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熱鬧鬧的鑼鼓聲喧天，我知道，新娶的鄭良娣就這麽風風光光地到了。

歌舞升平，酒肉飄香，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即便是再大度，我也不能眼睜睜地去見證那一場婚禮，況且，我去了算什麽呢？

我早早地就熄了燈，自從那日醉酒後，我就異常地疲憊，總覺得這覺是越來越多了，腦子也不愛想事，粘到枕頭就能睡著。

然而，今日我睡著又醒了，讓春心給我倒了杯水。

喝完水，我轉頭問道：“外面安靜了？殿下他……已經睡下了？”

春心氣鼓鼓地說道：“嗯，醉醺醺地就進了洞房。”

我嘆口氣，又躺了下來，說道：“我這邊也沒什麽事了，你回自己屋睡吧。”

春心急忙說道：“那怎麽成？奴婢得給您守夜呢？”

我固執地說道：“我身子都好利索了，也沒什麽事了，你在這兒我也睡不踏實，快回去吧。”

春心猶豫了一下，說道：“那好，奴婢就在隔壁，有事您喊一聲，奴婢能聽得見的。”

其實，我是睡不著的，我與太子殷的洞房，雖然當時我醉得一塌糊塗，但是，多少還是能記得許多的，我記得我要親他，這是我從小自大第一次想親一個男人，如果當時是因為醉酒了，那小河邊的那次又算什麽？

也許，從這一點來說，我其實是愛著他的？

那日為他擋酒，我完全是出於一種本能，我說是怕他死了自己當寡婦，其實，我怕的不是當寡婦，我怕的是他死。那或許從這一點看，我也是愛他的吧？

鄭良娣於他而言是如虎添翼的婚姻，我必須成全，即便從此失去他。從這一點看，也許我也是愛他的吧？

只是，愛他愛到什麽程度，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不知何時，突然有人推了我一下，我方才發現自己睡著了，我緩緩睜開眼睛，便見到一個黑衣人，他急忙伸手示意我不要出聲。

夜很黑，屋子中的蠟燭也不知何時熄滅的，所以，我看不清黑衣人是誰，但是，他似乎沒有害我的意思，我便聽話的點點頭沒有吭聲，只是躺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

他將面罩扯了下來，我仔細一看，竟是莫昀！

我急忙坐了起來，瞪大眼睛，張大嘴巴，莫昀急忙捂住我的嘴，小聲說道：“別出聲，跟我走吧！”

我茫然地看著他，搖搖頭。

他一聲嘆息，將手從我嘴上拿開，說道：“太子殿下今晚哪怕有一絲猶豫不進洞房，我也不會在今晚就將你帶走。他是太子，鄭良娣絕不會是他娶的最後一個女人，跟我走吧，我這一生只會有你一個女人。”

我咽口唾沫，說道：“我已經是太子的人了，我不能和你走！”

他握著我的手，溫柔地說道“沒關系，只要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就足夠了。”

我又搖頭，說道：“莫昀，我們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莫昀將我擁在了懷裏，說道：“錯過了，但不能一錯再錯，我們離開這裏，我帶你去草原，從此以後我們就是自由的了。我知道你在這裏不快樂，這裏也不屬於你。”

他說的都對，我向往一夫一妻，向往廣闊的草原，我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莫昀又看著我，說道：“太子殿下註定是鬥不過那兩個王爺的，下毒只是個開始。你替他擋酒，擋得了一時，擋得了一輩子嗎？他那麽懦弱，保全不了你的。所以，別猶豫了，跟我走吧！”

我恍恍惚惚地看著他，他怎麽說的都對，可是，我卻不想和他走，為什麽？

他又了一絲惱怒：“你還猶豫什麽呢？你是愛我的，我也是愛你的，我的心意從來就沒有變過，接近公主也都是權宜之計。現在，我的任務完成了，雖然遲了些，但我這就帶你遠走高飛，從此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我茫然地看著他，我們的愛情根本就不在一個空間裏，他怎會懂我的感覺？

他失去了耐心，竟然將我橫抱起來轉身就出去。

我急忙掙紮著下來，低聲請求：“快放我下來，這裏這麽多人，我們出不去的！”

他拉著我的手，神色堅定，低聲鎮定地說道：“即便是死，我也要把你帶走！”

“不行，你快放手……”

然而，當我們推開房門時，卻發現院子裏已經圍滿了太子的侍衛。

太子殷穿著大紅的喜服，背著手踱向我們，冷笑道：“這夜半三更的，愛妾，你是要去哪兒啊？”

莫昀握緊我，伸出長劍擋住太子殷，說道：“我要帶她走，你別攔著！”

太子殷定定地看著他，良久方才說道：“莫昀，我們自幼一起長大，學習同一種字體，欣賞同樣的詩歌，我們喜歡吃同樣的食物，喝同樣的酒，穿同樣顏色的衣服，如今，就連女人，我們都同喜歡同一個。我不喜歡她的時候，你也不喜歡，我喜歡上了她，你卻也來爭！我們可真像親兄弟！”

莫昀看著他，得意地說道：“我們有一點不同。就是，我能給她自由，我能娶她為妻而不是妾，我還能承諾這一生一世我都只會有她這一個女人，而你不能！”

太子殷臉色漸漸沈了下來，冷聲說道：“她一日是我高殷的女人，她這一生就只能姓高，到死了也只能葬入我高家的皇陵！”

莫昀眼角抽動了幾下，說道：“留在你身邊，只會困在這狹小的院落裏，她不會幸福的。若是，我帶她走，四海之內，皆可雲游！”

太子殷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他將目光轉向我，然後冷聲命令道：“帶上來！”

很快，幾個侍衛就將冬兒押了上來，用刀架著他的脖子。

太子殷冷笑著問我：“你是要冬兒，還是要他？”

我回頭跟莫昀說道：“你走吧，我不會跟你走的！”

莫昀氣急敗壞，質問太子殷：“想不到你也有這麽卑鄙的一天？你敢不敢把冬兒放了，讓小妖自己選跟誰走？”

太子殷將目光轉向我，牙齒哆嗦半天，頹然地說道：“無論她選誰，我都不會讓她走的！莫昀快走吧！我的弓箭手已經準備就位，你再不走我會反悔的！”

我又催促道：“你走吧！”

莫昀傷感地問著我：“你真不打算和我走？”

我搖搖頭。

莫昀嘆口氣，說道：“我還會再來的！”

然後，一陣輕功，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太子殷惱怒地看了看我，然後，冷聲吩咐餘風：“加強侍衛，嚴防死守！今晚的事情，誰若洩露出一個字來，我便滅他全家！”

說完，他便離去了，畢竟洞房花燭夜還沒有完。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春心和秋心都怯怯地坐在我床榻下面，不敢說話也不敢睡覺。

見我翻來覆去，春心忍不住問道：“良娣，您可是熱了，奴婢給您扇扇子？”

我嘆口氣，問道：“幾更了？”

春心看了看外面，說道：“四更了，良娣再睡一會兒吧。”

我說道：“他不會再來了，你們回房睡吧。”

春天急忙搖頭：“那個人可是說，還會再來的，奴婢們可不能再睡了。”

我起身笑道：“他武功那麽高，若是來了，你們連喊叫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你們在這兒和在自己房裏都是一樣的。況且，你們在這兒我誰不好。回去吧。”

春心還是搖頭，我有些生氣了，說道：“你們再不回房，我就不睡了。”

秋心拉了拉春心的衣袖，春心只好說道：“那奴婢們出去了，良娣您有事叫我們。”

剛剛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我怎麽能睡得著呢，我有些不解，按理說蘇小妖與莫昀也就是幾面之緣，奈何就這樣情深呢？我對他，是因為上一世的記憶，可他似乎並沒有。那他是何苦呢？放著好好的公主不娶，偏偏來搶我這個有夫之婦？

剛剛太子殷根本不敢讓我選和誰離開，在他心裏，竟對我一點信心都沒有。我其實並沒有想和莫昀走，只是他那樣拉扯著就到了門口，如果我這樣說，太子殷會信嗎？不會的！

輾轉反側地就到了天亮，我這些天也是睡顛倒了，夜裏常常不眠，早晨卻醒不過來。

也不知道日上幾竿了，只見春心進來急急地叫醒我，口中說道：“良娣快醒醒，鄭良娣來看望你了。”

我迷迷糊糊中一激靈，急忙坐了起來。

剛坐起來，春心秋心就急忙地給我端水洗漱。

剛洗漱完，鄭良娣帶著個侍女就那麽翩然而至了，嬌俏地說道：“靜女見過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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