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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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

雖然溫眠面對謝今舟蠻不自在的, 但她任務綁定著謝今舟,總不可能一直躲著。

腦海中的黑化值穩定在30。

這個數字已經半個月沒有動彈了。

後天,也就是周日。

臨出門時, 溫眠難得主動追出來,“等等!”她跑到謝今舟身邊, 呼喘口氣, “你要見蔡敏嗎?走, 我跟你一起。”麻溜變成貓,躥到謝今舟臂彎裏。

“不急,司機還要一會兒到。”

謝今舟手持導盲杖,鏡片戴得完好。另一只手擡起,掌心輕撫過小貓的腦袋。

溫眠隱忍扮乖,“……”

方姨自廚房走出來,把手裏的保溫杯塞給謝今舟, “少爺, 你要的東西。”

謝今舟拿好, 抱著小貓出門。

他就這麽大搖大擺帶著溫眠離開莊園,從前還有一個謝知霆盯得緊,每每見謝今舟出來,都要過問去向,現在集團忙得站不住腳,根本沒空搭理他。

謝知恒自從兒子得了好差事, 更是懶得去管謝今舟幹嘛, 見面也是鼻孔出氣。

溫眠只嘆謝家這些人還不知道要倒大黴咯。

再度和蔡敏見面, 是在一間旅館裏。女人臉上滄桑, 眼白充斥著細小的紅血絲,沒了之前即便年近40住在小巷子裏, 也好美打扮的擺弄。

是她求著岑溪把她帶過來的。

蔡敏見了謝今舟就撲過來,“求求你幫幫我,我真的受不了,我不想再過這種生活。”

還沒靠近,就被岑溪拉扯開。

男孩兒本來跟在她旁邊,這會兒戰戰兢兢的站在角落,被教育的畏手畏腳。

自從家裏被砸後,母子二人能待的地方只有靠近門口未遭殃的小屋,擠在裏面,正屋收拾一次被砸一次,根本沒法住,半夜還要被恐嚇鬧醒,刺激神經。

除非是遇到涉及人身的安全問題,否則謝今舟安排在那裏的人,不會插手管。

謝今舟慢條斯理坐下,“幫你是有條件的。”

溫眠兩爪抱住謝今舟手臂,一個勁瞪蔡敏,嚇貓貓,這個女人怎麽直接撲過來。

謝今舟捏捏她耳朵,耳邊是蔡敏崩潰的聲音。

“你們這樣的大人物,指甲縫隨便漏出來點,不就夠我們普通人家生活幾年,還有我兒子,他馬上就要升高中,現在輟學,你們怎麽就這麽狠的心——”

謝今舟不為所動,“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蔡敏止聲。

“是你自作自受,這招對我沒用。想清楚,再不老實點,我不介意送你回去。”

蔡敏熄了氣焰,過了一會兒,似是做出好多掙紮,咬咬牙,“你到底想知道什麽?”

她帶著猶豫,又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賭意,“我可以告訴你。但前提是,我要有個好生活,只要你能滿足我這個要求,我就告訴你。”

“你的話可沒幾個字能信的。”

謝今舟指節輕叩,“先說,我會找人核實,核實後,我會給你提供一個住處。”

“你想知道什麽?”

“你和王力的女兒,是怎麽病死的?”

謝今舟想要的證據和線索在王力那,而能牽制王力的繩索,掌握在蔡敏手中。

蔡敏沈默許久,“你得先保證,我不會有事。”

“可以,說吧。”

蔡敏又躊躇片刻,才一五一十告訴謝今舟。

房間很安靜,蔡敏的口述聲清晰,溫眠聽完後,都感覺腦袋充血了。人渣,什麽樣的人渣能活生生看著自己的女兒病死,有錢也不給治?

蔡敏先前是跟著野男人跑的,她懷的孩子是王力的,那男人可不稀罕。不然也不會孩子得病要做手術,還要蔡敏去找王力,讓王力想辦法籌錢。

王力替謝知霆辦的事那是傷天害理的,換來的金錢可不是一星半點,普通人辛辛苦苦一輩子也就那個數了,男人見財心起,便想據為己有。

蔡敏本來是想救女兒的,但是她又不敢反抗男人,半推半搡,就被男人把孩子抱走,扔在了街邊,孩子本來身體素質差,那時天寒地凍,等到蔡敏醒神,再出來找到的時候,已經是不行了。

那筆錢,那筆王力出賣人生,換取女兒生機的手術費,就這麽被私吞。

蔡敏說完,整個空間都陷入了沈寂。

蔡敏可能也是心虛,哆哆嗦嗦的道:“都是他逼我的,我阻止了,我後來也去找了……”

其實按她口述的情況,並不會擔什麽罪責,但可能是做賊心虛,也有享用過那筆錢,自己嚇自己,這麽多年把秘密爛在肚子裏,誰也不敢說。

謝今舟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只答應給你提供一個住的地方,可沒答應包攬你以後的生活。”

“你說話不算——”

“送她走。”

蔡敏沒有得到想要的,吵吵嚷嚷的被保鏢拖著離開,聲音逐漸消失。

角落裏的男孩兒懵了,初三即將升高中的年齡,能有什麽不通人事的。他知道妹妹是病死的,但沒想過妹妹去世的背後,還藏著這樣的齷齪。

禍不及孩子。謝今舟揉著眉心,半晌,道:“岑溪,給他找個學校,安排入讀。”

回去的路上,溫眠格外安靜。小貓毛茸茸的腦袋上,探過來一只手。

謝今舟揉了揉她腦袋,“想什麽呢?”

溫眠:“沒什麽。”

就是有點心裏不是滋味,她也是被丟棄在冬天的孩子,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是被丟在了福利院門口的馬路邊,被院長媽媽撿進去,僥幸活下來。

雖然嘴上總說不在意,但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去想,自己的爸爸媽媽是什麽樣的人。

腦袋上的手拍了她幾下。

溫眠擡頭,視線裏出現一個裹著淡藍色杯套的保溫杯。她記得,這是出門前方姨給謝今舟的,“馬上都要夏天了,你怎麽還讓方姨準備保溫杯?”

“打開嘗嘗。”

“……”溫眠默了幾秒,然後跳到旁邊座位上,嘀嘀咕咕一句,恢覆人身。

保護舟舟,人人有責。

謝今舟每每聽見這句口訣,都想撬開溫眠的腦子,想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溫眠已經麻溜的擰開蓋子,盯著裏面猛瞅。

“這是什麽?”

“喝吧。”

溫眠嗅到股醇甜的奶香,忍不住吞咽喉嚨,遵從本能湊過去嘗了口,旋即眼睛提亮一個度,“是奶茶?裝芋泥了,謝今舟,你讓方姨做的?”

“嗯,外面賣的不健康。”

溫眠美滋滋的又喝幾口,才想起一回事,“等等,你早知道我要跟出來?”

謝今舟說,“什麽時候出門你沒跟著?”

“……”

溫眠抱著保溫杯,低頭瞅著裏面的液體。忽然冒出個念頭,如果謝今舟不是書裏的人物就好了。

她腦袋又挨了一記拍。

謝今舟問,“想什麽呢?”

溫眠支吾一句,“就是覺得你人還怪好的嘞。”

回到莊園,剛下車。

脫離正事,溫眠就要溜,但是跑到門口,又腳步剎住,轉過頭,就見謝今舟行動緩慢的剛踏下車,緊接著司機把車開走,原地剩下謝今舟一個人。

溫眠猶豫了幾秒鐘,又返回去。謝今舟看到影子接近,沒擡頭,“怎麽了?”

溫眠戳戳那根導盲杖,“你看不見,我還是跟你一起進去吧,方姨好像不在。”

謝今舟笑說,“那麻煩你了。”

回了屋,溫眠就往樓上躥。

方姨恰巧從外回來,看見溫眠消失在二樓的背影,再扭頭,謝今舟站在落地窗前,擡著手肘,垂眸一點點解開袖扣,擱在茶幾上。

她感嘆,“少爺騙貓的本領,真是越發精湛了。”

謝今舟唇角弧度未散,“是小貓有良心。”

“真不打算把自己能看見的事告訴眠眠?”

“再等等看吧。”謝今舟動作頓住,嘆氣,“說實話,我有點後悔沒一開始就告訴她。”

現在說,保不齊溫眠要生氣。

快了,他想做的事都已經在途中。謝今舟打算把所有的事解決幹凈,不管是王力那邊,父親母親的事,還是謝氏那邊,重新洗牌攥攏。

落幕之後,再慢慢哄小貓也不遲。

-

翌日,別墅門口鬧了起來。

謝今舟在露臺修剪綠植,從這個角度俯視,看見謝知恒闖了進來,方姨正在攔。

動靜不小,聲響也不小。

謝今舟擱下修枝剪,“讓他進來。”

“好。”方姨停止勸阻。

謝知恒也擡頭,看見謝今舟。前者臉色不太好看,後者裝瞎子,沒有回視。

五分鐘後,茶室裏。

謝知恒面前擺著沏好的茶,本人卻直直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謝今舟神色淡淡,悠哉飲茶,“大伯怎麽忽然想起來我這了?這麽橫沖直撞的。”

溫眠這會兒不在,說是又出去玩了。

謝知恒沒說話。

謝今舟也不說話,等他自己說。秒針走過兩個圈,謝知恒總算開口。

“阿源出事了。”

“不是才拿下四季雲邸的項目?”謝今舟眉梢輕微挑動了下,談不上意外,還是意料之中,“大伯前陣子還在庭院裏請人慶祝,怎麽忽然就出事了?”

前陣子對謝今舟冷嘲熱諷的是他,現在找上門的也是他。謝知恒閉了閉眼。

“不是他,是工地上,出人命了。”

人命?

謝今舟指節微頓,“怎麽回事?”

謝知恒沈聲道:“有工人高空墜落,當場身亡,家屬鬧得大,阿源已經被警局扣住了。”

他緩了口氣,雖然恨鐵不成鋼,但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孩子,“今舟,我知道,我有許多地方對不住你,這些我都可以償還,但阿源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他是你弟弟,幫幫他吧。”

杯面粼粼,倒映著謝今舟死寂的眼睛。

“大伯說什麽話,我現在這個樣子,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麽幫他?”

“你很聰明,不過在我面前不用裝。他們都說你廢了,起不來了,就連我那個混賬三弟都篤定你眼瞎掀不起風浪,但我可不信你會認命。”

“你可以去找大哥,他應該很樂意幫。”

“他不是謝家人。”謝知恒說。

和氣是假象,但凡有利,謝知恒可以一直唱那個笑臉。誰又能知道,天天拉著清嶼長清嶼短笑呵呵的謝知恒,才是整個謝家最看不上謝清嶼的。

謝今舟微微瞇眼,“鬧出人命,這讓我怎麽幫?”

“說條件吧。什麽條件,才能幫阿源。我知道你聰明,肯定有法子拉他一把。你放心,不會讓你做傷天害理的事,不管什麽結果,看他造化。”

謝今舟安靜良久,擱下茶杯。

最近跟他談條件的人有點多。

莫名的,謝今舟想到謝嫵離開前那番誠懇的示好,好像十分清楚自家父親野心,和能力不匹配的弟弟,一定會出什麽岔子似的,走之前拜托謝今舟。

謝知恒就這麽看著他,不曾移開目光。

他討厭這個侄子,討厭對方的優秀,這麽優秀的後輩為什麽不是出自大房。可再討厭,也不得不拉下老臉,親自求他,以前求過,現在也是。

謝今舟似是在思索,隔了許多分鐘,才開口。他動動唇角,褪去偽裝,言辭陡然變得犀利,“我要你手上一半的股權。”

“你要股權幹什麽?你又不缺——”

想說謝今舟手上的股權份額已經足夠龐大,根本不缺他這點,頂多就是加點數字。忽然像是意識到什麽,謝知恒臉色瞬變,“你到底想幹什麽?”

“大伯不是明知故問嗎?”

謝今舟指尖摩挲茶杯邊沿,“條件我提了,同不同意是你的事,回去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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