,空氣彌漫著作嘔的血腥氣。

很多人在瀕死的時候,會出現一個回光返照的現象,精神煥發,特別有活力,妖獸也不例外。

宣卿平沖到最前方,鋒利的劍在月光下閃爍冰冷的光澤,它的瞳孔充滿血絲,憤怒的眼神瞄準他,當他靠近,利劍觸及它堅硬的皮膚,它咧開嘴,利用強大的咬合力,赫然咬破他的胳膊。

妖獸的牙齒鋒利,宣卿平的胳膊頓時鮮血淋漓,但他的表情毫無變化,像被狗咬了,絲毫不以為意。

利劍閃過,獅吼獸的頭顱瞬間被斬下,四周充滿鮮血的腥氣。

所有弟子松了口氣,舉手歡呼,有的為師兄的幹脆利落鼓掌,有的沖上去看他的傷勢。

沒等他們為勝利多高興兩秒鐘。

下一刻,坍塌的土墻,緩緩走出一個龐大的黑色身影。

“還有一只母獸!”

熱烈的歡呼戛然而止,一位弟子傳出驚呼。

這個身影足有公獸的五倍大小,同普通的大門差不多高,肌肉糾結,線條流暢,綠色的眼睛瞄準站在最外圍的一批弟子。

弟子剛發出提醒的一剎那,她的身體蹦成攻擊的姿勢,朝他們一躍而來,大張的嘴巴幾乎能一口吞下兩個人。

暮煙樂位於它的攻擊範圍內,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當她以為要被咬斷脖頸的時候,裴雲初神出鬼沒,忽然擋在她的面前,他的速度極快,張開手臂,大火從他指間竄出,猛地舔舐了一下獅吼獸的眼睛。

做完這些,他尚有心情回頭,翹起唇角:“師姐,你放心,我會保護你。”

看他這幅不緊不慢的樣子,關鍵時刻,就差把獅吼獸給忘了,暮煙樂忍不住替他著急:“別說話,它撲過來了。”

獅吼獸眼睛流血,悶頭亂撞,似乎捕捉到裴雲初的聲音,它格外精準地找到他的方向,朝他狂吼了幾聲,飛撲過來的動作愈發暴烈,像失去了理智。

失去理智的妖獸,有時比妖怪甚至魔族更可怕。

裴雲初卻顯得極為游刃有餘,不慌不忙與它纏鬥,像一個剛入門的新弟子,天賦強,但缺乏實戰,一來一回間,與它互相拉扯。

快勝利了,又猛地錯過機會,大火灼了一下它的眼睛,又被它忽然躲開,簡直是一出精彩好戲。

其他人沒發現他的劃水,還以為他花了十二分的心力來對付獅吼獸,共同配合,密集的劍光朝獅吼獸落下。

暮煙樂看著裴雲初舉止間的動作,感覺到幾分熟悉,她的瞳孔倒映著他靈活多變的步伐,默然無語。

那名母獸體力不支,蚍蜉撼樹,而當她的吐出最後一口血,裴雲初看了一眼宣卿平的傷口,動作頓了頓,獅吼獸的牙齒劃破他的手臂,血液從他的衣袖間滲出。

宣卿平的劍捅進它的心臟,淡淡說了一句:“你用火,不該靠近它。”

法修主遠攻,劍修近攻。擅長法術的修士,通常戰鬥離敵人遠,一方面太近了使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另一方面沒有這個必要性。

譬如一個人點燃炮火的瞬間,本能會讓人跑得遠遠的,何必近距離站在離炮火最近的地方,平白無故挨一炸。

裴雲初的舉止有些異樣。

他臉色不改,捂住流血的傷口,笑吟吟道:“心急了,多謝師兄提醒。”

說罷,他將袖口掀起,露出慘不忍睹的傷口,獅吼獸的撕咬深可見骨,血從他的手臂滴落,比宣卿平的傷還重。

旁邊的人看了不忍:“謝師弟,你疼不疼啊。”

裴雲初臉上掛著無謂的笑容,餘光看到暮煙樂提起裙擺往這邊跑,他的心飛快地跳了一下。

清冷的夜色下,暮煙樂越跑越快,臉色流露出明顯的擔心。他的胸口滾燙,翻湧著澎湃的暖流,唇瓣張開,正要說上幾句親昵的話,說自己沒事。

然而下一秒,她越過他,與他擦肩而過。

裴雲初唇瓣驀地僵硬。

她跑到宣卿平的身邊,眼裏似乎只有他:“師兄,傷口還在流血,你進屋,我給你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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