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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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薄酒

我決定不再和寧湛城對著幹,他畢竟是為了我好,我不能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他。

所以我決定自己行動。

我從梅老師那裏要了學院的資助名單。

我說我要確認一下資助審批的事情,梅老師什麽也沒懷疑就把一沓報名表給我了。

又一次騙了對我照顧有加的老師,我心裏對梅老師再一次感到愧疚了。

我翻過那些資助申請表,在那些蓋了章的A4紙上,看到一個有點熟悉的名字。

柯科。

寧湛城第一次帶我去的那個飯局,坐在我旁邊的那個男孩。

原來他跟我同一個學院?

我記了幾遍他的電話號碼,然後就出了辦公室。一出來,我馬上把那個號碼存了起來。

我本以為和柯科接近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沒想到比我想象中的要簡單得多。

我打通他的電話後還沒說話,電話那頭就開口問道:

“在哪兒?”

他是把我的當成誰了?

我借坡下驢:“XX旁的咖啡店二樓左邊最靠裏的桌子。”

他馬上掛了電話。

我不知道他的意思,但我必須要先見到他的人才能得到機會。我坐在校門口旁的咖啡店,十幾分鐘後,看到一個戴帽子的男生往我這邊走。

我看清了他的臉,就是那晚彈鋼琴的男孩,柯科。

他見到我有點吃驚,“你……還有這種任務?”

我:“什麽任務?”

柯科歪著頭,“不是校長叫你來的嗎?叫你來喊我?”

我一下子明白過來。趙渺岡這個雜碎,叫人都要別人幫叫?

真夠謹慎的。

柯科一笑,“你那語氣挺像的,我還以為又是那事兒。所以,”他支著下巴看著我,“你怎麽有我的電話的,找我幹什麽,Harvey?”

我友好地笑了笑,把桌上的咖啡推給他,“我叫陳昀。這是給你點的。”

“哦。”柯科喝了一口咖啡,“謝謝。”

“突然找你有點唐突,但我有點急。我想找你引薦一下我。”

柯科擡起頭,“我?引薦你?”

我:“對。”

柯科低頭一笑,“你什麽意思?”

我淡淡地說:“寧總陰晴不定的,我怕自己會被他玩兒死,想安穩一點。校長挺好的,但學校的資助申請我錯過了時間,那個時候我媽過世了,沒趕上。”

柯科:“哦,這樣啊,但寧總長得那麽好,你……口味挺獨特的啊……”

我接著道,“想求你幫我在校長面前引薦一下,我也想得到校長的支持。一點誠意,不多,但希望你能收下。”

我遞過一張卡,“這裏是十萬,真心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我還有個孩子,我不能讓他受苦。”

柯科驚訝了一下,“你有孩子?你結婚了?不對,你最多二十一歲,怎麽結婚?”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堪堪閉上嘴。

我沒說什麽,默認了這個誤會。

他喝完了那杯咖啡,站起來把帽子重新戴好,然後說:

“知道了,我會說一下的,雖然不一定管用。”

他沒有拿那張卡,而是用下巴指了指那杯咖啡,“就用這杯咖啡抵了。”

我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心裏百感交集。

新悅要並購一個海外集團,寧湛城開始長時間的加班,經常不回家。

他叫我去送文件的次數越來越多,我在等柯科電話的同時又擔心寧湛城的身體,他像個工作永動機,不眠不休地處理公司的事。

但也是這樣,他才有如今的成功。

我在網上買了很多保健品給他,希望能讓他的睡眠好一點。我把藥寄到他公司,正要打電話提醒他吃的時候,他的電話打進來,告訴我他要去海外出差。

為期兩周。

投標的事情太冗雜,我也不好打擾他,他連行李都沒帶就上了飛機。

他的秘書來家裏敲門的時候,我正在給陽臺上的蒜換水。我把寧湛城的衣服和行李交給他。

行李裏我放了一枚戒指,是對戒,我手上也有一個。

我不是一個會玩情調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本心。我沒有經驗,也沒有參照,所以我時常會想,寧湛城會不會覺得我無趣?

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讓我感到很舒服。他情緒流露出來的放松感,讓我感覺他是堅定地和我在一起的。

所以我也不會想太多,只是偶爾,會有點自我懷疑。

寧湛城出差的第二天,我接到柯科的電話。

“陳昀,”柯科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剛起床,“我跟校長說了,他說想見見你。”

我沈默了一下,但只是很短的一下,然後應道:“好。”

寧湛我把城給我的那支錄音筆的內置裝置取了出來,帶到樓下了一個小五金店裏,改裝成了一個很小的隨身攜帶的竊聽器。

我在網上又訂了一個便攜式的紐扣攝像頭。

我在樓下五金店要了一個不用的廢棄金屬鑰匙,我把它改裝了一下,變成可以夾在衣袖上的樣子。

做完這些,我去了一趟中綺路的一個花店。

我在花店裏買了兩顆桂花苗,裝到一個塑料袋裏。然後帶了一掛鞭,提了一壺酒,坐上了長途巴士。

下車的時候下了點細雨,和我一同下車的一個女孩遞了一把傘給我,我向她道了謝,但沒有收。

走在田間的小路上,我依稀可以聞到茉莉花的味道,淡淡的,隨風飄到我身邊。

有段時間沒有來這裏了。

父親和母親的墳上長了幾棵雜草,被雨淋過的石面發出淡淡的腥氣。我用鏟子把雜草鏟掉,然後在墳前的平地上,種下我帶的桂花苗。

種了五棵,均勻地插在空地上。我看著它們小小的樣子,都可以想象出明年飄蕩在這裏的桂花的香氣。

我點了一掛鞭,那聲音劈裏啪啦的,很響。

我把帶在身上的小凳子放下來,拍了拍褲管上的灰,坐上去。

鞭炮聲過後顯得山上尤為寂寥,陰沈沈的光線澆著細細的雨。我給父親母親上了三柱香,拿出我帶的酒。

我拿出一個小盞,斟上一杯,倒在地上。

又斟上一杯,倒在地上。

這天,我在我在父母的墳頭坐了很久,沒有說話。

一杯薄酒,一盞清茶,我想對他們說的話,就都在裏面了。

我在爸媽墳前磕了三個頭。

爸,媽,保佑我接下來做的事一切順利,我直接一切平安。

保佑蕭蕭所遇皆良人。

保佑……寧湛城,和我們一家,一切都好。

他是我愛人,下次帶來給你們看。

雨停的的時候,我坐上了回去的車。

搖搖晃晃的車在盤山公路開走,空氣中還散發出鞭炮殘留的火藥味。

只一會兒,父親和母親的墳,還有那些田地,就都看不到了。

柯科來找我的時候,我剛從寧湛城家裏出來。我把阿落交給了寧湛城的生活助理,讓她幫忙照顧一下。蕭蕭學校每人收了1000塊錢組織春游去了,兩天都不會回來。

柯科跟我招了招手。

他帶我坐上一輛公交車,車上沒什麽人。我看他有點困的樣子,開口道:

“沒休息好嗎?怎麽了?”

“沒什麽,”他淡淡的,轉頭問我,“你……都準備好了?”

我笑笑,點了點頭。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就這麽盯著看了我好久。

我不知道他怎麽了,擡了擡下巴,“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柯科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掃視了我一遍,然後突然壓低聲音:

“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我靜靜地看著他,冷汗慢慢地爬上我的背。

我清了清嗓子,“有點害怕,但是,還好。”

這話一說,他就笑了笑

“有必要做到這地步嗎?”

我聳了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人生嘛,總要有一點犧牲的,自己覺得值就好了。”

柯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下車了之後,柯科坐在公交站牌不走了。我環視了一下周圍,發現這裏是這輛公交車的終點站,四周只有小路和鄉鎮了。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裏。

我提前知會過賀晨科,把自己的手機定位裝在了他的手機裏。

我轉頭問柯科,“不是去見校長嗎?”

柯科坐在公交站牌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我,朝不遠處揚了揚下巴。

我看到遠處有一輛黑色的邁凱倫開過來,然後就聽到柯科的聲音傳來:

“為了一些所追求的東西,犧牲掉一部分東西,好像要很大的勇氣。”

我疑惑地轉身看他,他卻又朝我笑笑。我聽到他平淡的語氣:

“少喝點水。”

然後就不再說了,只是微笑著,示意我上車。

我打開車門坐到後方。開車的是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我把車窗搖下來,望著坐在車站牌上的柯科。

他安靜地坐在那裏,笑容裏不含一絲雜質,朝我揮手。

我突然覺得,他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但我說不上來。那輛邁凱倫沒有給我再跟柯科道別的機會,就啟動了。

不知道開了多久,車子停在了一棟小洋房前。

我有點暈車,感覺胃裏五臟六腑都攪得慌,一下車差點吐出來。

這裏就是趙渺剛進行不法勾當的老宅嗎?

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幫我把車門打開,他看著十分強壯,像是保鏢一樣的人。他帶我進那棟洋房裏,上了六樓。

這棟建築裏居然還有衣服穿的像服務員一樣的人。他們胸前掛著牌子,守在各個房間的門前。我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真實的陰森可怖。

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帶我走到最靠裏的一個房間門前,然後示意我把外套脫掉。

“因為你沒有走流程,所以我們所進行的這些溝通要保密,不然的話會造成資助的不公平性。我們也是出於一些自我考量,所以麻煩把手機放在這裏,請配合一下,”

我不動聲色地把手機給了站在門口的服務員,這時門突然開了。

趙渺岡從裏面出來,像是不知道我會來一樣,有些驚訝地笑著問我:

“你是寧總的那個孩子吧?”

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肩,笑容慈祥地說:

“有困難怎麽不及時跟學院提出來呀?申請的時間過了確實是不好審批了的,各個環節都是要走流程的,不能因為你的失誤就出現一個特例。”

“但我知道學生的難處,你也是情理之中,我明白的。”

他側過身把門打開,招呼著我進來。

我走了進去。

門口站著的服務員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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