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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撒潑。

張美麗被婆婆鬧得沒臉,跟田招弟上前去扶她。

“你們兩個給我滾,剛才老娘在那打的時候你們咋不幫忙,這會知道跟著外人來欺負我了,都給我滾,滾!”

張美麗氣極,扭著身子竟然真的走了。

田招弟在原地楞了楞,錯過了離開的最佳時期,在原地站著,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李翠霞也怕唯一一個兒媳走了她下不來臺,死命的擰著她胳膊,“楞著幹嘛,還不扶我起來?”

看夠了熱鬧,唐晚轉身回去。

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唐家一連幾天在村子裏都擡不起頭,唐富貴更是借口不想活了,在炕上躺著一動不動,吃喝拉撒都得他娘伺候。

整個唐家籠罩在一片陰沈中。

唐晚倒是適應了這幾日的低氣壓,出門的時候看到眾人對她一家子的指指點點,心裏快要樂出了花。

不過幾天後,她心底那點小喜悅沒了。

這些天讓她認識到未來自個什麽下場,一點不誇張的說,這家人為了錢,能把自個賣了!

想到這,她渾身起來了一陣冷汗。

呸的一下把嘴裏的狗尾巴草給吐了,看來,掙錢必須快些提上議程了。

這會鄉下人都在生產隊,憑著工分吃飯,唐家唐桂花身子嬌貴不用下地,現在多了一個人她。

倒不是自個有多金貴,而是田招弟這會琢磨出味兒來了。

以前她在家拾掇多累啊,挑水擇菜洗衣服做飯,掃地餵牲口收拾家,最後那群老爺們回來也看不得她好。

這會好了,扛著鋤頭去地裏,隨便霍霍幾下就記了工分,回家還能當大爺似得被伺候著,以前她咋就反應不過來呢?

她和唐晚調換了個兒,這倒合了唐晚的心意。

每天麻利的把家收拾利索,她借口打豬草溜達出去了。

她想快速的擺脫這個家,想要過自由做主的人生,就必須手裏有錢。

☆、006三百塊

006三百塊

“唐晚,你還在這扯豬草吶!快回去吧,你家來人啦”說話的是比她大一歲的大伯家的堂姐,唐小紅。

唐晚扭過身當沒看到。

唐小紅在同伴面前掛不住臉了,“小丫頭片子跟你說話呢,你聾了啊!”

“我可不知道你說的是‘你家’是誰家,我姓唐,跟堂姐一個爺奶,你要是說咱家來人了我知道是哪兒,我可沒明白你說的‘你家’是哪”

她這一頓你家我家咱家的,繞亂了不少人,可這唐小紅聽明白了,這在這等著她呢,到時候她回去晚了,拿這語病來當借口倒是不錯。

反應過來後換上另一幅面孔,懊惱道,“哎呀,你看我忙的話都說不利索了,唐晚,咱家來了好多人,你快回去看看怎麽回事吧?”

唐晚看不慣她這耍小心眼的樣子,背上豬草,沒跟她打招呼,自顧自走了。

唐小紅沒趣兒,扯著小夥伴離開了。

唐晚剛下山,就見家門口擠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李翠霞破鑼般的嗓音透過人群穿了過來,掂著腳尖看向院子內,原來她奶又開始在原地打滾了。

聽著周圍看熱鬧的人的八卦再結合李翠霞喊出的消息,唐晚終於知道事情大概。

孫寡婦那事的後續,那天朱有栓將人掄著打了一頓,按理說這是唐家吃了虧,朱家也沒立場上門來找事,可是俗話說的好哇,強龍不壓地頭蛇,更朱家家裏兄弟五個,各個五大三粗的,尋常人家誰惹得起?

再說,人家姑姑是村支書的媳婦,在他們這算得上是有臉兒的人,一個村的生殺大權都在人家丈夫手裏攥著。

朱有栓也不知道得了啥臟病,氣憤之餘想著,家裏的媳婦沒出去鬼混,那問題只能是孫寡婦身上,誰知那孫寡婦又一口咬定這是唐富貴傳染給她的。

這不,朱有栓的爹娘就喊來妹妹一家來唐家算賬了。

唐三醜快要被氣死了,心裏雖知道那孫寡婦不止和一個人有染,這臟病也跟自個兒子沒啥大關系,可是,他說不出啊,畢竟孫寡婦和別人他們沒看到,跟兒子有首尾那可是全村人都看到了!

這朱家說的只要給二百塊,這事就散了,他們自個治病,吃了啞巴虧,可是,二百塊啊!他這一年都攢不到十塊錢啊!

最可恨的是,這錢給了,兒子名聲也毀了,誰願意嫁給一個‘有臟病’的男人?

李翠霞這會開始在地上翻滾著,哭天搶地,嘴裏的話不能入耳,要是往常唐三醜早就發飆,今個卻蹲在石頭上一言不發,明顯也是心裏不滿,想借著媳婦給那些人看呢。

“行了,大家也別鬧了,這件事也就是跟你們支會一聲,心裏有個底就行了,具體怎麽弄,咱們三天後再計較,實在不行,咱們還有公安呢,這點事是孩子們鬧騰出來的,可別傷了咱們大人的和氣”

朱茂花笑的人畜無害,這話裏卻帶著不少玄機。

帶著這麽多人來鬧過後,說是給時間讓考慮一下,這還用考慮嗎?今個的事村裏人都看著呢,要是不答應,誰還敢跟唐家共事兒?而且,去找公安,那支書的親侄子可是公安的!指望人家大義滅親嗎?

最後威壓過了,再用一句都是孩子們鬧騰的事,大人別傷了和氣做安撫,恩威並施,這唐家要是個明白人就該知道該怎麽辦!

人來快,散的也快。

支書一家走了,村裏人知道沒熱鬧看了,也不想此時在盛怒的唐家人面前挑事,被狗咬一口,哭都沒地哭!

關上院門,唐三醜扯下格條上的擦腳布,塞到唐富貴兒嘴裏,拿著棍子又是一頓狂揍。

唐富貴嘴裏被塞著東西,想叫都叫不出。

田招弟瘋了似得往前撲,卻被兩個兒媳禁錮住,沒能上前。

唐二牛硬著頭皮勸他爹,卻被他爹一塊揍了起來。

一個鐘頭後,唐三醜關門把自己鎖起來了,田招弟這才擺脫了抓著她的兩個兒媳,心啊肝的撲到兒子身上。

她憤然擡起頭,那眼裏的目光快要把人給吞了一般!一個個掠過眾人!

直到投到唐晚身上後,奇異的停頓下來。

唐晚看著她的目光,心底漸漸浮現一股不祥的預感。

陰沈算計的眼眸讓她遍體升寒,只是她沒來的及深究奶奶這眼神是什麽意思的時候,那人已經收回了視線。

唐晚安慰自己想多了。

只是,沒多久,李翠霞就將爹媽給叫了過去,門被關的嚴實,又有唐桂花在外望風,唐晚根本沒機會去偷聽。

夜裏她睡得不是很安穩,想著去茅廁,路過唐二牛門外的時候,約摸聽見裏屋有聲響兒。

她眸子一轉,偷摸的鉆到墻根下。

“孩兒他爹,你倒是說句話啊,白天咱娘說的你同意不?”討論的果然是自己的事,唐晚眸子閃過精光。

“唐晚不小了,把她嫁出去我是不反對,可村頭老四年紀都快趕上我了,把閨女指給他,那不是讓人戳咱脊梁骨?”

唐晚知道村頭老四,今年三十八,游手好閑,以前娶了媳婦打媳婦跑了,後來被人介紹了個下礦井的活,幹了不到倆月,礦上出事把他腿砸斷了,這人又是沒臉沒皮的,礦上怕他把事鬧大,索性就賠了點錢讓他閉嘴。

這段日子她也隱約聽那人跟鄰居們說有合適的幫他合計合計。

這唐家人是打的賣女兒的算盤了!

還要不要臉了!

“戳脊梁骨?誰敢!”田招弟嗓門一下子大了。

“唐晚也別嫌棄捏,自個也得看看自個啥德行,被人甩了,這會有個好的肯要她就是不賴類,再說這男人大點疼人,到時候嫁過去了,錢啥的還不拿捏在手裏?到死丫頭怕咱不要她,還不是拿著錢來討好咱!再說,咱娘可是說了,這要是成了,老四可是給五百塊,到時候娘拿二百,咱手裏可是能丟下三百塊類!”

三百啊!像他們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民,能吃飽就好了,誰手裏能寬裕的有三百塊錢?

☆、007染布

007染布

夫妻倆還在嘀嘀咕咕,看那模樣田招弟已經把唐二牛給說動了。

剩下的唐晚沒心情聽,茅廁也沒上,原路返回,大夏天,她渾身發冷的躺回床上,深吸了口滿是腐朽味道的空氣,恨得咬牙切齒!

次日,天還不亮她就起來背著一個大筐子出門了,田招弟在天不亮的時候就聽到窗戶外有唰唰的草地聲,知道那丫頭把一切都張羅好,又翻了個身睡了過去。

果然,起來後公公婆婆都已經吃上飯了,她怕晚了自個沒吃的,手臉都來不及洗,一屁股坐在木頭樁上,興沖沖拿起年窩頭吃,碗裏不是以前稀得能照出人臉來的小米湯,而是用棒子面滾好的糊糊。

還是做個晌午吃的野菜,也不知道這死丫頭咋的做的,清口的很。

三兩下把粥喝完,又回去舀上一碗,伸手去拿窩窩頭,只是手還碰到就被筷子狠狠打了一下。

“餓死鬼投胎類?家裏還有好幾口沒吃,光你吃要餓死別人?”

田招弟知道昨個家裏出事心情都不好,不過她想著快要拿到手裏的錢,手上被打出來的痕跡也不在意了,訕訕笑道,“娘,我這不是餓的狠了”

李翠霞想到閨女說的話,深吸口氣,壓下嘴裏的臟話。

一大家子到齊後吃飯,誰都沒想到唐晚到底去哪了。

這會的唐晚一個人背著筐子到了後山,後山地形陡峭,來的人少,她這麽早過來是想碰碰運氣,看看是不是有她想要的東西。

一晚上沒睡,她隱約想出個主意來。

這會想光明正大掙錢難,市場是允許,但是也只有小部分膽大的人先行動,她在唐家根本不可能大規模實施,但也不妨礙她做點東西出來。

以前在大學的時候見過舍友在宿舍染過布,也知道大概流程是啥,這年代計劃經濟,普遍都是藍灰黑服裝,滿目望去,周圍全是黑乎乎一片,她曾經看到過村裏有媳婦成親,去供銷社扯的布,得用布票不說,還得花上四毛錢才能買上一尺!

在一碗素面8分錢,一碗肉面1毛4,一斤肥瘦相間的豬肉都要賣五毛錢的七十年代末期,這一尺四毛錢的紅布意味著什麽!

如果染紅色的話,紅花和茜草都可以用,紅花可以入藥,勤快點的挖點紅花賣給收藥的,也能稍微貼補點家用,所以都挖沒了,比較難找。

茜草就不一樣了,好活,生存環境要求不高,只要在背陰的地方,想要找一點都不難。

她挖了兩個鐘頭,這才急匆匆趕回去。

心裏一旦有了目標,再也不能等下去。

只是,去哪裏找能染布的衣裳?

染布最好還是選擇顏色淺點的,而且自家織的粗布最好,那些絲綢反而不容易上色,既然粗布的話,那就不難了。

這裏的女人都會織布,就連懶到死的田招弟都會織,姑娘家出嫁的時候,嫁妝少什麽都可以,就是少不得這粗布。

小姑年紀大了,奶奶早早就給她織好了,她看到過,顏色是白色,將來要是出嫁,拿到鎮上的唯一一家染房,染色後做背面或床單都行。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這時候的唐晚根本不知道志氣那玩意是什麽,偷東西可恥?冤枉人就不可恥了?自己可是因為那個挨了打的,她自然不能讓那頓打給白挨。

偷摸摸溜到奶奶那屋,用鐵絲撬開了年久不靈活的鎖子,拿著剪刀一點不客氣的裁開那麽大一塊。

差不多可以做個上衣了。

她悄悄的把善後工作做好,把布放到自個衣裳裏,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唐桂花出門借鞋樣子了,唐晚沒在她也沒放在心上。

可誰知老天就愛開玩笑,唐桂花還沒借到鞋樣子呢就去而覆返,原因是聽唐小紅說,她大哥今個下午要去城裏,去城裏就意味著可能能見到他,好長時間沒見他……

唐桂花思春,整個院子彌漫都是春色,唐晚卻猛不丁對上剛回家的唐桂花。

還沒把‘贓物’轉移呢,就碰到這祖宗!唐晚被嚇得一個激靈,後背陡然起了密密麻麻的細汗。

近了,近了,只差一步就安全了,唐晚和她錯過身子,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聽到身後一道驕縱的“站住!”

“你鬼鬼祟祟幹嘛呢?”唐桂花狐疑的打量著她。

直起身子,唐晚坦然道,“我肚子疼,這不著急去茅廁呢!小姑,你今個咋這麽好看啊,是不是有啥喜事啊”

唐晚轉移話題。

果然,女人都是愛聽好聽話,尤其是聽到同類誇自己漂亮,她長長的舒口氣,得意之情難以言表,張嘴道,“我下午要去……”

話說一半,及時停了下來,她也真是傻,做什麽要跟她說,這死丫頭知道自個去城裏後還不想著法的跟著過去?過去了自個怎麽找志強哥?

“去去去,該幹啥幹啥去,沒事老打聽閑話幹啥”她心虛,揮手攆走了唐晚。

正巧,心懷鬼胎的兩人利索的分開,都沒互相糾纏。

吃了晌午飯,都準備下地前,二哥偷摸摸進來了,不等唐晚說話,從兜裏掏出一個東西,小心翼翼碰到她眼前。

她捂著嘴巴,驚喜不已,也不知道二哥從哪裏掏出一窩的鵪鶉蛋!

“給你,給你!”他塞到她手裏,縮縮脖子往外走了。

鵪鶉蛋被他小心的藏著,猶且帶著他的體溫,唐晚笑了笑,都是傻子什麽都不懂,可是這些人活得真實,心裏沒彎彎道道,你對他好,他也真心實意對你好。

唐晚想著下午偷摸摸把這煮了,晚上跟二哥分了。

等人都走利索後,她手忙腳亂的忙了起來,先是把這茜草給搗蒜,等汁液流出後,又找出家裏蒸饅頭時候用的大鍋,點著火把水給滾沸,因為是第一次做,她這手都害怕的直打哆嗦。

粗布雖然容易上色,可因為裏面帶著棉仔殼和漿料,必須去掉,她事先在堿水裏泡了一個鐘頭,看鍋裏的水翻騰起來,這才小心翼翼把那塊布給放下去。

☆、008紅襯衫

008紅襯衫

這染布的時候,溫度必須註意,最開始沸水下鍋後,就不能馬上添柴火了,必須得保持那水溫在六十度左右,而且為了染色均勻,必須得拿著棍子邊浸泡邊翻滾,染色時間持續不了多久,半個鐘頭後就差不多了。

此時原本那白色的粗布已經變成喜慶的紅色了,可是唐晚知道這會還沒完,要想這料子好的話,最後一步固色是必不可少的。

在水裏下了明礬和大鹽,鹽也是有講究的,他們這分成大鹽和小鹽,大鹽是海鹽,小鹽是土鹽,大鹽品色不好,便宜,多用腌菜之類,小鹽就貴了。

等往上的人家都是吃的他們這一帶產小鹽,經過熬制後抽硝做成的,不過因為這會這手藝都是代代相傳,所以他們這鎮上也就一家會抽硝,其實,只要掌握了一門手藝,這年頭根本餓不死。

唐家吃的就是這種大鹽和小鹽的混合品。

固色之後,這才算得上到了尾聲。

這染色的水最開始顏色越艷麗,越往後染,顏色越淺,唐晚忙了一下午才染出了一塊布,也不敢耽擱,趕緊把這水給倒了,染好的布藏起來晾幹,手忙腳亂的開始做飯。

不過自己做飯也有好處,最起碼她把煮好的鵪鶉蛋藏起來後,沒人知道。

次日,唐晚收拾利索,把布給塞到懷裏,偷摸摸的往支書家去了,憑心而論,支書一家子都是地道農民,可這周圍都是黃泥攪好的土胚房,唯獨人家已經蓋上了紅磚砌好的亮堂四合院,裏面沒點貓膩誰相信啊!

她家院子幹凈明亮,屋子下掛著一串串紅色的辣椒。

支書媳婦正在洗衣裳,看到在門外徘徊的唐晚,雖然詫異,還是把人給迎了進來了。

朱巧枝慣會做人,這會把她迎進來後,給她搬著板凳讓她坐下,一邊擦著手,一邊不經意的詢問她來這的用意。

“嬸子,我也不怕您笑話,這次來,實在是沒法子了,俺奶奶舍不得掏那二百塊錢,就把主意打在了我的身上,說是讓我嫁給村裏的瘸腿老四,換了五百塊然後來賠朱家的錢”

知道和這精明人打哈哈沒用,她開門見山的說了來意。

朱巧枝眉頭一皺,同仇敵愾道,“還有這種事?”嘴裏驚呼,心底卻又默默的相信了,唐家窮成那樣,怎麽可能拿出二百塊來,不過,這丫頭也是沒腦子的,娘家只管拿著錢,他們哪裏管這錢是怎麽來的?

心底這麽想,嘴裏卻在安慰她,“你也別急,老四這年紀雖然大了,但是也是會疼人的,再說,這不是八字沒一撇嗎?”

“嬸子,生在唐家我也認命了,可是有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要是我真嫁給那老四,也算的上是脫離苦海了,可是,咱村子誰不知道我是為啥嫁過去的,不就是為那五百塊錢嘛”說到這,她用餘光看著那女人。

繼續道,“而那五百塊是為了啥,嬸子怕是心裏再明白不過了,到時候我娘那嘴碎的,隨口在村子裏抱怨一下,就怕那不長眼的肚子存壞水,想拉俺叔拉下水,那些人造點謠說俺叔以權謀私……人心難測啊,最後雖沒嬸子家什麽事,可這唾沫星也能淹死人……”

朱巧枝臉上的笑容僵了,她騰的起身,臉色黑沈,“你這是在威脅嬸子了?”心裏卻快速的盤算起來,是啊,這丫頭嫁給老四,那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村子裏都知道唐家為人,最後這黑鍋還是得自家背。

她倒是小看了這丫頭!

唐晚見她這麽沈不住氣,壓下嘴角的諷刺,苦口婆心道,“嬸子別怒,侄女也就是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話罷了,俺叔還年輕,前途大著呢,就怕有心人利用這次的事,讓叔吃個啞巴虧”

是啊,丈夫現在加把勁,就能有個更大的空間,她可不能因為娘家事帶累他。

想到這,她壓下心底的浮躁,重新打量這姑娘,長得好,還有點學歷,如果不是唐家跟吸血蟲一樣,倒是個好人選……

火候差不多了,唐晚從懷裏掏出顏色鮮艷的紅布,“也就嬸子能耐著性子聽我說些廢話,這布是那個人……”她欲言又止,眼底滿是苦澀,朱巧枝瞬間想到那個回城的男人。

“這東西我也用不上,也就嬸子白皙,這布能配得上嬸子”她塞到她手裏,態度強硬。

朱巧枝神色掙紮,不舍的摸著紅色的布,她活了這麽久,還沒見過色兒這麽好看的布……

嘆口氣,“好了,這事你求到嬸子跟前了,我也不能當沒看見,這女人命苦啊,嬸子要是不幫襯點,那不是壞了良心?”

唐晚嗖的擡頭,目光中滿是感激,“您說的是真的?”

“嗯,雖然我一個外人不適合插手,可是你奶他們做的實在過分,回頭讓你叔敲打一下老四,這過場是要走的,至於結果……”那也得那老四敢要你才行!

兩個人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回家路上要路過孫寡婦家,唐晚眸子一轉,推開了門……

按著兩家約定好的時間,瘸腿老四三天後上門相看,他們這的習俗,辦事前要雙方看一眼,對上眼了才能下書、定親。

唐家雖然從一開始就打的賣閨女的心思,可也得走個過場,時候一到,把家收拾利索,李翠霞狠心去村口的雜貨鋪稱上了一斤瓜子,半斤水果硬糖來招待人。

晌午九點,媒人果然帶著張老四過來了。

張老四態度熱切的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態度熱絡目光游移,唐晚心裏一個咯噔。難不成,朱巧枝沒跟他說?

不可能啊,那人精明的跟狐貍一樣,怎麽可能……她正猜測著可能發生的一切的時候,擡頭註視著他。

只是,他的目光,似乎是在別處?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原來是在看著她小姑姑唐桂花!

難道?

☆、009去市裏

009去市裏

張老四也有自己的打算,那五百塊他是準備出的,唐家也是真心想結親的,那唐晚小丫頭雖然不能動,可是,那娘們可沒說這唐桂花不讓人動啊!

反正都是娶媳婦!這唐晚模樣好看,可是身子瘦巴巴,這唐桂花不一樣了……

經過人事的他自然知道身材豐腴點的才有味道。

張老四被人帶到堂屋去了,唐桂花雙手抱胸,得意的斜睨著唐晚,“恭喜恭喜,好事將近了,到時候嫁到張家了,可要好好跟人過日子啊”

說完不給唐晚反駁的機會,得意洋洋走了。

張老四進門不久,孫寡婦就進來了,環顧了一下周圍,果然聽的堂屋有聲音,她那天可是聽那丫頭說了,這幾日李翠霞可是張羅著給唐富貴兒找媳婦呢。

怎麽可能!

那件事之後,自個名聲徹底壞了,老娘們把自個丈夫拴的嚴巴巴的,自己走哪都被人指點。

別的漢子她是不指望了,露水夫妻那是緣分淺,她也不指望那些漢子能休了發妻來娶自個,她也不想當別人後娘。

這唐富貴兒就不一樣了……

反正都被抓奸了,她可得抓住機會。

想娶媳婦?做夢去吧!

孫寡婦搖曳生姿的進了堂屋,唐晚不急不緩的把玉米面打好的糊攤在鏊子上,等刮下薄薄的一層後,放些大醬和蔥絲擱置在一旁。

不到五分鐘,屋子裏就傳出李翠霞的暴怒,“滾滾滾!還想娶我家的桂花!不撒泡尿照照自個那龜孫樣!”

“你給不要臉的,自個都成妓~女了,還打我兒子的主意!”

張老四斬釘截鐵說非唐桂花不娶,不然不給五百塊,孫寡婦鬧騰要是唐富貴不娶她,她就去公安告他耍流氓,反正那天滿村子人都能作證!

唐三醜怒極,這次是真的把唐富貴腿給打折了。

也虧得這兩個人這麽一鬧,最起碼她暫時是安全的。

唐晚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麽出去一趟,她想掙錢的心思是一刻都不能等。

只是,她沒想到機會這麽快就來了。

這會村子裏每家每戶都是用煤球來取暖,夏天可以湊活些,揀點柴火來度日,冬天就不行了。

家家戶戶這會有炕,炕前面就有竈臺,冬天生了煤球,屋子裏保暖,也能做飯炒菜,唐家也不例外,這會得買煤球去。

可是這煤球不是想買就能買,這得專門去產煤的煤礦才行,來回三百多裏,而且還得趕著牲口帶著筐子才能去,一筐子裝一百來斤,這一大家子最起碼得四五百斤采夠一冬天的用度。

家家戶戶都是這時候開始儲煤的,畢竟再過些日子就是秋天了,莊稼人秋天最忙。

而且,這一年的口糧只能靠著那幾天掙公分得來,要是讓人去拉煤,一來一去最少耽擱十來天,唐家現在唐富貴腿折了,糖桂花鬧著要死,李翠霞得照顧這倆。

無論這唐家再出去誰,家裏都得少一個勞力。

一下子折損三勞力,冬天一家子得喝西北風!

想來想去,唯一合適的人選就是唐晚了。

唐晚心裏松了口氣,面上卻露出不情願,這樣一來,就算是她不願意,都由不得她了。

臨走前派了二哥跟著她,借了生產隊一頭驢子,這會煤球雖然允許買賣,可是也有數量供應,一次性購進500塊至於得用兩個煤本,十斤煤能弄出十二塊煤球來,到時候再弄回來,將這煤球砸碎,裏面加點粘土用拓煤機一加工,五百斤的能做出七百斤來,到時候和大伯家分分。

李翠霞偷摸摸從床墊下摸出一塊粗布,一層又一層的打開,最後露出一個手帕,“背過身兒去!”唐晚撇撇嘴,她這才放心的用手指沾著唾沫數那些毛票。

最後一副肉疼的給了她二十五塊錢。

“奶,我和二哥還得吃東西呢,這二十五只夠買煤球的”唐晚可不傻,這會不是冬天,帶點幹糧能湊合吃十幾天,夏天了,帶點東西兩天不嗖就是好的。

只給買沒煤球的錢,她和她二哥吃風啊。

李翠霞罵罵咧咧,“著急個屁,這不還沒給你嗎!”

肉疼的又從那些毛票裏抽出兩塊錢,怕她還開口要,急慌慌道,“就這麽多了,不要拉倒”

這兩塊倒是意外之財,反正她也沒真打算去三百裏之外的地方買煤球,這二十七就當是啟動資金,等掙錢了直接在城裏給她買上煤球就行了。

“錢給你了,糧票給你娘要去”

給田招弟要糧票,她倒是沒那麽小氣,大隊也發地方糧票,只是他們不常進城,所以這糧票攢著也沒啥大用。

唐晚看了看,手裏大概有面粉票、粗糧票,小米票和土豆票,雖跑的距離遠點,還是在一個市裏,不用換成全國糧票。

收拾好衣裳,帶好二哥,唐晚在唐桂花幸災樂禍的眼神中趕走了驢車。

直到真正出了唐家,出了村子,她才感受到了活著的滋味,沒有汙染,沒有喧囂的鳴笛聲,豆家村被甩在身後,化成了一個黑點,熱浪滾滾席面而來,她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哭了出來。

前世沒親人,跟個孤兒似得被舅舅養大,到大學後舅媽就讓舅舅跟她脫離了關系,霸占了爸媽留下的意外險,她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誰知道竟然到了這樣的一個年代!

午後的羊腸小道,她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把積壓的淚水全都流了出來。

看著唐晚哭得聲嘶力竭,唐小軍手忙腳亂,不知為啥她就哭了,想碰她不敢碰,最後竟然跟著她一起放聲大哭!

哭著哭著,唐晚就笑了。

“我哭你湊啥熱鬧,聽說過陪吃陪睡陪喝的,也沒聽說過陪哭的”她囊著鼻子用帕子給二哥擦著鼻涕。

兄妹倆顛簸了五個鐘頭,這才到城裏。

她想做生意,鎮上就太危險了,難免會被熟人遇到,城裏就不一樣了,村子沒人來這活動的。

到這已經是午後,兩個人啃了早上烙的煎餅,眼瞅到了一家招待所外,聞著裏面飄出來的肉味,唐小軍走不動道了。

唐晚也饞的不行。

想到懷裏揣著的錢和糧票,以及二哥直盯盯的眼神,她大手一揮,吃去!

☆、010糧站

010糧站

兄妹倆的打扮沒引起重視,直到她敲著桌子,服務員才慢吞吞過來,“咱們這今個沒熱水了,想喝水只有茶水,一壺三分錢”

把他們當成是要水的了。

唐晚笑笑,“不要水,吃飯”這會招待所還沒菜單,只有在黑板上用粉筆寫的今日食譜,她隨手指著上面的菜色,一碗素湯面,一盤肉炒餅絲,再來一個燒餅。

服務員也沒想到她是認字的,微一楞,回過神後,嘴角噙著笑,“姑娘,這素湯面可是要4兩糧票、一毛四分錢,一個肉炒餅絲六兩糧票,二毛五分錢,一個燒餅也得三兩糧票,七分錢,可別賭氣花的多了,回家得挨罵的”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先去準備吧”

她掏出兜裏的帕子打濕了涼水給二哥擦了擦手,又從背著的布袋裏掏出水壺,洗了洗杯子,倒了水給二哥。

唐小軍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拘束的手腳都不會放,一直盯著自己腳尖,直到她遞來水,這才咕咚咕咚喝完。

原來是個傻的。

眾人收回打量的目光。

給了錢,上飯的速度快了許多,唐小軍看到素湯面上來,手就要抓碗,唐晚咳嗽一聲,唐小軍哆嗦一下收回了手,她於心不忍,拿了小碗挑出小半碗,隨即拿了筷子把大碗塞到他手裏,“慢點吃”

她吃了小碗面又吃了兩嘴餅絲就飽了,倒是唐小軍吃了多半碗面,又吃了半盤子的炒餅,已經打嗝了,還想往嘴裏塞。

“不能吃了,再吃要鬧肚子的”唐晚勸住了他,掏出鋁盒,把剩下的一半放進去,又把燒餅放回了原處。

看起來是個孩子模樣,做事穩重的卻像是個大人。

吃的問題解決了,剩下的就是住宿問題了。

在這呆最起碼十來天,她帶著二哥,不能露宿街頭的。

越是交通方便,生活便利,哪裏的租金就越貴,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她趕著驢車帶著唐小軍到了一個城邊的地方,約莫了一下這邊到市裏的距離,又估摸了一下大概的租金。

最後打聽出一家差不多的,男人當兵去了媳婦也跟著隨軍去了,家裏就老兩口,從面相上看倒是個老實的。

那婆子聽說要在這租上半個月,心思動了,反正這房間也是空著,倒不如租出去掙個零花錢。

看他們倆一個是年紀輕的,一個是傻的,盤算了會,“時間越久越便宜,你們兄妹倆要是半個月的話,一天得一毛錢,我們不管吃的,要是想吃飯的話,另外加二毛錢”

“不吃飯,只住你家,供我家的牲口吃草料,給你一塊八,如果還用了你家什麽東西,最後一起結賬”

“行!”她爽利,對方也爽快,拿了一塊八塊錢後,美滋滋的給兩個人收拾屋子去了。

這個房子一天一毛,真的是不便宜,可是,她不就圖這院子大,這驢車也能進來嗎?這要是驢車沒了,她也活不成了。

趁著她收拾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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