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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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樣的同學?有點說不上來,在小學裏的時候,他是我的同班同學,還是同桌,後來家裏出了一點事,成績就不太好了,好像當時連期末考試都沒考。”繆以秋歪著頭回憶:“初中的時候我們不是一個班,但是後來偶爾遇見幾次,就幫了他一點忙。”

繆裘卓算是明白了前因後果,繼續問道:“那以秋,你知道他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繆以秋望著在河裏狗刨游泳的米蘭,它似乎是游累了,歪著頭一動不動浮在水面上,順著水流的方向往前飄,裝作自己好像一座雕像。她抿了抿唇,忍住笑撇開頭不看它。說道:“我知道,但是爸爸,我覺得沒有經過他的同意,不好把這件事告訴別人,所以我不能跟你說。”

繆裘卓停了下來,站在女兒的身邊看著她,耐心的問:“是因為一些不太好的事,你覺得談論會傷害到他,所以不說是嗎?”

繆以秋有些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麽你覺得,他是一個好的同學,好的朋友嗎?”繆裘卓繼續說道:“你要知道,你幫助別人,爸爸和媽媽會為你感到自豪,但是我們也會時刻牽掛你,擔心你把一個人當朋友,那個人會不會同樣願意把你當朋友,會不會有傷害你的危險?”

吸毒者家庭長大的孩子大多有心理創傷,更不用說那個叫葉正誼的除了母親之外,父親也是一個缺乏責任感的人,如果從小沒有得到過溫情一直麻木先不說,可是他的母親不是一開始就變壞的,吸毒之後墮落的速度也超出一般人的預料。試想一個孩子,他十歲之前的人生都是幸福的,之後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親人一個依舊缺席,一個從寸草春暉突然變得面目可憎,那麽那個孩子現在會變得怎麽樣,會不會仇視這個世界,甚至仇視身邊的每一個人?

說實話,那個孩子走上歧路的可能性太大了,不是他願意把人想的多麽壞,可是他也是一個父親,也會擔心自己的孩子,也想她真心去交一個朋友,那個朋友能夠真心對她。

“他是把我當朋友的沒錯。”繆以秋看著繆裘卓問道:“爸爸,你是不是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事?”

繆裘卓笑著幫她把頭上的帽子戴正,和她繼續沿著河道走,而現在米蘭已經飄出去好遠了:“你忘記爸爸是幹什麽的了?”

繆以秋啊了一聲,說道:“所以,我這麽做,讓你擔心了嗎?”接著她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道:“我只是覺得,他在這個家庭裏什麽錯都沒有,要是就這樣被這個家庭拖垮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然後她用一種更輕的聲音說道:“就像我一樣,我曾經什麽錯都沒有,但是我比他幸運,我有你和媽媽,還有小哥哥,你和媽媽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我,而小哥哥一直都是我的榜樣,讓我希望自己能夠變成更好的人。”

“於是在學校裏看到葉正誼的時候我就想,要是我去幫他的話,只是像普通朋友那樣幫助他,他會不會變的好一些,”繆裘卓怔了一下,聽女兒的聲音繼續傳來:“所以他變的好了一些,我很開心,而且,我能夠幫上他忙的地方已經越來越少了。”

繆裘卓的心臟一窒,一股說不清、道不明幾乎稱的上酸澀的情緒在心中蔓延開來,他認真的對女兒說道:“對不起,爸爸不該那樣質疑的。”

繆以秋輕快的笑了起來:“沒關系,我知道爸爸只是擔心我。”

等到季嵐回來的時候,繆裘卓把他跟女兒的對話告訴了妻子,妻子沈默了很久,但是也不再說些什麽了。

第二天周末,繆以秋接到了原修K市給她寄過來的快遞,這一次除了明信片之外,還有兩盒不同口味的牛軋糖,一盒牛奶味、一盒抹茶味,還有一鐵罐曲奇。她興沖沖的抱著曲奇去跟繆裘卓還是季嵐分享:“爸爸媽媽,小哥哥給我寄了好吃的,你們要吃嗎?”

繆裘卓給面子了拿了一塊曲奇扔到嘴裏,然後繆以秋到了季嵐身邊,給正在做這個月淘寶店臺賬的季女士也餵了一塊,還狗腿的拍了一下馬屁:“媽媽辛苦了。”

季嵐咬著餅幹,吃下去之後懟了繆裘卓一聲:“你看看女兒,多貼心,再看看你。”

繆裘卓大感冤枉,指著事不關己,抱著快遞寄過來的盒子哼著歌上樓的繆以秋說道:“這餅幹也不是她做的啊,這是原修給她寄的,而且我不也常常跟你說辛苦了嗎?”

季嵐笑了,卻還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說的辛苦了不值錢。”

繆裘卓心中憤憤,想著,看你今天晚上還會不會這麽說。晚上的時候,繆裘卓將早就精心挑選好的禮物拿出來送給了妻子,季嵐看著手中粉紅色的盒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丈夫:“老繆啊,你知道這個東西是喝什麽的嗎?”

繆裘卓心想,這個走向不對啊,他乖覺的回道:“我特地問了人的,然後才買個這個東西。”

“你問的誰?”

“跟我同一個辦公室的老羅,我準備買的時候他說挺合適,還讓我給他媳婦也帶兩盒。”

季嵐簡直被他給氣笑了,她咬牙切齒的說道:“你辦公室的老羅比你大了十五六歲吧,他妻子怎麽也得比我大那麽多,你覺得我更年期了對不對,你覺得我脾氣不好是不是?”

繆裘卓很想點頭,可一看妻子的態度就知道,這明顯不能夠啊,飛快的否定:“沒有沒有,怎麽會呢?我真是問了老羅才買這個的,我回頭就去說他,胡亂推薦東西。”他好像一點都不記得是他自己先說這個東西的名字問對方合不合適,對方聽了說明感覺功效挺好,才讓他順便給自己帶的,此時簡直把鍋甩的幹幹凈凈。

季嵐哼了一聲,把它塞回了丈夫的手裏:“那這個東西,你和你們辦公室的老羅一起分了吧,我看你們也挺需要的。”

原修想要哄繆以秋高興,送了牛軋糖還有曲奇餅幹,而繆裘卓想要哄妻子高興,就只會送靜心口服液,這麽一對比,原修突然贏了。

捧著好吃的繆以秋一點也不記得昨天小小的不高興,因此她有些疑惑今天為什麽會收到禮物,跟對方發微信的時候無意間就將這個意思透露出來了,原修看到她發來的那句話心裏思量了一下,就知道昨天她不是真的不高興,但是他覺得送小姑娘禮物她很開心也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於是回了一句:只是想送給你而已。

繆以秋捧著手機躺在床上,把頭埋在枕頭上,突然笑了起來。如果狗的表情能夠具現化的話,她坐起來的話,一定能夠看到旁邊的閃電一臉無語的看著她。

等到她下樓的時候,就看到繆裘卓一臉苦惱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於是繆以秋探頭探腦的往他那邊望了一眼,摸過去問道:“爸爸,你跟媽媽吵架了嗎?”不應該啊,如果真的吵架,按照他們家的隔音程度,她在房間裏的時候又開著門,不至於一點都聽不見。如果沒有,那爸爸為什麽這麽愁眉苦臉的呢?

雖說女兒還小,但是大部分時候還是很懂事很貼心的,繆裘卓便將季女士把他送的禮物退回來給說了。這可是大事啊,連禮物都不收了,這得多生氣?繆以秋小心翼翼的問:“那爸爸,你送給媽媽的是什麽禮物?”

繆裘卓把放在地上的盒子拎了起來,繆以秋要是有眼鏡的話,現在該掉到地上,需要她趴著找了,她艱難的問:“爸爸,你這道這是吃什麽的嗎?”

“知道啊。”

“那你知道女性最討厭別人說她老嗎?”

繆裘卓心裏頓時豁然開朗,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我就想著老夫老妻了,不該諱疾避醫,怎麽忘了這一回事?”

繆以秋沈默了一會兒,喊道:“爸爸。”

“什麽?”繆裘卓回過神來,只聽女兒繼續說道:“我覺得你該感激現在媽媽不在這裏,不然你晚上就應該睡大街上了。”

為了拯救繆裘卓先生為零的浪漫細胞,繆以秋孜孜不倦的給他出主意,比如說定個西餐廳兩人一起吃浪漫的燭光晚餐;或是出其不意的送季嵐女士玫瑰花或是巧克力;再不濟兩人一起去看一場電影也是好的。談戀愛的時候怎麽做現在就怎麽做唄。

繆裘卓摸著下巴:“我跟你媽談戀愛的時候電影倒是看過,花也就在結婚前送過,西餐沒有一起吃過,中餐倒是吃過不少,我們那時候找了不少蒼蠅館子來著。”

“繆裘卓先生,註意感情的保鮮啊。”繆以秋作專家狀。

誰知道繆裘卓卻是說道:“這個先不急,我們先討論一下,你為什麽那麽懂,比你爸爸都懂。”

繆以秋無力的倒到了沙發上:“我是理論上的巨人。”聽了理論上巨人的建議,繆裘卓開始逐一嘗試,當然,他願意嘗試因為這些聽上去的確很靠譜。

於是繆以秋還有閃電米蘭一人兩狗開始了圍觀生涯,沒想到繆裘卓和季嵐兩人一把年紀,還能挺肉麻的。

夫妻兩人的感情有所進步,實在是可喜可賀,不過季嵐在接送女兒上下學的時候,還是刻意的註意了一下出現在女兒身邊的人,特別是那個母親吸毒死了的男生。這時候她才知道,那個男生她曾經是見過的,還幫女兒搬過書。好在過了一段時間打電話給班主任詢問女兒的情況,女兒現在課間大多時間也是留在班上,相比以前,很少和那個男生來往了,除了偶爾將自己的筆記借給對方,也只稱得上一般的朋友。

讓她真正算是安心的是知道那個叫葉正誼成績的時候,在這樣的家庭長大,居然在學校裏能考年級一百五十名左右,要知道,女兒所在的初中算是他們市最好的初中之一,十百五十名,已經可以穩妥的考一個普通高中了,也算是懂得上進。而且時間漸漸過去,到了初二第二個學期,她所擔心的女兒被帶壞一直沒有發生,也就放下了心。

學校裏,葉正誼在食堂裏看到了繆以秋在吃飯,她每次都是坐在靠近窗戶的角落裏,所以即使這個食堂挺大的,要找她還是很容易的,只要往她常坐的地方看一眼就行了。

他端著自己的餐盒走到了她對面坐下,繆以秋擡頭看了他一眼,問:“你今天怎麽吃飯這麽晚?”

葉正誼每天的零花錢不多,剛剛夠一餐午飯錢,曾經有幾天給繆以秋買蘋果,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那幾天只能吃一份米飯一個素菜,但是他現在也就打了兩個素菜。繆以秋見了就把自己碗裏的香腸挑到了他的碗裏,不過只扔了一根的時候猶豫的問道:“你只吃素嗎?”

“只吃素,我又不是兔子?”葉正誼開始大口大口的吃飯。

聽到了回答繆以秋放下了心,把所有的香腸都扔到了他的餐盒裏,葉正誼問道:“你不吃幹嘛還要這個菜。”

“我想吃西芹嘛?剛好你來了,這些香腸也不浪費了。”

“行吧,”葉正誼突然對著她問:“我這幾天怎麽老是見不到你的人。”

繆以秋嘆了口氣:“因為我最近要參加一個競賽,忙著準備,得獎了以後還可以加分。”

葉正誼吃飯的動作慢了下來:“加分,是加中考的分嗎?”

“應該吧,總不會那麽好,給我加高考的分。”接著她頓了一下:“到時候我去問問我們老蔡。”繆以秋被後桌帶了毛病,喊班主任也喊上了老蔡。

“……你的成績還需要加分嗎?你以後打算讀哪個高中,一中嗎?”

繆以秋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的消息比我靈通,應該知道我們學校前六十名是基本上都能上一中,還有幾個能上省一高,不管哪個,都是一中吧。”

“真是可惜,我的成績考不上一中。”葉正誼說道。

繆以秋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少年好好努力,現在還有一年,機會還是很大的。”

葉正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組織著措辭,接著試探的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啊。”

“恩,”繆以秋耐心的點頭,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如果你考上了省一高,你會去讀嗎?”

“當然要去。”繆以秋大聲道:“那可是省一高,如果考上了,不去我會很遺憾的。”

葉正誼突然覺得嘴巴有些發苦。

初二(三)班的班主任突然發現,原來算是稱的上很認真的葉正誼簡直變的刻苦了起來,那種刻苦她都看的驚訝,用廢寢忘食來形容也不為過了。因為她有幾次偶爾在食堂見到對方排隊準備準備打飯的時候都拿著本子在背公式背單詞,還有一兩次在班上看著題目不看路,要不是她喊了一聲,能把自己撞墻上去。

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好像每一個班的班主任都有一個慣例,就是將他們心目中期待的學生單獨喊出去,給予鼓勵。這次三班的班主任把葉正誼也喊到了走廊上。

她顯然對葉正誼抱了很大的期待,或許是因為他不止進步的快,也非常非常的努力。相比於曾經,算的是幡然醒悟,而他醒悟的時間太讓人感慨,浪子回頭金不換,更不用說,對方還稱不上浪子。她看著面前的這個學生,跟他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也許這是我以後就沒有機會把你喊出來單獨談話了,因為我覺得以最後兩次月考的成績,進二班是非常穩妥的事。”

可是葉正誼似乎有些失望,他問道:“老師,我進不了一班嗎?”

“葉正誼,你要知道,學習是循環漸進的事情,你不能給自己太多的壓力,你有現在的成績,只要繼續保持就可以了,就算不進一班,未必比一班的同學差。老師能問一問你的目標嗎,以後打算考哪個高中?”

葉正誼眼睛發亮的看著她問:“老師,你說我現在的成績有機會進一中嗎?”

班主任想了想回道:“你如果繼續保持現在的進步空間,也不是沒有機會拼一把。”

“我說的是省一高。”

班主任沈默的看著他,想要說咱們有目標是好的,但是也不能把目標定在自己夠不到的地方。可是學生這麽努力,她也說不出什麽打擊地方話,一時間兩人面面相覷。

葉正誼卻明白了她的意思:“老師,您是不是覺得很難?其實我也覺得挺難的,但是我還是想試一試。”

班主任溫和的看著他,最後說道:“但是我們也要註意身體知道嗎?萬一到時候倒下了,就得不償失了。”

葉正誼點了點頭,回到班上之前突然對著她說了一句:“老師,謝謝你。”

班主任有些愕然,因為葉正誼的這一聲謝謝顯得太鄭重了一些,她想要問為什麽謝,但是對方已經轉頭回到了班上。

半響後,她笑了起來,沒有什麽,比一個學生如此真心實意的感謝,更讓一個老師感到值得的了。

期末考試剛剛結束,葉正誼用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速度跑回了自己所在的樓層,然後刻意放緩了腳步,走到了一班。讓他驚訝的是,繆以秋並不在班上,反而坐在她身後位置一個不認識的同學看到他來時推了推眼鏡看了他一眼,淡聲問道:“同學,請問你是來找誰的?”

葉正誼看了看繆以秋坐的位置,桌上面空空如也,一本書都沒有,說不定已經回去了,心裏有些失望,搖了搖頭:“沒找誰。”

他離開後那位跟他說話的男生繼續發呆,張震轉頭猶豫的看了他一眼,說道:“聞紹,他應該是來找繆以秋的。”誰知道對方只是用一如既往平靜的目光看著他,好像在說,哦,然後呢?

“繆以秋很快就會回來的。”

聞紹有些無趣的切了一聲:“我不說,你可以說啊,嘴長在你身上,我又控制不了。”

繆以秋捧著英語寒假作業進來,她剛剛在辦公室幫英語老師撕作業後面的答案,以免同學們到時候只顧著抄抄抄。她把作業交給每排第一位的同學,讓他們往後傳,坐到位置上的時候聽到張震突然喊了她一聲:“繆以秋。”

“哎,什麽事?”

張震猶豫了一下,錯過了開口的第一時間,他總覺得身後有一雙目光在盯著他看一樣,即使明明知道沒有,最後脫口而出的和剛才想說的是截然不同的話:“你暑假有什麽安排?”

一聲嗤笑從身後傳來。

繆以秋轉頭看了看身後的中二病,沒錯,她和聞紹兩人在班上一直互懟來著,一個中二病,一個粗神經,誰也別歧視誰。不過她還是對著張震問了一句:“他又怎麽了?”

張震連忙搖頭:“沒什麽。”他搖的太快,讓繆以秋狐疑的目光不斷在兩人身上掃過:“是嗎?”

聞紹托著下巴看她:“難道你還希望我,和他!有什麽嗎?”

“任何話,從你嘴裏說出來,都是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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