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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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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無懼

“那位寧總是個幹大事的人啊……走了這麽多路,來喝杯水。”

趙渺岡給我倒了杯水,坐到房間的椅子上。我看他先喝了一口他那杯,我才喝了一口他給我倒的。

趙渺岡什麽都不做,就這麽看著我,我都能感到一股寒意,像有一種很滑的東西蔓延上我的背。

我又喝了一口水想緩緩緊張的情緒,下一秒就聽到趙渺岡的聲音:

“柯科那個孩子將來應該是沒有你有出息的,他膽子小,沒你沈穩,也沒你有主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說,笑了笑,“個性不同吧。”

趙渺岡也笑了笑,然後搖了搖頭。

“寧湛城給了你多少錢,讓你接近我,啊?”

我身上的冷汗幾乎是一瞬間出現的,我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一個人的聲音竟像惡魔的低語,像無限放大的回音,那種恐怖的感覺像幼時無厘頭的噩夢一樣……眩暈裏的直觀。

趙渺岡的表情和進門前的一樣,如果聽不到聲音的話,會以為他還是在說資助和未來發展的事,讓人找不出一絲破綻。

我才意識到我的天真和愚蠢。我早該想到,趙渺岡可不是什麽紙老虎,他能在這種地帶游走這麽久,怎麽會毫無警惕?

他的身上走過無數次事故和驚險,那不是我能想象出來的,僅憑我理想中的小伎倆,又怎麽會輕易把他拿下?

我心裏很緊張但還是沈著地應道:“您說什麽?我其實跟寧總也不是很熟。”

趙渺岡輕笑一下,我看到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黑色的金屬模樣的小工具放到桌上,我呼吸一滯。

是我別在衣服內側的的微型紐扣攝像頭。

我來不及分析他是怎麽拿到我衣服裏面的攝像機的,因為我忙著控制自己去摸裏面衣服的沖動,我控制住聲音,盡量疑惑地問:

“這是什麽?”

趙渺岡突然猝不及防逼近我,我冷眼看著他,他湊近我的臉像是在聞我,我忍住揍他的沖動,聽到趙渺岡的聲音:

“那去床上?”

我說:“校長,我不明白你剛剛的意思。”

趙渺岡聽到我話大笑一聲,表情像是“早知如此”的模樣:“還以為能忍多久,沒想到就這麽一會兒。”

他有坐會他的椅子上,“耐心不夠,但夠穩,膽子挺大的……不過耐力可以培養……”趙渺岡像是在喃喃自語一樣,他看向我:

“寧湛城能給你多少錢,我給你十倍,你來給我做事,考慮一下。”

昏暗的燈光下,趙渺岡語氣一直沒什麽太大波動,我詫異趙渺岡的話,但我又有些防備。這樣的異常也有可能是在試探我,我不能這麽快失去機會。

“跟我做事,你前途無量。我有的是位子給你挑,考核首輪通過後,你不需要處理人際關系和覆雜的利益網,就可以達到別人努力一輩子都達不到的身份和地位。”

他像在面試一樣,“寧湛城能給你什麽?上市公司老板確實厲害,但市場更新換代太快,民營企業沒有權力的支持根本做不長久。與其總是通過市盈率回報和創新來維系支持,不如直接成為掌控的那一方。”

趙渺岡喝了一口水,“你說呢?”

我也不裝了:“我要是拒絕呢?”

趙渺岡沒說話。

我接著說:“你侵犯被資助的學生,這件事遲早要被曝光的,跟著你,怎麽長遠?”

趙渺岡一笑,“寧湛城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啊?”

“我成為資助項目投資人十年了,這其中幫助了無數經濟困難理想遠大的孩子。其他領導可能看中的比較多一點,但我的話,我只看上過也只睡過三個。”

我突然對他接下來的話充滿恐懼,但那難聽的聲音沒有停下來:

“第二個就是寧湛城他哥。”

趙渺岡微微一笑,像撒旦低吟般地咧開嘴。

“所以從那以後,我就只投資好看的年輕男孩。”

趙渺岡雲淡風輕的一笑:“我當著寧湛城的面,把他哥哥搞了。”

我楞住了。

寧湛城。

“我知道,這麽多年,他一直在想辦法對付我。”

我胃裏一股惡寒,那種心理上的厭惡差點引發一點眩暈,也可能真的有點暈。

“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做了這些,但十幾年了,還沒被曝光過?”

趙渺岡把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溫和的樣子像一個好人:“因為那些孩子都聽話,他們都簽的長期合同。”

“而不願意的,”他把杯子往旁邊的盤子裏一扔,然後一笑,“陳昀,陳昀這個名字好啊……”

一切發生在一瞬間,我都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後腦被重重一擊:門口的服務員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我身後,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我倒在地上側著頭,可以看到他在我面前成倒像的樣子,還有手裏滴著血的開瓶器起子。

我先感覺到劇烈的疼痛後才意識到被襲擊了的事實。有血從我腦後流下,因為我聞到了血腥味。那種眩暈感被放大,我聽到趙渺岡渾重的聲音:

“我這個人對學生一向公平。給你機會了,你卻不抓住。”

我爬起來但沒站穩,趙渺岡把外套一點點解開,“別浪費力氣,你不會有勁的。”

他溫和地又笑了,“水裏加了氯硝西泮。”

他示意那個服務員:“出去。”

我聽到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然後是很重的關門聲。

趙渺岡像是卸下面具一般,他掐住我的脖子,我看到他肥胖的臉被領子一直戳著。他像是洩憤一樣扇了我一巴掌,語氣完全變了:

“想搞死我?就你?就憑你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寧湛城能混到現在這個樣子,不也是妥協了不曝光我嗎,你以為他能正直到哪裏去?”

“沒有我提供的錢,他哪兒來的初始資金開公司?他拿著我資助給他哥的錢當了第一桶金。但你……是你自己找死的……”

他把我拖到床上,路程中一直都在以一種侮辱的方式打我。我感覺到床上都是我後腦勺的血,磨著很痛。

我忍住反抗,想起寧湛城被噩夢驚醒的那些晚上。

他哥哥也受過這樣的對待嗎?

我喑啞著對趙渺岡吐出幾個字:“你贏不了的……”

終於,趙渺岡像是要做些別的了,他開始解我的衣服,我閉上眼睛,默默摸到貼在衣領處的鑰匙。

然後下一秒,我狠狠地往趙渺岡側頸插去。

趙渺岡痛呼一聲,我翻身下床去鞋子上取我的竊聽器——

是寧湛城送我的錄音筆,被我托人改裝成的內置錄音器。

我忍著腦袋上的劇痛,抄起旁邊的椅子狠狠砸了趙渺岡十幾下。

我本想多收集一些趙渺岡蓄意傷害的證據,但沒想到他居然玩兒陰的。

我的腦袋痛得像要裂開一樣。

我比趙渺岡高也比他能打,因為忍了太久,所以第一下下手沒有輕重,趙渺岡只一下,就不動彈了。

趙渺岡給我喝的水我喝了兩口,第二口喝的時候把第一口悄悄吐了進去,但那水的味道還是把我惡心的夠嗆。

我沒有手機,擔心門口有趙渺岡的人,於是從窗戶往下爬。

我第一次對老天感到敬畏,覺得它是個好人——窗口之下居然有一串往下的爬梯,通往下面的後廚垃圾口。

我緊緊地握著錄音器,感覺血液在我的體內沖的很快,我有一種沒來由的激動。

扶在直梯扶手上,頭後的血從我的脖子流下來,腥味裏那種眩暈感又升起來,我側過頭,無意平視到外面的低矮樓房。

夕陽很美,雲霞和光線虛虛的浮在天空,斜陽照在我手旁,四周那麽安靜,整個世界像只有我一人。

真狼狽啊,陳昀。

突然頭上照下一個陰影,我看到窗口趙渺岡探出身來,他頭上的血滴到圍欄上。

我馬上往下爬,突然聽到樓梯下傳來聲響,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指揮著一堆人往上爬。

一只腳的距離,再到另一只腳的距離,我覺得像在做夢一樣。

我感受到心跳聲像鼓聲一樣快,但聲音卻忽遠忽近,像在天上飄。梯子又長又短長,我一眼就可以看到它通到地面的那頭可又總是下不完。

我自暴自棄地閉上眼,休息一下,這種情況下我居然還有心情感受迎面吹來的涼風。

不對,我不能死,我死了誰來照顧蕭蕭?

她那麽小,我是她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能死,我必須要跑。

我用盡全力翻到樓的另一邊,我從來不知道自己臂力有這麽好。

那裏沒有扶手把和梯子,只有垂直而下明晃晃的石板地面,和倒在一旁的一堆蘆葦稭稈。

我默念寧湛城和蕭蕭的名字。

寧湛城,陳蕭。

不知名的路過者驚喊:

“——有人跳樓了!”

空中聞到塵沙的味道,墜落的影子像劃下的流星。

然後迎來漫長的黑暗。

“我一無所求,只站在林邊樹後。”

“倦意還逗留在黎明的眼上,露潤在空氣裏。”

——泰戈爾《我一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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