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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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繆以秋走進教室,果不其然發現桌子上又放著一個蘋果,每天一個,加上這一個,至今為止她已經收到八個了,床頭櫃上放不下,一排閱兵一樣擺在窗臺上,而最開始那個都已經長了皺紋。

她拿起課桌上的那個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有些發愁,對著張震問道:“班長,你要吃蘋果嗎?”張震瞥了她一眼搖搖頭,繼續早讀。

坐在她後排的對著她仰了仰下巴說道:“繆以秋,要是讓那個叫葉正誼知道,你把他送給你的蘋果送給了張震,張震還能有好日子過啊?”說話的人是就是常年跟她競爭年級第一的那個。

此人特別討厭,屬於那種什麽都不學,考試了翻一遍書都懂的人,好在還有一個繆以秋能壓一壓他的氣焰,否則不知道要張狂到什麽程度。而繆以秋心裏寬面條淚,她是帶了bug的,而且她上課也是會聽講的,表示對方的氣焰她快壓不住了。

其他同學都開始早讀了,就他們兩成績年級第一第二在聊天,顯得特別拉人仇恨,好在老師還沒來。繆以秋無語道:“不就一個蘋果,能有多大的事。”

說話的人聽到這句,特別認真的看了她一眼,而後忍不住笑了:“繆以秋,你的情商不會是零吧?”

繆以秋在位置上坐下,額頭上蹦出了十字,轉頭咬牙切齒的對著他說道:“你多慮了,我的情商不會比我的智商低的。”

他不帶任何情緒的哦了一聲,接著不經意的說道:“不過你和葉正誼兩個也收斂一點吧,不管是他追你還是兩情相悅,好歹還是在老蔡的地盤上,總得給他留點面子。”

他說的漫不經心,繆以秋心裏卻是咯噔一下,面不改色的說道:“是嗎,我會註意的,不過你說的那些都不對。”對方卻不以為然。

隔了幾天,繆以秋在給葉正誼講最新的月考試卷,其實她講課挺幹巴巴的,因為她不知道為什麽英語試卷上的語法都能夠搞錯,因此這門課大多是讓他自己背的。倒是數學還有語文套路深深的,感覺都有一套模式可以運用,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葉正誼進步最大的卻是英語。

講完就一張卷子之後,繆以秋看了看對方的臉色,折起了卷子把它放到自己的筆記本裏,問道:“聽累了嗎?”

葉正誼扣著筆,目光一直沒有在卷子上,反而從頭到尾都是看著繆以秋,好像她身上發光一樣:“繆以秋,你一直給我講課,不覺得辛苦嗎?”

繆以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平靜道:“以前挺好的,今天挺累的。”

葉正誼有些意外:“為什麽?”

繆以秋目光掃了一眼他的卷子:“很顯然,你今天一個字都沒有聽,我剛剛白費功夫了。”葉正誼的成績初二以來就沒有進步多少過,好像固步不前了一樣,她本來還打算給他講錯題的,不過既然這次沒有心思,那下次再說好了。

她想要離開,對方卻一下子拉著她的手,在她停下後抓了抓頭,有些無措的說道:“我沒有不聽,剛剛就是覺得你特別好看,想一直看著。而且你說了的我都聽了,第三題選C對不對。”

“那為什麽選C呢,用的什麽公式?”

葉正誼不說話了。

繆以秋自從那天在班上跟別人談話之後,隱約知道葉正誼可能是喜歡她的,但是她覺得對方可能分不清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感激。不過也沒有挑明讓他難堪,只是看著對方的眼睛說道:“葉正誼,下次不要送我蘋果了。”

葉正誼有些怔楞:“你不是說喜歡蘋果熏屋子嗎?”

繆以秋有些無奈:“我會拿蘋果熏屋子,但是我不喜歡吃蘋果,你一天送一個太浪費了。”

葉正誼道:“那你喜歡吃什麽水果,我去買,其他的零食也行,”接著想了想又道:“還是吃水果吧,你腸胃不好,零食不要吃了,水果能吃的好像也不多。”

繆以秋因為剛剛對方沒有認真聽課而生氣的心又緩和了下來,舒緩著表情道:“不管是蘋果,還是零食,我都不吃,你都別買了。”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葉正誼心裏卻失落的像是被拋棄了一樣:“什麽都不要嗎?”他仍舊不死心:“那你還有其他喜歡的嗎?”

“我覺得你該好好學習,至少考個好的高中,”繆以秋是真的打算離開了:“我不知道別人知不知道學習的重要性,可能他們覺得這一切都無所謂,但是我覺得你是知道的。比如就像我,現在就想著考一個好的高中,上一個好的大學,對自己總是沒有壞處的,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想。”

葉正誼良久後才定定的看著她道:“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想?”

一個說的是陳述句,一個說的是疑問句。

繆以秋胸前抱著幾本書,點了點頭。

葉正誼張了張嘴,想問繆以秋,你說你什麽都不想,那你那個叫原修的小哥哥呢?對方離你那麽遠,但是你還每天都在惦記他,你每天為他折一只千紙鶴,畫一頁漫畫,而那個漫畫裏,已經沒有一個叫葉正誼的人了。

可是他不敢問,他怕自己問了,不止在漫畫裏,連現實中僅僅有的這些都失去了。於是他只能木楞的點點頭:“我知道了,不過我會盡力和你考上一樣的高中的。”他臉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可是手卻在身後緊緊捏成了拳頭。

其實如果他問的話,繆以秋是會回答他的,之所以繼續沒有把他畫到漫畫裏,不是因為生他的氣,而是自己的舉動的確不太妥當,畢竟她之前的確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就畫他了,不管商用不商用。

從這一天起,繆以秋好幾天都沒有看到葉正誼,好像在可以躲著她一樣,不過桌上的蘋果終於不再出現了,這讓她松了一口氣,也刻意沒有再去想對方是不是躲著她。

誰知道有一天,她剛進學校就聽見了一個炸雷,葉正誼的母親前天服刑結束出獄,結果她出獄後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更不是看一眼自己的兒子,而是想要了個心願,千方百計的在第一時間弄到了一點毒品。說就吸最後這麽一次,了個心願,之後就安心戒毒,結果一次就過量了,死在了喧囂街頭拐角一處僻靜的巷子裏,屍體被一個上學走近路的小學生發現,當即報了警。

至於這件事繆以秋為什麽會知道的那麽清楚,因為它上了地方報紙,而標題就是這麽寫的《吸毒者服刑出獄,為了心願當天覆吸一次過量慘死街頭》。

繆以秋有些懵,站在班上,看著被遞到她手上因為不斷來回傳閱而變得皺巴巴的報紙。她很快把一那份報道看完了,上面的確有圖片,兩個身穿殯儀館制服的人一前一後擡著擔架,將一具包的嚴嚴實實的屍體擡起來的動作。可是不管畫面還是報導的內容,都沒有她剛進教室聽到的那個版本詳細。

班上的人都知道繆以秋跟葉正誼走的近,不斷的有人打量著她,還有幾個竊竊私語的嘲諷,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能讓她聽見。

繆以秋卻當那些人放屁,壓根沒有理會,只是問道:“是怎麽從報紙上看出這個人是葉正誼他媽的。”要知道,從頭到尾上面一個字都沒寫死者家庭的事,更沒寫有孩子。

後桌托腮看著她,他臉上沒有似張震那樣不時看著繆以秋,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也沒有其他人看好戲竊竊私語的樣子,更不像大部分同學把這當做談資,獵奇一般拿出來說幾句,說完後具是心滿意足拋到腦後,等下一次回想起來又是新一輪的談資。

他只是一直平平靜靜的看著繆以秋,好像她的反應才是最讓他覺得好奇的:“你每天都來的晚,放學第一時間就回家,自然是不知道昨天下午校門口發生的事的。”

繆以秋的面容平靜,讓一些想要看她笑話的人覺得無趣,她冷靜的問道:“昨天下午校門口發生什麽事情了?”

後桌兩根手指夾起繆以秋拿著的報紙,接著慢慢舉高,輕輕松開就掉到了桌上,報紙上的照片朝上,清楚的印入兩人的眼簾。

“葉正誼的父親昨天下午大鬧了一場學校,連警察都招來了,據說言辭粗鄙,還提到了類似於吸毒、綠帽子、四方街之類的事,大家本來也都只是猜測,誰知道今天早上出的報紙全部都能對上。不過我真沒想到,葉正誼的父親直言連自己妻子的骨灰都不願意去領,還這麽宣揚出來,一點都不知道羞恥。”

繆以秋皺著眉頭,不能理解:“這對他有什麽好處?”

“誰知道呢?蠢人有蠢人的活法,雖然也只是活成了一場笑話。”

繆以秋被他噎了一下:“你別那麽中二病好不好?”

後桌似乎有些不高興了:“你覺得我是中二病,但是,不可否認,我說的才是有道理的。”

“好好好,你宇宙第一。”繆以秋不再理他。

她沒有刻意去找葉正誼,但是路過三班的時候還是用眼角朝裏面看了幾眼,每一次葉正誼的位置上都是空蕩蕩的,好像對方好幾天沒有來學校了。等到再見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星期後了。

繆以秋那天剛吃完飯,走出食堂準備回到班級的時候發現對方站在他們班上的不遠處。

天臺上,葉正誼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卻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笑容:“以後,我不止沒了媽媽,也沒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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