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死劫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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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島十洲,潤玉徘徊在告蒼神君屋外。

門從裏面打開,潤玉趕忙上前。

“仙上,如何?”

告蒼搖了搖頭,“我也無能為力。”

“怎麽會,風神她……”

“你說那藥。那藥確實有用,不過我一共也就煉出了七顆而已,等到再煉成,最快也得是四千年後的事了。四千年前我給了一粒給先花神,她才能撐到兩個孩子降世。剩下六顆的取去處,夜神想必比我清楚。”

“不可能,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我一定能救她……”

“都是命啊。”告蒼搖搖頭,“我曾算出她有此一劫,所以告訴過她此藥不可離身,可她把藥給了風神水神,是她自願還風神一命。”

還風神一命?可淺情並未欠風神什麽,潤玉不解,“仙上,此話何意。”

告蒼擡手,忘川的虛影出現在二人眼前。虛影中的忘川怒號著,伏屍百萬,天魔兩界數十萬將士傷的傷死的死。兩個為首的看不清面容的將領向對方發出最後一擊,一個同樣看不清面容的黑衣女子擋在了二人之間,以身止戰。

告蒼收起法力,緩緩開口:“四千多年前,本尊做了一個夢,夢裏的內容如你剛才所見。醒後本尊覺得奇怪便蔔了一卦,你猜怎麽著,我夢到的,正是六界將經歷的一場浩劫。以身止戰的那個女子就是這場災禍的來源。這女子有一死劫,也是這數十萬將士的死劫。可她這劫渡的實在不怎麽好,欠了一屁股人情和人命,最後還是沒渡過去。”

“這和情兒有什麽關系?”

“夜神可還記得雲角洲的事。”

“仙上是說那一劫一解。”

“沒錯,那黑衣女子就是劫,如果沒有那一解六界將會是你剛剛看到的那個樣子。”告蒼看向潤玉,“你沒猜錯,我那徒弟就是那個解。她化解了六界災禍,同時也承擔了黑衣女子的死劫。風神的命本來是那黑衣女子欠下的,我的小徒弟還了她,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潤玉雙手緊緊握拳,“可是憑什麽這一切要讓她來承受。”

“老天還是很公平的,只要這一劫她過得去,以後便可享無上尊榮。這劫得你們自己渡,本尊救不了。”

老天也是不公平的,從來沒問過她到底想不想要那些尊榮,便強加給她。潤玉鄭重一拜,“死劫何解,請仙上指點。”

“死劫在你啊。”告蒼將一枚丹藥餵入淺情口中,蒼白的臉上才有了一絲血氣,“帶她回去吧。”

“她……還能撐多久。”

“兩三天吧。保你小命丸的藥效過了,就是我也難救。你若願意可以多渡些靈力給她,或許她能多撐一會兒。”

“多謝仙上。”潤玉深深一拜,小心翼翼地把淺情攏在懷裏,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個落寞背影。走到門口時只聽得告蒼神君在後面緩緩開口。

“你來之前我蔔了一卦,卦象顯示或許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潤玉一頓,繼續朝前走去。告蒼緊隨其後來到門口,把門死死關上,轉身走了兩步便毫不顧忌地朝地上一坐,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潤玉抱著淺情失魂落魄地走進南天門,天還未亮。

“那個……是夜神大殿下嗎?”守衛的小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幾個時辰前還春風得意的夜神殿下竟成了這般模樣,身著嫁衣的仙子安靜地躺在他懷裏,滿身血跡。

另一個小仙沖他搖搖頭,示意他不要亂說話。潤玉能清楚地聽到這兩個小仙的嘀咕,卻根本無心理會,告蒼神君的話一遍遍在他耳畔回蕩。

荼姚惡貫滿盈,太微殘暴不仁,天命為什麽不讓他們去擔這死劫,為什麽好人遭禍患,為什麽有的人生來便擁有一切、隨意生殺奪予,他們卻苦苦掙紮,連簡單的相守都難。天命?呵。就算是天命也不可以將她從他身邊奪走,他一定能救她。

淺情醒來時,天界剛過卯時,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潤玉坐在書案旁翻弄著書卷,身旁放著簌離留給他的那個木盒,琉璃燈罩裏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輝。

“情兒,覺得怎樣?”見她醒來,潤玉起身,將她攬在懷裏。

淺情細細感受了一番,藥力勉強壓下了琉璃凈火的肆虐,體內還湧動著三種不屬於她卻十分熟悉的靈力,確實沒那麽難受了。“我好多了。爹爹他們怎麽樣?”

“他們都很好。岳父和錦覓都沒有受傷,岳母也已經沒有了性命之憂,只有你……你只管好好休息就好,其他的事交給我來操心。”

淺情點點頭,“你剛剛在看什麽?”

“是娘親留給我的一些上古秘術,我想找找看有沒有能救你的方法。”

“那……你找到了嗎?”淺情試探著問道。

“快了,情兒放心,我一定能救你。我們才剛剛成親,好日子才剛剛開始,我們還要在一起很久很久,你一定會沒事的。”

潤玉眼裏的哀傷和失落不像有假,淺情松了一口氣。還好他沒看到。淺情曾無意間翻過那個箱子,裏面有一本上古秘術夢陀經。夢陀經少有人知,卻不是只此一本,昆侖的藏經閣裏也有一本夢陀經,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著血靈子之術。隔開神仙七處靜脈,犧牲半數精元壽數,逆天改命。

可是她知道,血靈子根本救不了她。天地初開至今,不止一人受過琉璃凈火,也不止一人想用血靈子施救。別人不知,她卻知道,她跟隨師父學醫,師父曾明明白白的告訴過她,有史以來所有想用血靈子治療琉璃凈火的行為皆是徒勞,做多只能讓那個人多茍延殘喘一段時間而已。

她知道,就算潤玉知道這些他也會去試。她就是那麽自信,相信只要有一絲希望潤玉都願意為她一搏。可她怎麽能讓他付出那麽大的代價,最後就換來她多活幾天呢。她做不到。既然明知自己必死,她便不能拖累潤玉。時間能帶走一切,只要他好好活著,他總能走出來,擁有新的天地。

血靈子之術決不能讓他知道。新婚之夜的彩帶在屋內飄飛,喜氣洋洋,淺情蹭了蹭潤玉的下巴,“幫我梳頭吧,我不喜歡亂七八糟的。”

“好。”潤玉扶她起來,在新為她準備的梳妝臺前坐下。桌椅和鏡子的高度正和她的身高,鏡框上雕的是她喜歡的香荷和蘭草,只要往那裏一坐就可以感受到那是為她特別打造的。

潤玉綰發的手法顯然練過。他解開大婚時繁瑣的發髻,黑發長長垂下。潤玉不急不躁地一下下的梳著。淺情想起凡間有個說法,女子出嫁前總會找個有福氣的女人為新娘梳頭,嘴裏唱和著,一梳梳到底,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堂。

白發齊眉、兒孫滿堂……淺情看著自己的形容,是不是因為沒找人幫她梳頭,她才會命不久已。

擡頭看見鏡子裏的潤玉,他滿是愛憐地擺弄著她的頭發,嘴角掛著一如往昔的令人安心的笑,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淺情的心也一下子安定下來。

“好了。”潤玉從後面捏了一把她臉上的那一點點肉,低下頭來,在鏡子裏和她四目相對,“很美……”

淺情看著鏡子的自己,往常她都會在後面垂下一個長長的辮子,或者分一縷頭發垂在肩膀上,如今所有的頭發都被潤玉高高挽上去,梳了個簡單的朝雲近香髻。

“怎麽梳成這樣了?”

潤玉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你現在就該這樣梳。”

一句話便讓淺情紅了臉。潤玉輕輕一笑,拿起桌上的胭脂,“這個也讓我試試?”

“你連這個都會?”淺情將剛梳的發髻瞧了又瞧,實在難以想象如此光風霽月的大神仙竟也會這些。

潤玉隨口答道:“剛學的。”

螺黛細細勾勒她的眉毛,胭脂輕輕掃過她的面頰,潤玉動作很輕,弄得她有些癢。

“要是能一直這樣多好。其實你怎樣都好看,淡妝濃抹總相宜。”

淺情的厚臉皮不合時宜的發作起來,“我知道啊。”

“你呀。”潤玉擡手想去捏她的臉,淺情趕忙用手擋住。

“別把我的妝蹭花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口脂,又看向不遠處桌上那本他還沒來得及翻完的夢陀經,扯著潤玉的袖子道:“錦覓說用她的命根子香蜜給我做了口脂,大婚時送我,可她昨天忘了給我了。我想用那個,你幫我去問她要來好不好。”

潤玉毫不猶豫的應下,“你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潤玉的背影消失在紛飛的彩帶之間。四處的紅燭還沒有燃盡,換下的嫁衣整整齊齊地掛在床邊的衣架上,昨夜本該是她的洞房花燭……

淺情看著鏡子裏的新妝,想起了凡人的一首詩。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

妝罷低聲問夫婿。

畫眉深淺入時無……

忍不住淚水就要泛濫。她擡起頭,硬生生憋回想要逃出來的眼淚,她不能哭,哭了潤玉為她塗得胭脂就要花了,眼下也不是哭的時候,她支開潤玉,是要把夢陀經裏關於血靈子的內容抹去。

淺情撐著身子來到書案前,雙手凝聚法力,卻發現她現在一點法力都使不出來,連試好幾次都是一樣。眼瞧著潤玉就快回來,淺情拼了命凝神聚力。靈力朝指尖匯湧,還沒來得及高興,便感到體內氣血翻湧。嘴角滲出血跡,淺情一個踉蹌,卻沒有如預想的那般坐到地上,而是落到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你在做什麽?”

潤玉的聲音帶著怒意,眼裏是她從未見過的偏執,像是要把她生拆活剝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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