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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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嚴宏雲知道嚴博風僅僅是因為蜜心桃這種玩意, 就險些得罪慕天廖之後, 整個人都淩亂了。

“既然你說是為了蜜心桃來找我?”慕天廖臉上一股子禮節性相信的模樣, 不過不管是嚴宏雲還是嚴博風,都感覺得出來,在他說出是為了蜜心桃的時候, 慕天廖就有點不悅的情緒了。

想想也是, 就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被人跟蹤什麽的, 換嚴宏雲自己也煩。

“蜜心桃雖是五階靈植,但也不是什麽稀世珍品啊,沒了這次還有下次,你怎麽就這麽心急呢!”嚴宏雲勸道, “趕緊道歉完就滾回家吧!”

嚴宏雲面上看起來對嚴博風不假辭色, 咄咄逼人,比慕天廖這個被跟蹤的正主還要氣憤, 實際上在搞清楚嚴博風的目的之後,一直在試圖將他遣走,試圖大事化小。

老實說,如果不是做得太明顯了,這嚴宏雲到還沒有那麽蠢到沒邊。

慕天廖看著這表兄弟倆的表演,絲毫不受影響, 緊接著問了下去, “你要蜜心桃做什麽?”

既然到了要跟蹤不一定有這桃子的他的地步,顯而易見嚴博風很需要那東西。那麽他為什麽那麽急呢?

“我……”

談到這個,嚴博風在嚴宏雲恨鐵不成鋼的目光之下, 低頭道,“總之就是想問你有沒有,我自有用途……”

天吶這傻小子!

嚴宏雲幹脆打斷了他的話,道,“慕道友,這次的事情是博風錯了,他也給你道歉了,我跟你保證,這種事情絕對沒有下次,我會好好教訓他的!那個蜜心桃,不管是不是你拍下的,都與我們無關!”

嚴博風一臉震驚地看著嚴宏雲連珠炮一般將事情推脫幹凈,隨後被整個拎了起來。慌亂之間,他只聽到表哥對那人連綿不斷的道歉,然後被帶出門外。

待跑出一段距離後,嚴博風暈得七葷八素的,才被放了下來。

“表哥,你在做什麽!”嚴博風急道,“看那個人的反應,蜜心桃肯定是他拍下的!”

“蜜心桃蜜心桃,信不信我把你的頭給打成蜜心桃!”嚴宏雲整個人都暴躁起來,顯然剛剛一直在壓抑著脾氣,“你小子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

“不是道歉了嗎!”嚴博風也吼道,“即便對方是宗主的徒弟,表哥你作為五峰弟子也只比他矮一層吧?”

甚至少年還咕噥起來,“媽媽都說離家太遠的男人會變壞,表哥你這才去了幾年,就……”

少年被一把攛進地裏,狼狽至極。

“學的什麽亂七八糟的話!”嚴宏雲道,“你還沒被姑子她煩夠?說好的一起前往上乾宗,結果呢,我在宗內找了你一年,外門都跑了好幾圈,等到下山才發現你窩在家族裏作威作福!”

嚴宏雲罵完,才發現少年陷入了沈默之中。他一看,那小子正倔強地抿著嘴,默默看著他。

……

嚴宏雲從小就對這個兄弟沒辦法。

嚴博風是他小姑的兒子。當年也是一名風華絕代的美人,可惜惹了個負心漢,不顧家族反對私奔離家。等家族後來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被那人渣拋棄,獨自拉扯兒子。

她當時已經瘋了,全靠著母性本能在養兒子。小時候的嚴博風雖然不至於死去,但生活質量說不上太好。

因為不忍家族血脈流落在外,在找到她之後,嚴家就把她接了回來,嚴博風也才過上舒適的少爺生活。

小姑當時顯然已經不能再養兒子了,於是家族安排她去修養,把嚴博風交給其他成員代為撫養。因為年歲差不了多大,嚴宏雲便與嚴博風一同長大。

“算了。”嚴宏雲道,“這事就算揭過,你得感謝我救了你。”

“有……有這麽嚴重嗎?”

因為自己先前當著慕天廖的面罵人都沒有被教訓,所以在嚴博風眼中,慕天廖屬於那種好說話的修士。雖然剛剛被一股可怕的威壓壓制。但那威壓似乎並不是來自慕天廖。

所以在看到嚴宏雲這麽惶恐的時候,他頗有些不解。

“你不明白!”

嚴宏雲恨鐵不成鋼地道,“他原先並不是宗主的徒弟,因為天資太好修行速度很快,我懷……嗯不是,我覺得這個人實力不錯,便去挑戰他。”

“結果呢?”嚴博風好奇道。

“我試探他,壓制他很久,他一直佯攻,不出手。我本以為他就是個花拳繡腿,卻沒想到對方一出手,直接抓住了我的弱點,將我逼下了臺。”嚴宏雲煞有其事地道,“他直接用最輕松的方式結束了戰局。這份洞察力和深謀遠慮,有多可怕,你懂嗎?”

“……難道不能是表哥你太弱……唔唔唔!”

心直口快的表弟被他慈愛的表哥直接封口。

“如果真的只是實力比不上那還算好了!”嚴宏雲道,“我與他切磋的時候,被師兄師姐給發現了,他們笑我不自量力,沒有看清那人真正的實力,並且借此對我進行特訓。”

“之後,我便聽說,他成了宗主的徒弟。”

“一個沈默寡言,不擅長交際,天天遠離內門弟子圈的家夥,在所有人都沒察覺到的時候修為上出現了巨大的突破,並且一步登天成為宗主的徒弟。這樣的人,不管是天資還是心性,都可怕至極。連我的師兄師姐都直說再給我五年時間,也追不上人家!你現在覺得他不聲不響,跟個悶葫蘆似的不作聲,但你聽到他做過的事情後,還會覺得這是一個普通的,好脾氣的人嗎?!”

嚴宏雲掐著嚴博風的肩膀,懇切道,“所以千萬不能惹這個人!不然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嚴博風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恐慌,與嚴宏雲抱成一團,“表哥,那我怎麽辦啊!我是不是給家族惹了麻煩!”

“所以我已經把你摘出來了,日後見到那人,千萬要繞道走!”

“可是師兄,那蜜心桃……”

“蜜你個頭的蜜心桃!就缺這麽一兩顆桃子嗎?!”

自己有那麽可怕嗎?

在暗處聽完全程的慕天廖嘴角抽搐。

他本來還想這嚴宏雲這麽緊張地帶走那人,是有什麽讓他覺得心虛的事情。因為事關自己的新口糧,他特地跟了出來旁聽。

結果就聽到了這麽一番讓他無語的對話。

嚴宏雲把他當什麽了?

明明當初是他先看不慣自己找自己挑釁,在切磋臺上因為欠缺經驗被自己輕松解決掉。怎麽到了這邊,就成了同門友好切磋最後惜敗於他?

不過看嚴宏雲那樣子也不是不能明白,這種事情如果講實情的話似乎是有那麽點丟臉。

“母親的壽辰就要到了,不趕緊找的話,時間就趕不上了!”

最終,嚴博風還是將原因說了出來。

“小姑她……?你送她蜜心桃做什麽?”嚴宏雲訝然道,“我還以為你是準備拿去給人煉丹……”

畢竟蜜心桃最有價值也是最出名的產物就是桃朵蜜心丹,作為美顏丹藥,一向是受到女修們的追捧的。如果想要追小姑娘,那麽送桃朵蜜心丹絕對不會錯。

“看吧,你也這麽說。”嚴博風道,“我就知道我一說出來,你們全部都覺得沒必要!”

“也不是這麽說,只是有點沒想到……你為什麽突然想送蜜心桃給小姑了呢?她現在……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個瘋了的,在家族中療養的女修,會去關註自身的容貌嗎?

嚴博風雖有家族長輩的憐惜,但是這份憐惜也只會點到為止,不會讓他亂來。如果是嚴宏雲想要買蜜心桃送給他的小姑,那麽其他人都不會有意見,但是嚴博雲不一樣。

能讓嚴博雲作為嚴家人囂張霸道地行事,讓他能昂頭挺胸地長大,已經是嚴家對他的寬待。

蜜心桃的這種東西,至少也是個五階靈植,送給一個已經瘋了的女修……

實在是讓人看不出任何“劃算”的點。

“一定要趕著這個時候嗎?”嚴宏雲道,“要做這種事也不早說,我還能給你找找……”

五階靈植之所以是五階,便是因為其少見。何況蜜心桃擁有受人追捧的價值,一旦出現便會吸引各路人馬搶拍。

“不行啊!時間趕不上了!母親的狀態越來越糟糕了,如果不在她生辰之日前拍到的話……”

嚴博風抓住頭,似乎是極其痛苦,似乎是認清了現實,他突然道,“算了,不瞞了!表哥你千萬要幫我啊!”

慕天廖聽了半晌,指揮黑貓將自己送回去。

黑貓作為天生的獵手,做到悄無聲息一點問題都沒有。等兄弟兩人回來的時候,便看到慕天廖坐在原本的座位上,並沒有離去,不由得松了口氣。

見到慕天廖,嚴宏雲其實是有點發怵的。畢竟敵我雙方差距太大,對上慕天廖然後慘敗這件事被他師尊知道了後,他就被抓著各種訓練。直到慕天廖被宗主收為徒弟的消息出來後,他才算是解丨放了。

他拍拍嚴博雲的後輩,像是給他打氣,也像是給自己打氣那般,“那個……慕道友……”

“怎麽?”慕天廖淡淡回應。

“那個……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蜜心桃。”

嚴宏雲到底是比嚴博風見過世面的,他並沒有直接問慕天廖是是不是動用了特權的人,而是直接問他有沒有東西。一方面能繞過慕天廖不想回答的部分,另一方面也直截了當提出自己的需求。

“剛剛說我有沒有蜜心桃,都與你們無關的人是誰?”

慕天廖故意道。令得嚴宏雲覺得一陣臉疼。

慕天廖此人,果真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他雙手合十,擺出懇求的姿態,道,“怎麽說呢,我這表弟,確實要蜜心桃有急用。要不,你……不不,您老割愛一下下?只需要一顆就夠了!”

“倒是能屈能伸。”慕天廖感嘆道,“好賴同門一場,我手上確實是有蜜心桃。賣給你們也不是不行。但是你總得告訴我要拿去幹什麽吧?”

“這個……”嚴宏雲糾結了一下,道,“能不能加價換不說?”

“一萬中品靈石,一顆。”慕天廖道。

嚴宏雲瞬間瞪大了眼,似乎是沒想到慕天廖開口的底價就這麽高,一點猶豫的餘地都沒有。“道友……”

“你也說了,我是割愛。”慕天廖攤手。

好不容易找到有可能能入口的五階靈植,他也不容易的好吧。

嘴上雖然這麽說著,但是慕天廖的目光卻是放在嚴博風身上的。

“一萬……”嚴博風皺眉,似乎在糾結著什麽。就在嚴宏雲還打算找點辦法讓慕天廖壓低價錢的時候,他便掙紮著開了口,“能不能先給四千中品靈石?”

“你覺得呢?”

“剩下的六千我一定會還上的!”嚴博風突然跪了下來,道,“求您一定要將蜜心桃賣給我!”

他已經打聽到了,整個雲陽城之中,已經沒了蜜心桃。本來應該是還有存貨的,可是他的線人告訴他,所有的蜜心桃都被拿走了。

沒了,直接沒了!

如果是這個人買下了的話,只要讓出一顆,就能破掉他現在的窘境!

黑貓在一旁看著慕天廖有意無意逗弄著兩人,輕哼一口氣。

剛剛臉色就變了,明顯是心軟了。

換成他,別說那什麽桃子是送給媽媽的,就算是送給天皇老子的他也不管,只要是他自己想要的東西,別人就別想從他手裏拿走!

看媳婦這樣,多半已經是打算賣了。

唉,真是沒辦法。

黑貓湊了過來,尾巴拉了拉慕天廖的手。感受到這柔軟的觸感,慕天廖也微微回神,也不管對面兩人還在絞盡腦汁如何展現誠意,直接道,“蜜心桃這東西很受歡迎,所以……你們想要的話,就帶我去看看你們想送的人吧。”

“這樣不好吧……?”

“真的!”

嚴博雲瞬間撐起來,激動道,“只要這樣就行了嗎?!”

“靈石照給。”

不過會不會催。只有慕天廖自己心裏知道。對他來說,一萬中品靈石——就是去泉林秘境一趟的功夫。

“不過我身上還有其他的事情。”慕天廖道,“所以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這樣的話可以說已經是跩和任性的範圍了,比之那兩個少爺的囂張也查不差不到哪裏去了。不過兩人此時完全沒有計較,而是開始思考起如何安排這件事。

嚴家所在的春林城正好在泉林山莊與雲陽城之間,倒也能算順路。雖然身上帶著一只速度更快的“坐騎”,但慕天廖還是搭了順風車。

而後,慕天廖發現,嚴宏雲和嚴博風不愧是同一家的,那囂張跋扈的少爺脾氣渾然天成,只需看一眼就能明白這兩人非富即貴——而且是囂張的少爺。

一路上,稍有不順,這兩人都會劈頭蓋臉責備那些手下,完全是把紈絝二字寫在了臉上。嚴宏雲也許是去了上乾宗,狀態還好,嚴博風就完全是教科書級別的養尊處優。

正因為明白這種少爺大多是被養得囂張,心裏沒有多少城府,慕天廖才會不去搭理這種人——前提是對方確實沒對他做什麽。畢竟嘛,你針對他,一方面收獲不會太大,另一方面可能會引來對方背後勢力的報覆。

一點都不劃算。

說起來這種感覺還真是奇妙。在小時候,他見了這些少爺小姐什麽的,都得行禮,自覺把自己擺低一層。而現在,那兩名貨真價實的少爺在他面前乖如鵪鶉,完全不敢有任何逾矩的行為,還會噓寒問暖。

“你是要把蜜心桃送給你媽媽?”

馬車之上,慕天廖忽然對嚴博風問道,“為什麽要這麽拼?蜜心桃不過是五階靈植而已。”

【“表哥,媽媽最近一直在寫什麽欠債單,一直在寫一直在寫,只有我能看到,她不給其他人看!”】

【“她說她快不行了,如果不在走之前把東西還上去的話,心裏不會安心!”】

【“上面有很多東西是我沒見過的,但是那單子上有蜜心桃,只有這個我努力一下還能拿到。但是每次不是被人拍了,就是沒有!”】

“你……你怎麽知道?!”嚴博風內心一慌,左右看了看,嚴宏雲並不在。

“他跟我說的,有點好奇而已。”

慕天廖道。

因為嚴宏雲先前的描述,嚴博風看著慕天廖,也越發害怕起來。他一問,嚴博風雖然不是很想說,但也不得不簡單說一下。

“也不是說拼不拼什麽,就是有點擔心吧。”嚴博風道,“母親前幾年身體越來越差了。明明是個修士,卻活得比凡人還不如。”

“也不怕告訴你,母親一直跟我說,我們母子倆欠了別人的債,一筆大債。”嚴博風忍不住搖頭,道,“但回到家族開始,她從不對別人說,只跟我說。家族裏的人也不信我,覺得我在扯謊,想從家族裏拿東西。”

坐著嚴家的車隊,慕天廖來到了春林城。

春林城不論是規模還是繁華程度都比不上雲陽城,一眼看過去都是來歇腳的過客。車隊直接進城,也不避讓他人,直直駛向嚴家。

因為慕天廖說要趕時間,所以兄弟兩人也是盡量縮短了路上的時間,盡量快些回家族。

嚴博風在家族裏的地位到底沒有嚴宏雲強,於是此事便由嚴宏雲去報告。

慕天廖其實是沒想到對方會那麽輕易地答應自己見人的要求的。現在看來,可能真的是急昏頭了吧。

嚴家算是有點規模的家族,進入之後便會覺得庭院廣闊,舒暢怡人,亭臺樓閣皆是由考究的用料建成的。看到嚴家的規模,慕天廖也不難理解這兩人的脾氣為何這般了。

這便是有底氣吧。

雖然有點傻,得罪人的概率也很高。但是有些家族似乎覺得這樣更能體現自家的強大,也不會去過多約束家族子弟的行動。

要見休養中的女眷,本來是一個家族之中極為忌諱的事情。不過嚴宏雲沒多久就回來表示可以了。

但是嚴家家主表示要先見他一面。

慕天廖楞了一會兒,才回過神。

對哦,自己現在是上乾宗宗主的徒弟了。地位和以前不一樣了。

沒能將心態轉換過來的慕天廖後知後覺把自己拉進了自己的套裏了,頗有些無奈。不過對於這方面的事情,他倒還算無所謂。

反正抱著煤球就行了。

黑貓打呵欠。

無聊。

恢覆原本的大小乃至恢覆人身,實際上都會消耗他的精力。本來在封印松動了之後還好,精神消耗沒以前高。但是不巧的是那鄒子清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竟然重新收緊了它體內的封印,導致它這段時間稍微用點能力,就會犯困。

見到媳婦終於意識到進套了,它也輕嗤一聲。

不就是同情心作祟嘛,看你給自己找的麻煩!

得知上乾宗宗主新鮮出爐的三弟子來了,嚴家家主立時要求見面。慕天廖過去的時候,對方顯然對他手上還抱著只妖獸這種無理的事情有點不滿,但礙於宗主徒弟的身份,還是得給予禮貌和優待。

慕天廖一早就知道嚴博風不想將母親的事情透露出來。不然也不至於他們追問半天才讓他把真相吐露出來。

經過一番寒暄後——當然,慕天廖全程都保持著冷淡的態度。

他不是顧平,對這種事情並不熱衷。並且和嚴家家主的會面並不是自己預料中的事情。

自己只是突然想來看看而已。

慕天廖的記憶之中,沒有父親的存在。不管是前世還是這次,開始記事的時候,他已經在荊家了。

身邊的人都對他說,他是家主撿回來的孤兒,如果沒有家主,還是嬰兒的他就得凍死餓死在外面。

父母?

那樣的存在太遙遠了。

因為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期待,慕天廖也沒去想過有關父母的問題。尋常孩童學會的第一句話基本是叫父母。而他,卻從一開始就沒有這樣的機會。

嚴博風要拿蜜心桃送他媽,這樣的事情對於慕天廖來說,和紀景峰求他留下蘊靈木給泉林山莊一樣,是“關我什麽事”的範圍。但是從兩人聊天之中透露出來的只言片語,讓他突然有些好奇。

瘋了都要養好孩子的母親,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或者說,正常人都該有的“父親”“母親”都會是個什麽形象呢?

無名書告訴了慕天廖他並非被丟棄的孩子。可是他一直是以“被丟棄的孩子”這樣的定位長大的。

父親留下的寄語讓他開始有了些似乎不該有的期待。

“父母”到底是什麽樣的一種存在?

比起同情,慕天廖更多的是因為好奇,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想知道。

他太想知道了,那種普通孩子能享受到的,而他卻不曾有過的血緣之愛。

慕天廖的表現,在其他人眼裏,落了個“高傲”的評價,不過這對慕天廖來說並沒有什麽影響。

嚴家家主在知道先前發生的事情,嚴宏雲嚴博風兩人不同程度得罪了慕天廖之後,瞬間什麽意見都不敢有,與慕天廖寒暄了一番後,便應允了他的要求。

雖然算是家醜的範圍,但是這麽些年過去了,妹妹一直待在那兒修養,能有人去看看她也好。

當年那麽疼惜的小妹妹,現如今成了這副模樣,放誰身上都會心酸一下。

嚴鳳琪,是當初春林城有名的美人,知書達理,姿色上佳,許多少年英才青年英傑紛紛求娶,甚至耗費千金,只為博美人一笑。

這樣的人,本該是上天的寵兒。

可是世事難料。那些個貴族公子嚴鳳琪一個都沒看上,反而是跟著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跑了,音訊全無。等到家族再找到她的時候,曾經的春林城之花,已經成了一個瘋女人,獨自養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孩子。

慕天廖帶著幾分好奇心,被帶到了嚴鳳琪修養的小院。

初入小院,並沒有看出什麽特殊的地方,仿佛就是一處居處。直到踏進來,慕天廖才發現這裏布置了嚴密的陣法。

防護的,有消音的,還有更多慕天廖認不出來的陣法。它們的共同目的只有一個,便是守護這座小院。

嚴博風在前面帶路,敲了敲房門後,探頭進去看了看,發現母親就在書桌旁。

而且……

一地的紙。

“回來了?”

聽到門口的動靜,女人輕輕放下手中的毛筆,道,“帶了客人?”

女人回頭,雖然臉上已經留下了不少歲月的痕跡,但是風韻猶存,任能看出年輕時是個如何美貌的存在。看到自己兒子身後跟了兩人,她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道,“好好招待。”

怎麽說呢……看起來就是個正常人。

“母親以前便是這樣,在察覺到有陌生人的時候,會顯得很正常,但實際上……”

嚴博風正在給慕天廖解釋自己母親的異狀,忽然聽到屋內傳來極大的響聲,三人看過去,發現女人就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樣,撲了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黑影直接竄出,一尾巴將那人抽開。

“住手!”嚴博風慌了,連忙道,“道友,快讓你的妖獸停手……嗯?”

他本以為那黑貓出手攻擊了自己的母親會趁勝追擊,沒成想那黑貓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慕天廖的手上,一副無辜的模樣。

“煤球他只是保護我而已。”慕天廖道,“她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啊,以前母親見到陌生人,能堅持一個時辰來著……”

這也是他肯帶慕天廖來看的原因。母親雖然已經瘋了,但是並不是完全瘋了,而是時正常時發病。正常時看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發病時會出手傷人,不管敵友。

女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捂著頭看著這邊,看到慕天廖的時候,忽然淚水湧出。

“是你!是你!!”

“娘!”見女人還有異動,嚴博風與嚴宏雲兩人忙過去將人架住。“道友,我母親的狀態似乎不太好,要不你先把蜜心桃拿出來。這裏不宜久留。”

“不要!別走!”女人突然哀嚎道,“請再給我一點時間!再給我一點時間,一點時間……不要……”

【“你肚子裏的孩子已經被完全控制了,再不割舍,連你也會……”】

回憶中,男人搖搖頭,轉身欲走。

大著肚子的女人一把拉住了對方的衣擺。

“請救救我的孩子!我不想要他變成……不要……”

她哭求著。

【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讓我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都行!”】

女人忽然爆發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兩名少年震開。她連哭帶爬,狼狽至極地想要靠近慕天廖,卻被再度跳下來的黑貓攔住了。

“是你……你來了……”女人看著慕天廖,目光呆滯,訕訕地道,“我欠了東西,還沒還呢。還沒有還沒有……不趕緊還的話……”

黑貓突然從這個女人身上聞到了一股惡心的味道。

和鄒子清身上,和那家夥身上如出一轍的惡心味道。

不會又是一個鄒子清吧?

黑貓這般想著,這次幹脆下了重手,以爪揮擊,將人打了出去。

這邊動靜太大,將守衛都引了進來。見了眼前的亂象,他們紛紛把手中的武器對準那只突然變大的黑貓!

嚴家家主姍姍來遲,看到眼前的情景,怒從心頭起,喝道,“你們在做什麽!”

黑貓回頭,琥珀色的眼睛瞪著那些敵意滿滿的人類,尾巴一勾就把慕天廖拉到了自己身邊。

就在大戰一觸即發之際,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響起,令在場的嚴家人都陷入了震驚之中。

“住手!”

女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道,“哥,快點住手!”

“鳳……鳳琪,你……想起我了?”

嚴鳳琪扶著頭,忍著劇痛站起身,身旁的兩個小輩連忙上來攙扶。

雖然狀態不好,但是嚴鳳琪此時眉目清明,儼然與先前的瘋狀判若兩人。連偶爾接觸到母親正常狀態的嚴博風,也張大了嘴,顯然有些驚訝。

“娘……您……?”

不是先前那樣昏昏沈沈的短暫蘇醒,嚴鳳琪此時似乎是完全醒過來了,看向那面帶不善的黑貓,道,“謝謝。”

一陣忙亂過後,嚴家人也知道嚴鳳琪蘇醒之事——與先前的短暫蘇醒不一樣,嚴鳳琪此時就像是真的完全恢覆了!

可惜的是,她自己說,清醒的時候不會維持太久。

當年發生了什麽,這是嚴家人想探尋的事情。

身為“功臣”黑貓的主人,慕天廖也得以參加這一次會議。

女人捂著肚子,狼狽地奔逃。

還不行,還不行。如果她就這麽倒下了的話……

血跡蔓延了一路。如果不是因為她是修士,恐怕早就因為失血過多而倒下了。

比起身體上的傷害,剛剛的遭遇更讓她崩潰。

那與她許下山盟海誓,發誓一輩子要保護她的愛人,竟然對她刀劍相向。

她錯了。他們不應該來到這裏了。這裏的一切仿佛都是扭曲的,哪有一點兒福地的模樣!

女人逃亡的路上,出現了一個男人。

在這陰森的森林之中,非常不合時宜地在樹下小憩的男人。如果不是看到那兒有個人,她甚至會把那個人的氣息給忽略掉。

“救……救我……”

她已經快到極限了,只能憑著本能向對方求救。

哪知道對方只是淡漠地看了她這邊一眼,道,“這兒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女人腹痛難忍,跌坐了下來,不斷地喘息。“早知道……早知道會是這樣……”

淚水流了滿臉,“我們不應該來到這裏!”

“為什麽……為什麽……”

男人也許是看出了她傷心的點,只淡淡道,“染了煞,便是那樣了。”

隨後他更是拋出了一個晴天霹靂——“你現在沒事,是因為你腹中的胎兒幫你吸收了煞。”

“煞?煞是什麽?”女人呆滯著。

“一種控制人的手段而已。”男人似乎不想多談,簡單說了下便沒有繼續解釋。

“我不要,我不想害了我們的孩子!”女人嚎啕大哭,“我要怎麽救我的孩子?”

“你肚子裏的孩子已經被完全控制了,再不割舍,連你也會……”

男人站起身,搖了搖頭,似乎是準備離開,然而他的衣擺卻被女人給拉住了。

女人看著他,眼中幾乎要滴出血來。

“請救救我的孩子!我不想要他變成那樣可怕的怪物,不要……”

“我沒有救你的理由。”男人道,“生死輪回本就是自然之理。而且是你們來了不該來的地方。”

“可是……可是……”

就如同溺水之人抓到稻草也不會放手那般,女人根本不敢放男人這個希望離開。

在這個地方,這麽可怕的地方,對方能如此閑適地待著,且對這裏的事情那麽清楚,定然是因為對方有著了不得的實力。

如果他能出手的話,自己就能得救。

“他已經拋下我們母子了……如果沒有把孩子保住,我沒臉去見他啊!”

看著女人這般堅持,那男人忽然道,“對於你們人類來說,孕育生命是這麽重要的一件事?”

“無關孕育。”女人的嗓子已經啞了,“這孩子,是我與他愛情的證明,身為母親,我有責任讓他活著出世……”

“相對的,他也在主動為你吸收煞。”

男人一邊說,一邊像是在思索著什麽的樣子。

“有點奇妙。”

“既然這樣,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我幫你去掉體內的煞;二,便是把胎兒的煞散回你身上。具體會是什麽樣,你剛剛應該已經見過了。”

“我想要……”女人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讓他平安地長大……”

天靈界的某個村落,有個瘋女人。雖然長得好看,但是經常會發瘋,而且別看她長得嬌嬌弱弱的,一發起狠,十個大漢都奈何不了她。

這個女人再一次遇到危機,她的孩子染了重病,於是她抱著重病的孩子跑上了山。村裏人都說,那個瘋女人的是想把孩子丟到山裏。也有人說,那瘋女人是上山去找藥。

瘋女人下山的時候,小孩奇跡般地恢覆了,看起來還比之前健康了一點。

而那時候開始,有人偶爾會聽到那瘋女人念叨著“欠了”“欠下了……”“一定要還”之類的話,都說她在陰間給孩子借來了命。

山上,人跡罕至之處。

嬰兒帶著笑,揮舞著雙手,看著抱著自己的男人,滿心滿眼都是親昵與喜悅。

“別鬧。”

抱著他的男人將嬰兒的手壓回繈褓,免得他到處亂動。隨即手一招,周圍的靈植乖巧地送來了幾顆柔軟的小果子,就像是順從命令的士兵。

“能吸收嗎?還是不行?”

嬰兒繼續傻笑,仿佛有男人在,便一切都沒問題了。

同樣的,那些小果子也被他給拍開。

“又不吃……所以讓我來這裏,是你故意的嗎?”

男人暗自感嘆道,笑罵著,“小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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