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2 這下岸上熱鬧了

關燈
252這下岸上熱鬧了

◎一更。◎

現在的占城地區, 在中原王朝的名稱是林邑國,因最初是秦漢的象林邑而得名。“占城”這個名稱,是在五代時才廣泛使用。

但李玄霸一直念著“占城”, 在官方文書裏也改成“占城”了,甚至不在“占城”後面加個“國”字,貞觀君臣之心昭然若揭。

雖然之後占城被越南狂揍, 好像是一個無辜的小可憐,但此時, 它正囂張著。

占城原本只有象林邑;兩晉時,占城攻打晉朝的日南郡和九真郡;南齊時,日南郡幾乎被吞噬殆盡;隋文帝時, 占城也多次犯邊;直到隋煬帝繼位, 看不下去占城的蹦跶, 派軍隊攻破占城的國都,占城這才消停, 派人進貢。

但隋煬帝是一個只好大喜功,不管後續的人。隋軍攻破占城, 占城國王範梵志承諾增加貢品後,隋煬帝就讓隋軍拍拍屁股回去了, 什麽都沒要, 更別提重建日南郡。

以至於隋末亂世,占城又跳了起來,蠶食了隋朝南邊不少土地。

大唐建立後,範梵志原本打算向大唐稱臣進貢。但國內大臣探得消息, 大唐的君王不過弱冠, 還在和太上皇奪權, 恐怕難以坐穩江山。

想想中原王朝幾百年亂世, 好不容易出現一個大一統的隋朝國祚不到四十年,很顯然中原分裂才是常態。大唐這開國君王配置怎麽看都不像個長命王朝,恐怕鎮壓內部都自顧不暇,根本管不到占城來。

範梵志被隋煬帝攻破國都,深以為恥。他現在年紀已經很大了,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心裏憋屈難道一直要帶到地下?

於是這位老國王決定冒險試探大唐。

如果大唐發怒,大不了他親自去謝罪,再把王位傳給兒子。反正他都要死了,用生命試探大唐,以探尋林邑國之後的道路,也挺劃算。

勸老國王試探大唐的臣子也立下誓言,如果大唐發怒,他們願意用腦袋來讓大唐息怒。

總的來說,林邑國的君臣做出這個決定,從他們自己的角度出發,還挺悲壯的。

他們希望林邑國能再創在兩晉南北朝時的輝煌,不僅吞並原本的日南郡和九真郡,想個大的,把中原的嶺南道全境吞下,成為與中原王朝對峙的“南朝”。

這個夢想,後世越南也做過。

中南半島的國家強盛後,都有一顆與華夏先劃珠江而治,再圖謀劃長江而治的野心。

林邑國現在正是最強盛的時候,有這樣的野心很正常。

在原本的歷史中,唐末衰弱時,林邑國就多次犯邊,擴大疆域。

李玄霸探得了占城國朝堂上的消息,對此的反應是沒反應。

無論他們怎麽想,兩晉南北朝丟掉的日南郡都得給我還回來。就算他們現在老老實實稱臣,他也會找借口敲打。等大唐能騰出手,就一口氣把失去的故土拿回來。

“鐵牛,悠著點,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我就在你的碑文上嘲笑你。”李玄霸叮囑。

陳鐵牛道:“如果是郎君親自為我寫碑文,隨便郎君嘲笑。”

陳鐵牛雖然這麽回答,該有的謹慎小心一點都不會少。

雖然銅火炮的安全性已經得到了多次驗證,以防萬一,李玄霸還是把銅火炮放在單獨的船上,由工匠們嚴加看管。

陳鐵牛摩拳擦掌去開炮時,張亮等人也屁顛屁顛的跟上。

這麽久了,他們都沒能好好摸摸這些大家夥。現在哪怕給陳鐵牛打下手,他們也想試試新武器。

李玄霸看著他們那狂熱的神情,很有既視感。大概男人都難以拒絕新武器吧。

只是如果這船炸了,他麾下的將領都要一鍋端了。

李玄霸嘆了口氣,把腦海裏不吉利的想法丟出去,再次拿起了望遠鏡。

林邑國的主力部隊是象騎兵。

老國王雖說是來岸邊迎接大唐的使臣,沒打算真的開戰,也沒想過大唐會直接向他們開戰,但也拉來了國內最精銳的士兵。

國與國第一次外交交鋒,可不是耍嘴皮子,都要亮出彼此肌肉。

看到大唐的戰船徐徐靠近,老國王忍不住從象背上的王座站了起來。

象背很寬廣,老國王的座駕就像是一個安放了王座的小亭子,讓他可以站在王座前眺望遠方。

老年人的視力已經不夠好了,但他仍舊能夠看到大唐數量不多,但十分威風的戰船,也能看到戰船上飄揚的旗幟。

海風呼嘯,旗幟飛揚,他耳邊似乎出現了大唐的旗幟獵獵作響的幻聽。

老國王垂下的雙手握緊。

林邑國的未來,能不能達成先祖的夙願,就看這次會面了。

如果大唐的氣勢被壓下去,他和他的子孫就能把林邑國推向更高峰,象騎兵踏平中國的嶺南。

中國,四方天地居正中的華夏正統稱中國。原本只是指中原,後來成為華夏周圍番邦共同的稱呼。

有野心的國家,也想自稱中國,比如如今的倭國,雖不敢自稱“中國”,但也自稱“東方皇帝”,稱華夏皇帝為“西方皇帝”。

林邑國還沒有倭國那樣隔著海洋所以可以隨便作死的狂妄,在林邑國老國王的心中,“中國”仍舊是“中國”,而他祖祖輩輩的夙願就是蠶食這個古老又龐大的“中國”,以期許自己能成為“中國”。

林邑國歷代國王都幹得不錯,唯獨如今的老國王範梵志踢到了鐵板——他遇到了短暫統一的大隋。

即使已經過去了幾百年,林邑國的君臣也生出了恐懼和疑惑。

如果中國再次統一,林邑國還能戰勝他們嗎?還是說,大隋只是一個意外?

“他在看我們呢。”

拿著望遠鏡的李玄霸嘴角上翹,眉眼彎彎,笑得溫文爾雅,一如他光風霽月的高士模樣。

他單手仍舊舉著望遠鏡,另一只手,輕輕揮了一下。

瞭望臺上,士兵換上了新的令旗。

陳鐵牛一腳踹開在銅火炮面前跳來跳去的張亮,臉上憨厚的神情一沈,變得冷酷肅殺。

“列隊。”

陳鐵牛一邊下令,一邊到達自己的位置。

跟隨農民起義軍,接受的軍隊紀律教育不多的張亮張望了幾下,才一路小跑來到陳鐵牛身後。

他的眼神不住地瞟著突然變陌生的同僚。

剛才還嬉笑打鬧的玄甲兵都面無表情,如兵傭一般肅立在自己該站的位置,甲板上瞬間鴉雀無聲,襯得風浪和旗幟的聲音越發清晰。

再次檢查炮膛和炮彈。

安裝炮彈。

點火。

陳鐵牛一個指令,兵卒們一個動作。

他們雖是第一次用銅火炮作戰,但已經預演過很多次,所有動作都已經熟背於心。

張亮雖然也跟著一同幹好了自己的事,卻有一種格格不入之感。

他恍然,這就是名震天下的玄甲兵,這才是名震天下的玄甲兵嗎?

只是碰瓷剿匪根本沒有展現出這支軍隊真正的氣質,現在的滅國戰爭才讓他們蘇醒嗎?

“轟隆”一聲巨響,戰船輕輕搖晃。

“轟隆”巨響接連響起,戰船搖晃的幅度變大。

眾人的耳朵裏都塞入了布條,以抵禦銅火炮巨大的聲響。

開炮的時候他們聽不到指令,只能依照原本的訓練,機械性地操作這些第一次上戰場的“新戰友”。

銅火炮的精準度與弩|箭一樣,只能靠目測。

第一發試探的炮彈落空。戰船往前開近,對方的戰船發出了警告的旗語。

有趣的是,對方警告的旗語,居然是大隋軍隊那一套。

當對方打出警告的旗語,並將投石車和弩|車準備好,也駛向大唐戰船的時候——此時海戰都是用投石車和弩|車開場,然後進行跳幫戰,大唐的火炮再次發射。

這次是齊射和輪射。

大唐和林邑國的戰船相互靠近,林邑國的戰船迅速進入了大唐火炮的射程。

他們為了震懾大唐,戰船排列十分緊密,幾乎將全國最大的船都拉了出來,後面還有許多小船裝著嚴陣以待的士兵壯聲勢。

火炮就這樣落入了他們的船隊中。

與投石車的石蛋相似的實心炮彈砸在了林邑國的戰船上,戰船應聲塌陷了一塊。

雖然現在的炮彈還不能裝火|藥,在砸中敵人的時候再次起爆,但火炮的勢能與投石車完全不同。銅火炮的實心炮彈連城墻都能砸出裂痕,何況幾乎是木頭打造的戰船?

李玄霸隔得較遠,只能通過望遠鏡看到對方戰船緩慢下沈的景象,和戰船甲板上慌張逃竄的人群,聽不到他們的恐懼的哀嚎。

他眨了眨眼睛,放下了望遠鏡。

“送我去火炮船。”

在李玄霸的命令下,就算下屬認為太危險,也不能阻止李玄霸的行為,一如李玄霸以前親上戰場一樣。

現在可沒有一個李二郎把李玄霸踹下馬。

李玄霸來到了火炮船上,命令火炮船按照他指的方向全速前行,旁若無人地穿過了混亂逃竄以至於空出了一大片可供通行的海域的林邑國船隊。

一些來不及離開的小船撞在了大唐包裹了鐵皮和銅皮的船頭撞角上,如海面上的泡沫一樣一觸即碎。

“保持著這個速度,我試一試。”李玄霸笑著調試火炮,“雖然準頭不好,但大象是很容易受驚的動物,只要炮彈能落入象群,岸上的景象一定會很壯觀。”

火炮再次發射,陳鐵牛再次站在了李玄霸身後,沈默地為總是喜歡冒險的郎君進行徒勞無用的護衛。

老國王已經坐回了王座上。

他看到自己的水軍一觸即潰,雖然不知道是怎麽輸的,也知道自己應該退回城池中了。

國王和貴族們都會離開,象騎兵會繼續留在岸邊,阻撓大唐的軍隊上岸。

雖然他們的水軍打不過大唐,但象騎兵在地面上就是無敵的,僅憑體積就能阻止海船上的人登陸。

“沒想到大唐如此蠻橫,居然連使臣都不派,直接攻擊我國!”大臣們都憤憤不平,指責大唐沒有禮儀之邦的風範。

當初大隋攻打林邑國好歹還發了個通知,讓他們做好了準備,並找了一個“進貢不誠心就是要反叛”的借口。

他們只是聲稱不清楚中原王朝的情況,不知道大隋是不是真的被大唐取代了才拒絕進貢。按照常理,大唐不應該先派使臣來了解情況,告知他們中原的實情,讓他們再做一次選擇嗎?怎麽就直接開戰了?

正當林邑國君臣罵罵咧咧,抱怨這個大唐一點都不像個“中國”王朝,與東晉、幾個南朝,甚至與已經表現得足夠蠻橫的大隋都不像,簡直是蠻夷風範,炮彈落入了象群中,砸在了幾只大象身上。

“這下岸上萬象奔騰,足夠熱鬧了。”

李玄霸放聲大笑。

【作者有話說】

感覺好一些了,雖然還是癢,但沒有起會忍不住撓的水泡了。明天覆診後爭取恢覆還賬加更,把請假條取下來。

碎碎念:

林邑國在此時很囂張,在唐德宗時期占領了驩、愛二州,還想繼續入侵時被安南都護張舟所敗,把領土奪了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