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麽？”

潤玉的聲音帶著怒意，眼裏是她從未見過的偏執，像是要把她生拆活剝吞入腹中。

他急匆匆地去，有急匆匆地回，生怕他不在的這一會淺情會出什麽事，卻沒想到剛一進來便看到她嘴角帶著血跡，搖搖欲墜。他死死扣住她的肩膀。

“你嫁給我就是我的人，我是你的夫君，是你的天，我不許你有事，所以就算你不愛惜你自己的身子也得給我好好養著！”

淺情自知理虧，同時也有點被他嚇到，低著頭小聲地說了聲對不起。

潤玉回過神來，心疼極了，手指輕輕劃過她的眉眼，“我不該吼你。”

淺情搖搖頭。秘術沒毀成，當務之急是轉移他的註意力，不要讓他發現。“幫我把口脂畫上吧。”

她伸手去拉潤玉，潤玉卻沒有順著她走，一把把她拉回懷裏。“錦覓說她昨天就給你了。你框我過去，就是想毀了這個？”

潤玉看向桌上的竹簡，淺情想去擋，卻被潤玉攔住。竹簡上的“逆天改命”四個字映入眼簾，他一把抓起竹簡，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所有的記載。

“血靈子之術可以逆天改命，一定能救你，一定能救你。”

淺情不發一言地看著他，潤玉覺得有些不對勁吧，“你早就知道血靈子是不是，為什麽要毀了它，就因為那半數仙壽嗎？”

怎麽會不願意，她多想和他相守。若真能救她一命，她可以自私地收下他的半條命。他給她半條命，她就用餘生還，他們夫妻一體，沒什麽誰欠誰的。沒了半生壽命也沒關系，神仙壽數悠長，剩下的那一半也可以讓他們相守很久很久。等到潤玉身歸天地，她也絕不獨活，他們就做對短命鴛鴦，生同寢，死同穴。

“血靈子救不了我。”淺情把她曾在醫書上看到的，在師父那學來的，毫不保留地告訴了他。

“讓我試試好嗎。告蒼神君說過，死劫在我，說不定就是這個意思。哪怕能讓你多撐幾天也好，說不定就是在那幾天裏我就能找到救你的辦法。如果我找到了辦法救你，你卻不在了，那我才真的會瘋。”

“沒用的。”淺情一邊搖著頭一邊朝後退了兩步，“潤玉，我活不成了。”

可潤玉根本不許她退卻，不管她願不願意，上前一步直接打橫將她抱起來，將她放到床上。“情兒，此事由不得你，我不許你死，絕不！”

淺情見他失了理智，怕他亂來，只能趕緊服軟，“半條命，換我多活須臾數日，你當真願意。”

對於落水的人而言，哪怕眼前只有一根稻草，他也是願意抓住的。

“就算把這整條命都給你又怎樣。”潤玉伸出手，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便要割開自己的手腕。

淺情抓住他的雙手，“口訣你就看了一眼，不再看看嗎，錯了怎麽辦。”

潤玉的記憶力極好，過目不忘，只一遍便不可能會出錯。可事關淺情，他也覺得小心謹慎些不為過。為了以防萬一，也為了讓她安心，潤玉拍了拍她的手，轉身朝書案走去。

趁著潤玉轉身看口訣的空隙，淺情飛快地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個什麽東西來，丟到了一旁的水壺中。

潤玉放下書簡，身後傳來劇烈的咳嗽聲，淺情用手肘支撐著身子，咳得滿面通紅。潤玉拍著她的背為她順氣。

“水……”好不容易緩過勁來，淺情擡手，指著面前的茶壺道。

潤玉倒了一杯茶送到她嘴邊。茶水剛一入口就被噴了出來，淺情皺著眉頭，“苦的。”

“茶當然苦。你以前不是最愛這種嗎？”

“這次特別苦，不信你嘗嘗。”

潤玉將她沒喝完的半杯送入口中，除了有點涼，和以往並沒有不同。但下一刻他便不那麽想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情兒，你給我喝了什麽？”潤玉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抓了一把，劇痛卻沒有帶來意料中的短暫清醒。淺情湊到他的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潤玉，我愛你。”

淺情扶著緩緩倒下的潤玉躺好，取出潤玉給她的逆鱗，壓在他的枕頭下。那是她最寶貴的東西，她不想讓它跟著她一起毀滅。她的眼睛貪婪地描繪著他的眉眼，縱然她心中萬般不舍，她也別無選擇。

出了璇璣宮一直向西，天宮的最西面，有個無人敢靠近的地方，那是神仙的斷頭臺，也是她娘親的殞命臺。

臨淵臺。

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現在想想，她和娘親還真是一樣，一樣受了毒婦的琉璃凈火，一樣要從這臨淵臺跳下去。她沒有娘親的那般修為，接連受創還可以撐住一口氣生下她們姐妹，她有自知之明，這臨淵臺可以立刻要了她的命。

那又怎樣呢，反正她馬上就要死了，跳下去，他還能保住潤玉的半條命，這很值得。

眼一閉，心一橫，帶著無限的眷戀，縱身一躍。

臨淵臺下，雲雷滾滾，臨淵臺上，花草叢生。

四千年寸草不生的天界花香四溢，令人膽寒的臨淵臺四周開滿了鮮紅如血的芙蓉。

作者有話要說：

發低燒，這章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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