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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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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三年後, 暮煙樂在一個天氣晴朗的下午,走進淩雲宗的大門。

她的模樣定格在十八歲突破煉氣期的時候,臉頰尚顯年輕稚嫩, 穿常服,頭發高高豎起, 清爽得像荷葉上的一汪水珠。

淩雲宗的守衛將消息稟告給宣卿平, 大概一分鐘左右,宣卿平竟然迅速出現在門口。

比武臺和他的臥房都在主峰, 離大門口至少幾公裏的路, 他來得太快了,暮煙樂楞了好長時間,怔怔地看著他狂奔而來。

他的臉上出現欣喜若狂的情緒, 這些年, 他以為她死了, 死在太極宗滅仙崖, 可今日,她活生生出現在他面前,虛幻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他喘著氣跑到她的面前, 聲音顫抖:“煙樂,是煙樂?”

手在她的臉上掐了好幾下。

暮煙樂義正言辭:“才過了三年, 師兄就不記得我長什麽樣了嘛?”

宣卿平克制了一會兒,最終克制不住, 忽然抱住她, 喃喃道:“我以為你死了。”

暮煙樂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 嘆了一口氣:“師兄, 我的確活著。”

宣卿平又在她的臉上掐了好幾下,暮煙樂的淡定和從容全無了, 氣憤難忍:“過分啊,你怎麽不掐你自己。”

他松了口氣,露出輕松的眼神:“的確是你。”

暮煙樂回到淩雲宗之後,宣卿平為她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慶祝宴席,他明明不喜歡熱鬧,卻為了她邀請許多熟悉的弟子,一起在湧泉殿聚會,這幾日的院子四面八方傳來歡笑聲,酒香與濃郁的荷花香一蓬蓬散開,吹進她的臥房。

她享受了幾日熱鬧,後來酒席散去,大家都回到自己的生活中,湧泉殿一下子變得冷清了。

但宣卿平仍然陪在她的身邊。

他高興得不著邊,連比武臺也不去了,常常窩在暮煙樂的身邊,陪她坐在窗前發呆,陪她觀賞夏日荷花……

暮煙樂喜歡去湧泉殿西南角的一座荷花塘,那裏一到夏天,滿塘的荷花盛開,坐在池中心的涼亭,涼風習習吹,別提有多舒服了。

這日,她的手臂擱在欄桿上,腦袋枕在手臂上,觀察飛舞的蜻蜓,它漫無目的的飛,像她三年間從容而又毫無計劃的悠閑樣子。

宣卿平走進涼亭內,她正昏昏欲睡,聽到腳步聲也沒擡頭。

忽然間,他的手指撩起她散落到下頜的一縷發,勾到她的耳朵後,做完這些動作,她睜開漆黑的眼睛。

他朝她笑道:“你醒了。”

她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我其實沒睡,午後有些困乏,卻睡不著。”

兩人在涼亭裏無所事事地聊了一會兒天,暮煙樂忍不住問道:“蘇菀去哪裏了?我回宗門後,沒見過她。”

宣卿平默了默:“她父親去世,她一直在家守孝,照顧年邁多病的母親。”

暮煙樂也沈默了。

蘇菀的父親是蘇敬山,當年將她丟下滅仙崖,被趙辭捕獲,暮煙樂失蹤的第三日,太極宗將他處決了。

蘇敬山是蘇敬山,蘇菀是蘇菀,暮煙樂分得很清楚,可是兩人之間多了一個永遠都無法消除的裂縫,她不確定她們的關系是否還能回到從前。

以前她常常覺得,朋友會是一輩子的朋友,裴雲初也會是一輩子的哥哥。

現在她才知曉,人生無常,沒有什麽東西是永恒的。

宣卿平大概也曉得暮煙樂的滋味覆雜,刻意轉移話題道:“再過一月,就是宗門大選了,屆時淩雲宗十年一度的招募賽開啟,你若無聊,我陪你一起去看。”

提到宗門大選,暮煙樂平靜的表情掀起波瀾,心裏咯噔了一下。

劇情裏,周靜寧偽裝身份,通過這一年的宗門大選,進入淩雲宗,借機與宣卿平相處。

第一個交鋒的劇情即將到來,周靜寧在大比中獲得勝利,被無音長老看中,提拔為內門弟子。

恰好這段時間,淩雲宗附近的村民深受後山獅吼獸的困擾,獅吼獸闖進他們家,把弱小的小孩子吃掉,將他們辛辛苦苦養了一年的豬牛羊吃光,村民請求淩雲宗出馬,無音長老命令宣卿平下山鏟除妖獸。

剛入門的周靜寧需要實戰鍛煉,無音長老吩咐他照顧新入門的小師妹。

周靜寧借助無音長老,與宣卿平共同參與這場除獅吼獸的任務。

暮煙樂也去了,期間發生了許多令周靜寧不快的事情,兩人的矛盾逐漸激化。

想到這些劇情,暮煙樂腦殼就痛,她習慣過平和的日子了,最喜歡的還是午後曬曬太陽,躺在草地和野花間度過一個無聊的下午,她從不會虧待自己,修煉的同時,也會花很多的時間享受生活。

走劇情就不一樣了,當一個惡毒女配,可不是一個好幹的活,費腦子費精力還廢名聲。

暮煙樂不能不走劇情,只好抓緊時間度過最後一個月的悠閑生活。

宗門大選的前半月,傳來一個妖魔界的最新消息,裴雲初踏平雲州,奪走無數人的性命,他所到之處,白骨露野,生靈塗炭!

青州與雲州自此納入妖魔界的範圍,眾人悲號,對裴雲初憎恨與日俱增。

暮煙樂聽到這消息,心裏沒多大的感覺,不管裴雲初做了什麽,現今她已經與他毫無關系了。

她不在乎他,只是心裏不受控制起了對異世界百姓的憐憫,她在異世界以幼童的身份生活了十多年,已經將他們看成同一個世界的人,她無法把他們當成一個游戲裏的NPC,可她沒有能力替他們擺脫魔族的侵害。

這個世界,她只是修為底層的修士。

現代看到那些生活悲苦的人,她偶爾停下腳步升起同情的心,但不會為了他們,讓他們介入到她自己的生活。

人好像一長大,就不再小時候那麽天真了,她變得只愛自己,凡事分析利弊,這件事對她有沒有壞處,如果有壞處,那麽不要幹。

她曾經沒有靠山,從來都只有一個人,所以只需肩負起自己的人生和命運。

這是從小在異世界長大的暮煙樂,沒有的冷漠。

雲州被踏平,第二日,她的世界發生了奇怪的變化。

中午吃飯回房的路上,天空萬裏無雲,卻忽然下起暴雨,下著下著,又突然變成大雪。

六月下大雪,聞所未聞,放在凡間,定要誤認為哪裏出了奇冤。

第三日,她走出門,湧泉殿的出入口,碰到同樣起早的仆役,他正在給綠植澆水,沒什麽稀奇,稀奇的是,他的腦袋上掛了一串綠色名字。

吳順。

這是他的名字。

暮煙樂若有所思地盯著他頭頂。

吳順發現她的目光,不自在地摸了摸腦袋:“姑娘你為什麽盯著我腦袋?”

暮煙樂收回目光,掩飾性地笑了一下:“剛剛你發上落了一片葉子。”

吳順放下水壺,兩只手抓腦袋。

“已經沒了。”她擡起裙擺立刻溜走。

湧泉殿外,路上行走的弟子,食舍吃飯的弟子,藏書閣看書的弟子,他們的頭頂無一例外,都掛上綠色名字。

他們一說話,名字消失,綠色字幕自左向右滾動,令人驚奇。

暮煙樂恍惚間以為自己在玩大型全息網游,他們都是NPC,而她是游戲玩家。

懷疑一旦產生,就難以消除,暮煙樂試探系統:“他們頭頂的字幕是怎麽回事?”

系統過了半晌才出來,好像這段時間過得很累,嘆了長長的一口氣:【bug而已,不用在意。】

暮煙樂質問:“你對整個世界都有控制權?”

她一直以為,它只是她的系統,權力沒達到通天的本領。

系統頓了頓,解釋:【這個世界是一本書,而我是這本書的系統,等於天道,控制權有,但不多,至少我無法掌控別人的所思所想,無法控制主角的劇情線,所以需要你來引導他們。目前世界出現了一部分的問題,只要你完整走完劇情,這些問題不再是問題。】

暮煙樂聽了一大串的話,漸漸打消了疑慮。

她對系統的了解不多,而它給出的理由十分正當,她選擇相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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