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嘩的聲音越來越近，遠遠便聽見長樂公主厲聲質問：“蘇小妖在哪兒？你快給本公主滾出來！”

“長樂，你冷靜點行不行……”如淵的聲音。

太子殷緩緩松開了我，回頭望去。

只見長樂公主進了我這院落，便氣極敗壞地向我沖過來，咆哮道：“蘇小妖，你把莫昀給我藏哪兒了？”

“什麽情況？”太子殷惱然地問道。

長樂公主沖著太子殷嚷嚷道：“什麽情況？你的女人沒看住，去勾引我的男人了！”

太子殷斥責道：“亂說什麽呢？”

長樂公主涕淚交加，哭訴道：“皇祖母壽宴那日，莫昀把我叫到外面，竟然和我說要悔婚！他不想娶我了！我從五歲起第一次見到他，我就要嫁給他，這些年都沒變過，他竟然說變就變……”

太子殷沖著身後的如淵問道：“什麽情況？”

如淵嘆口氣，為難地說道：“就是皇祖母壽宴那日，就在你們和劉酒鬼拼酒那會兒，她和莫昀在後院打起來了，我們都出去拉架也拉不開啊，吵了那麽久，莫昀一點緩和的餘地都沒有！”

長樂發瘋地朝我奔過來，若不是太子殷和冷淵攔著，她那架勢非得將我撲倒撕碎了不可。

她潑婦似的沖我吼道：“你個不要臉的女人，都嫁給太子了，你還去勾引我的莫昀，我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我莫名其妙，冷聲說道：“你們吵架關我什麽事啊？我又沒摻和。”

長樂更怒了，說道：“你還不承認！”說著，她舉起手中那個堇色的發簪，問我：“這個發簪是不是你的？”

我定睛看了看，還的確是我丟的那個，可怎麽在她手裏？

她見我默認，便將發簪狠狠地摔落在地，暴怒著質問：“我昨天和莫昀打鬥的時候，從他懷裏掉落的，你的發簪為何會在莫昀那裏？他為何還會一直揣在懷裏？啊？你說啊！”

我說不出來，我想一定是那晚我喝醉了他送我回家時，掉落他那裏的吧？可怎麽解釋呢？

長樂見我不解釋，更加惱羞成怒地甩開了太子殷和冷淵，渾身戰栗，指著我哆哆嗦嗦地問道：“莫昀隨身佩戴，從未離身的那個匕首不見了，是不是在你這裏？”

天哪，還真在我這裏，我轉頭看了太子殷一眼，百口莫辯。

我強裝鎮定地安慰道：“長樂，你先冷靜一些，事情並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樣，也許……”

她聞言忽地癱軟在地上，雙眼無神，淚水決堤，口中吶吶地說道：“那把匕首……我和他要了那麽多次，他都沒有給我，他像生命一樣喜歡的匕首，竟然給了你……”

冷淵又忽而擡頭看我，目光滿是探究地問道：“不過……你這幾日見過莫昀嗎？”

我看了太子殷一眼，急忙搖了搖頭，很肯定地說道：“沒見過。”

“怎麽了，莫昀不在家？”太子殷問道。

長樂又急忙起身，拽著太子殷的胳膊，聲淚俱下地哀求道：“大哥……大哥，你救救莫昀，我不想他死……你救救她……”

“怎麽，父皇知道了他要悔婚？”太子殷皺眉問道。

長樂搖搖頭，嘆息道：“現在還不知道，不過早晚都會知道的……”

太子殷安慰道：“也許，他只是一時和你生氣，消消氣就好了。”

長樂緩緩地搖頭，蒼涼地笑道：“他家中唯一的母親，也早不知去向了，房中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我找了他三日都不曾找到一點蹤跡，他這次一定是不要我了……”

太子殷想了想，又說道：“他沒有和父皇說悔婚的事，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長樂聞言，絕望地搖搖頭說道：“皇祖母壽宴那日，樂安姐姐只是簡單地和皇祖母話著家常，隨口說了一句婆婆對她頗有微詞，第二日我們的父皇就去了樂安姐姐家，一刀就將她婆婆的頭砍了下來，扔到了墻外頭。所以，莫昀既然將母親接走，就一定是下了得罪父皇的決心了。”

我反應了好一會兒，因為，長樂公主這樣平淡地說著，就仿佛他父親去人家只是隨意宰了只雞一樣的窸窣平常，我的內心久久安穩不下來。

長樂公主說完，又轉向我，可憐兮兮地哀求道：“莫昀一定會來找你的，你不能跟他走，你都已經嫁人了，你不能再和我搶莫昀了……”說著，她又撲通跪了下來：“求求你了……”

第一次見跋扈的長樂公主如此服軟的一面，我竟於心不忍，可又不知如何安慰？我將她緩緩攙扶起來，心中卻莫名地酸澀。

難道，只有這樣卑微到泥土裏去，才能算是愛嗎？

我擡頭慚愧地看了太子殷一眼，若是這樣撕心裂肺、這樣歇斯底裏，這樣卑微到了極致的境界是愛，那我可能真的不愛太子殷！

長樂緩緩站起來，眼巴巴地看著我問道：“你還沒答應我呢？”

我恍恍惚惚地問道：“答應你什麽？”

長樂有些惱怒了，但還是耐著性子，重覆道：“答應我不要和莫昀走！”

我長長地嘆口氣，然後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能答應！”

長樂公主頓時就惱怒地伸手，想要打我的臉，我伸手攔住她，厲色說道：“愛情本來就是霸道的，而不是卑微求來的，想要捍衛你的愛情，你要自己努力，而不是懇求你的對手仁慈！”

長樂的臉色變了變，然後惱羞成怒地轉身離去了。

他走了，太子殷也跟著走了。

留下冷淵，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留下了，走過來，一臉八卦地問著我：“你倒地喜歡誰？”

我看著他，反問道：“你覺得我應該喜歡誰？”

他打量我良久，然後搖搖頭，嘆息道：“果然不檢點！”

我冷笑，無語。

他轉身離去，忽而又折回來，看著我，小聲說道：“如果你覺得選他倆有些為難，不如和我走？”

我一楞，繼而使勁地盯著他看，打趣道：“你對我也有企圖？”

他的臉瞬間漲紅，咳嗽得快嗆到了，方才說道：“我是說和我去百花樓喝酒！誰……誰喜歡你這樣的女人啊？如此不檢點！”

我嘆口氣，搖頭說道：“算了吧，自從那日在皇祖母的壽宴上喝了酒，這幾日一想到酒就要嘔吐。”

如淵又來了興致，說道：“聽說那日你喝了□□壇呢，好酒量啊！”

我問他：“知道我這麽能喝，還敢約我喝酒？”

他看了看我，忽而問道：“不過，你和莫昀是什麽時候……好上的？按理說我總是和他在一起，不可能一點也不知道啊……”

這個問題還真難回答，一句兩句也解釋不清楚，所以，我也只能打哈哈，說道：“大人的事，你這小毛孩少打聽！”

如淵一聽又不樂意了，指著自己，反問我：“你說我是小毛孩？你……你也不比我大啊？”

哦，對了，我今年不是二十三歲了，又忘記了。

我只好說道：“我是你嫂子，自然就比你大！”

如淵要走不走的，又回身說道：“不過，也奇怪的很啊，這麽一想，我怎麽覺得其實我一點都不了解莫昀呢？和他在一起玩了這麽多年，他似乎和誰的關系都不錯，從小和大哥一起長大的，後來又和我六叔、九叔都能處得來，和誰關系都好，可又好像都不那麽親密，沒有人能真正了解他想什麽，喜歡什麽或者不喜歡什麽。要說冷寒不愛講話，但是我知道他喜歡喝酒仙摟的花香酒，喜歡吃玉湖裏的小黑魚，喜歡穿淡色的衣服，喜歡圓臉盤的女孩……可是，莫昀，他竟然不喜歡長樂，喜歡你？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難道他是細作……”

如淵邊說邊走到了門口，一轉身便看見太子殷了，便悻悻地告辭了。

從太子殷鐵青的臉色上看，我知道，我與他之間的鴻溝是越來越深了，原本的信任就如此薄弱，如今中間不僅有誤解、有猜忌、還多了莫昀這樣的一個大活人，如何解釋得清楚呢？

他冷冷地向我走近，渾身散發著冰寒的氣息，我接過那個發簪長嘆一口氣，問道：“你不信我？”

他從地上拾起那個發簪，舉起來冷冷地看著我，問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戴著這個發簪，成親那日，你也戴著這個發簪，你從未摘下來過，可自從那日莫昀將你送回來以後，你便沒有再戴過這個發簪，原來，竟是贈予他了！你送他發簪，他送你匕首，你要我如何信你？”

我討厭人如此疑心，如此糾結，如此墨跡，所以，我冷冷地說道：“那你就不信好了！”

我從他身旁走過，他又一把將我扯了回來，緊緊地抱住我，伏在我肩頭，口中訥訥地說道：“小妖，你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嗎？不要這麽折磨我了，好不好？你一句都不和我解釋，你對我真是太殘忍了！”

我木然地站在那裏，任憑他將我抱得窒息，任憑他怎樣訴說著，我都沒有回應，也許，從知道他娶鄭良娣開始我就知道，我們回不到從前了，即便我說的我有多麽不在意，表現得有多麽冷靜，我都做不到心如止水地看著他與別的女人歡愉！

我剛才和長樂公主說，愛情是霸道的，其實，愛情也是自私的，自私得恨不得將愛情裹挾得嚴絲合縫，不讓任何人覬覦！

又或許是我與他回到東宮那日起，我們就回不到從前了，東宮這樣等級森嚴的地方，我一個現代穿越而來的女人，受著男女平等思想洗禮，感受著愛情自由的熏陶，看過《野蠻女友》的電影，見到過無數暖男的溫柔體貼，如今，怎麽可能會去卑躬屈膝地給他做侍妾？

我冷冷地推開了他，說道：“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他定定地看著我，良久，方才哽咽道：“我不再提莫昀，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冷冷地推開了他，轉身進屋並關上了門，他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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