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業第168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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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168招
決賽在即將公布第三名的時候, 開始進廣告了。
收視率在一路飆升，節目播出到現在，留下來的人對於前三以及第九名的好奇心不小, 幾分鐘的廣告還是等得起的。
顧夜寧擡起頭，看見遠遠的高階上的出道席位，管風弦剛將一個一次性紙杯遞交給工作人員，看起來應當還是吃了一片止痛藥, 以此緩解不適撐到最後。
而明燁和霍弋兩個人, 正一同“橫據”在臺上, 比賽做俯臥撐。
他目瞪口呆。
“他們在幹什麽？”他驚愕地問。
黎晝老老實實地：“比賽？”
賀天心：“...不好說，再看看。”
然後他們看見謝逅莫名其妙加入了這場戰役。
顧夜寧低下頭, 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點丟人。
平時的錄制，無論大家做什麽奇怪的事情，節目組都會有選擇地剪輯，現在全程直播, 加上大家出道了心情比較亢奮，明燁和霍弋也就算了, 謝逅不知道跟著湊什麽熱鬧。
幸虧現在在進廣告, 除了在場的人，誰也看不到。
待幾分鐘的廣告時間過去, 節目宣布再次開始錄制。那種急促的, 讓人忍不住跟著緊張的樂聲重新又回來了, 顧夜寧在臺上左右擡起腳活動了一下, 感覺站的時間有點久, 兩條腿都有點發麻了。
“現在幾點了？”他問。
賀天心：“不知道。”
黎晝：“不知道。”
前排的練習生也跟著搖頭。大家為了讓袖口更服帖一點, 不至於因為戴著表鼓鼓囊囊，大多都沒有戴表——手機就更不可能了, 除了謝逅。
這家夥今天特地把他覺得最好看的那塊戴出來了，結果換衣服的時候卡到了袖邊，於是默默托相熟的工作人員，把表送到觀眾席，給謝逅他奶奶拿著去了。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從洪川似乎明顯加快了一點的宣布速度來說，應該是時間相對於之前流程對應的要遲了幾分。這對於他們來說算是好事，至少不需要刻意往後拖延，以至於全場長時間在那只有背景音的詭異沈默中等待了。
“接下來我要宣布的是，此次《星光熠熠》第二季，以第三位的成績成團的練習生。”
“這位練習生在最後一輪投票中，獲得的總票數為——”
“共，32，401，659票。”
顧夜寧又默默心算了一下——目前的第三名練習生比第四名的管風弦多出了大概七十幾萬票，這個差距和剛才謝逅與衛南星的票數差類似，以目前的票數基準來說不算特別離譜，尤其是對比剛才出現的七百多萬票的差距之後。
顧夜寧右手捏著左手的手腕，用這個動作來放松自己的情緒。
在這個時候，他甚至能通過莫名的空氣感知到兩側傳來的，令人窒息的情緒波動，要不是這是直播，不太合適，他甚至想一邊一個搭住賀天心和黎晝的後背，給予一些毫無用處的支持。
“這位練習生，在決賽表演的曲目是，《旗幟》。”
這並不算什麽懸念，目前的候選人，包括顧夜寧都是《旗幟》組的練習生。
洪川繼續說：“他在三公中表演了《Harder》舞臺，以性感得恰到好處的舞姿，獲得了制作人們的一致好評，直拍數據節節攀升。”
“縮圈了。”前排的齊繼小聲說。
顧夜寧抿緊嘴唇。
在三公的《Harder》組，其實除了賀天心和黎晝之外，進入決賽圈的練習其實還有石琛、柏子洪以及洪瑛隆三個人，只不過如果真的是另外三個人之中的哪一位，實在是特別離譜，恐怕節目直播還沒結束，發瘋的粉絲就能把節目組給沖垮，微博直接崩掉。
“他...”
說到這裏，洪川又頓了頓。
大屏幕裏，賀天心和黎晝的臉不斷交替著出現，間或著還切了一次顧夜寧，顧夜寧擡頭的時候恰好看到這畫面，被自己嚇了一跳，連忙低下了頭。
“他...究竟會是誰呢？”
粉絲們在臺下交替喊著自己pick的練習生的名字，到現在這個時候，雖然第三名的成績也已經能讓大部分人滿足，但大家依舊更希望自己喜歡的人能夠再努力一把，成為第二位。
“這名練習生——他不是主舞定位的練習生。”
顧夜寧：“......”
挺好，徹底把他排除了。
前排的練習生都忍不住轉過身往後看了過來，大家都清楚不可能在這裏出現自己的名字，所以看熱鬧不嫌事大，一雙雙眼睛落在後排，他們看的是賀天心和黎晝，但顧夜寧覺得自己也在被掃射，一張臉火辣辣的灼燒著。
“別看，轉過去轉過去。”賀天心驅趕好奇的猴子一樣揮著手驅散那些目光。
顧夜寧覺得頭疼，可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開始努力學習剛才的管風弦，強迫自己想象現在腦袋裏有點痛的那一塊的顏色。
“那麽讓我們恭喜...”
“恭喜來自雲上娛樂的練習生——”
“恭喜黎晝——！！！”
黎晝在顧夜寧猛然轉身的瞬間，“唰”地蹲了下去。
顧夜寧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一路往下，看見對方像是那天晚上偶遇時一樣，可憐巴巴把自己縮成了一團，身體折疊起來，他覺得有點可愛，沒能忍住地上手扒拉了兩下黎晝的腦袋。
黎晝的腦袋毛茸茸的，發絲濃密但蓬松柔軟，摸在手裏一如既往的觸感絕佳。
顧夜寧於是又沒忍住，再次揉了幾下。
練習生們或者半蹲著，或者半跪著紛紛湊過來，用不太順暢的姿勢恭喜正抱著自己的黎晝。
在所有的決賽圈練習生裏，黎晝是年紀最小，在明燁上個月成年後，他也是目前唯一沒有成年的一位，不知道是先從哪裏開始的，陸陸續續的有人開始大聲喊出來：
“生日快樂！”
“黎晝生日快樂！！”
“恭喜你黎晝！今天是你的生日！”
顧夜寧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他拍著手，帶頭開始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隨著加入的人越來越多，其他的練習生也混進來之後，歌詞就變得奇怪了起來。
“祝你六脈調和！”
“祝你容光煥發！”
“祝你銅筋鐵骨！”
顧夜寧：好像哪裏有點不太對？
這歌詞似乎在原來什麽地方聽過，努力想了想，他一邊把歪掉的歌詞再次掰回“生日快樂”，一邊終於回憶起來，在衛南星從醫院回到宿舍的時候，練習生們也曾闖進來，就這簡陋的小蛋糕和小蠟燭唱起了這首“康覆之歌”。
——然後把謝逅這個潔癖氣得不輕，衛南星則尷尬得腳趾摳地，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
待一曲在亂七八糟的氛圍內終於宣布結束，人群笑嘻嘻散開，黎晝才終於站了起來。
他扭頭看看顧夜寧，眼底淚光閃閃，扁著嘴的樣子，好像快要哭了。
“唉，怎麽在這兒就要哭了呢？”
顧夜寧開始從口袋裏摸紙。
黎晝吸了吸鼻子，堅決沒讓眼淚從眼裏掉出來，他強打精神，抓住顧夜寧的手用力搖了搖，嘴角因為情緒湧動而不斷被牽扯著往下彎：“...不，不用，我沒關系。”
顧夜寧於是把紙塞了回去。
待黎晝跨下臺階往主舞臺走的時候，後知後覺感到了一點不對的賀天心：“...等一下？黎晝是不是剛才也沒看我，也沒拉我的手，甚至我抱都沒抱他？”
顧夜寧：“好像是。”
黎晝蹲下來的時候有點可愛，所以大家都圍上來，賀天心本來估計是打算等人都散開再去擁抱祝賀，結果黎晝站起來又是想哭又是拉手，賀天心的“祝賀”居然沒有用武之地。
“沒事，等直播結束了你去給他補上。”他安慰賀天心。
此時，黎晝已經走上了主舞臺。他接過話筒，深吸一口氣，面朝前方，掀起眼皮。
好像還是稍稍落淚了，剛才只是強撐著，沒有在顧夜寧的面前讓眼淚掉出來而已。
因為黎晝的睫毛在眼尾處略長一些，此時因為被眼淚沾染，濕漉漉地垂落下來，像是鴿子被雨水打濕的尾羽，清純得不可思議。
6-3-5-3-3。
這是黎晝迄今為止的總計五次排名的結果，不算穩，但是在2-pick之後的名次上升得很明顯。
【標題：理討 | 黎晝會不會哭？】
—————————————————————
【主樓】小蝴蝶就是我
開賭啊大家，黎晝會不會再哭？
【2樓】小蝴蝶就是我
剛才在副舞臺上的時候他忍著沒有哭，然後上走道一邊鞠躬一邊有個擦眼淚的動作，現在站定了看起來很鎮定
大家覺得他等下發言還會哭嗎？
【3樓】
不會哭了吧？剛才情緒比較不穩定是因為練習生給他亂七八糟唱了生日歌
【4樓】
樓上管那個叫生日歌？
【5樓】
“祝你六脈調和”這種歌詞是生日歌應該會出現的嗎？
【6樓】
剛才直播唱歌的時候鏡頭給到出道席位了，我感覺怎麽衛南星那幾個的表情都有點奇怪呢？感覺大家不是在亂唱，是有點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梗的
【7樓】
有什麽是我們粉絲不知道的？趕緊給我放出來！
【8樓】
別急，這不都出道了，建議大家在未來什麽直播啊，簽售會啊之類的地方問問看，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告訴我們到底是什麽意思？
【9樓】
有錢的簽售姐能不能看到這條？這對我們很重要！
【10樓】
樓主要不開個投票吧？看看大家是覺得黎晝會哭的多還是不哭的多？
【11樓】
剛才我賭衛南星不會哭，結果衛南星給我哭了，我賭明燁會哭，結果明燁不僅不哭還笑嘻嘻的...我不賭了，戒賭了！
......
黎晝當然不會知道論壇居然在拿他會不會繼續哭開賭，並且在某幾個板塊已經開了投票帖，樓主賭咒發誓，說黎晝如果不哭，自己就倒立洗頭。
他緊握著話筒，面向鏡頭。
月夜荷塘，清風徐來。
他眉眼清純得像是一首緩緩流淌的詩，眼裏湧動著一泓清澈的溫泉，脈脈流動。
臺下的觀眾，在他沒有說話的時候，不斷發出“哇噻”的感嘆聲，顯然也被這樣的定格驚艷到了，甚至嘉賓席位上好幾個E-Star的師兄們因為坐不住而趁機站了起來，胡亂地跟著揮手。
“黎晝不許哭！”
臺下不知道哪個粉絲發出了一聲尖叫，強勢至極，引來周圍的一陣笑聲。
黎晝緩慢地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黎晝直起身，他真的沒有再哭。雖然眼裏還殘存著剛才流淚過的濕潤的痕跡，但黎晝緊咬了幾次嘴唇，將情緒強行壓制住：“因為我已經是個大人了，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哭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十八歲了。”
黎晝說著，再次彎腰，在掌聲雷動裏鞠躬致謝。
“恭喜成年！”
“恭喜你黎晝！”
“成年人的世界向你敞開！”
黎晝笑了，不知道是聽見了這聲高呼，還是想到了什麽別的，讓他開心的事情：
“我現在其實，挺開心的。”黎晝慢慢地說，逐字斟句，“比如說我現在站在這裏和大家說我的出道感言，但是滿腦子都是，太好了——在之前，我和夜寧哥說過，特別想要和他一起出道，現在這個願望實現了，所以我特別開心。”
他說的倒也沒什麽問題，畢竟大家都知道顧夜寧不可能不出道，因為即使接下來的名次還沒宣布。
被cue到了的顧夜寧，坦然地面對自己的鏡頭，帶著溫暖的笑容，比出祝福的大拇指。
......
【33樓】
怎麽人都不說話了？因為黎晝沒哭所以大家都去隔壁催倒立洗頭了？
【34樓】
回覆【33樓】：
不是，因為有點嚇人，剛才黎晝說他想和顧夜寧一起出道，所以現在特別開心
不是黎晝，你這是能說的嗎？
【35樓】
黎晝這個傻孩子，你的媽媽姐姐女友粉們要破防了你知道嗎？
【36樓】
沒事，他下一句就開始感謝粉絲了，說得很真摯，英文日文韓文泰文都準備了一段話，挺愛粉絲的
【37樓】
lzwagyn！
【38樓】
回覆【37樓】：
swa！
......
黎晝的言談真摯，吐字清晰，顧夜寧站在遠處看著黎晝認真地發表出道感言，甚至有些欣慰。
他拍了拍手，對賀天心說：“我好感動。”
賀天心看起來心情很好，一邊拍手一邊笑著接口：“感動什麽？”
顧夜寧：“小朋友一下子就長大了，真好啊...嗯？他剛才是不是又說到我的名字了？”
賀天心點了點頭：“他提起你好幾次了。”
“...我還記得這麽一句話，‘但令無剪伐，會見拂雲長’——這是我曾經聽夜寧哥說過的一句詩詞，後來我查了一下，意思是說，竹子只要不被摧殘，就一定能夠見證它，長到拂雲之高。”
顧夜寧沒想到黎晝提到自己，不是在說之前練習時期一起努力的經歷，或者像之前幾名練習生那樣，挨個說每一個和自己曾經一起組隊的人的名字，統一感謝，而是提到了這句詩。
“你什麽時候和他說過這個？”賀天心有點好奇，扭頭又問顧夜寧。
雖然在這時候跟賀天心竊竊私語顯得有點不莊重，但是顧夜寧因為驚訝，還是忍不住和對方分享了一下相關信息：“不是現在說的...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可能是去年參加葬禮的時候，我和黎晝說過的話。”
而對方記到了現在。
*
黎晝在掌聲裏走上出道席位的時候，臺上的出道練習生們紛紛下來擁抱他，好一幕和諧的畫面。
顧夜寧遠遠看著他們彼此擁抱，面帶笑意的樣子，默默把手指塞進了口袋裏，用力握拳，然後再松開，以此再次緩解情緒上的緊繃，這種忽上忽下，一會兒回到現實一會兒欣賞喜悅的心情，這輩子最好只嘗試一次。
“緊張嗎？”賀天心問他。
顧夜寧說：“或多或少有一點...”
雖然其實對於他來說，結果從一開始就昭然若揭，但是真正開始發布排名，被喊到名字之類的狀況，依舊和想象裏區別很大，尤其是節目組很會在直播的時候制造這種令人膽戰心驚的氛圍。
“你呢？”他問。
“我不緊張。”賀天心回答，接著問，“要拉手嗎？”
“這麽快？”顧夜寧知道賀天心是想用這種佯裝輕松的對話來幫助他，以及自己舒緩這種臨宣布排名前的壓力，“萬一最後叫到的候補不是你和我，我們拉著手豈不是很尷尬？”
賀天心笑出了聲：“都這麽緊張了，你考慮得還是很周全。”
他頓了頓又說：“那等會兒上臺的時候再拉。”
“好。”
此時全場的焦點早已聚集在顧夜寧和賀天心身上，這也是他們因此感受到了更大壓力，以至於手足無措的原因之一。
雖然目前屏幕上給出的還是全體候補練習生的全景，但是誰都清楚，在目前的局面下，接下來的名次是怎樣的，懸念其實只在第九位而已。
但就像雖然大家都知道鬼屋恐怖，卻還是會被嚇到一樣。
雖然包括練習生自己，對結果基本處於默認狀態，也依舊在等待中心臟狂跳，好幾名粉絲甚至有點在這種氛圍下有些手抖到舉不高手幅，不得不彎下腰去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深呼吸。
“那麽接下來，我們將要公布的，是第一名的兩名候選人。”
洪川的聲音在嘈雜和騷動中再次響起。
“大家也很清楚吧？這同樣也是，即將成團的出道組，中心位置的候選人。”
臺下的粉絲這時候可顧不上別的，拼了命開始呼喊顧夜寧和賀天心的名字，其中還夾雜著雖然知道大局已定，還是努力想要給自己pick的練習生一點精神上鼓勵和支持的呼喊——
這畫面有些似曾相識，只不過上輩子的顧夜寧，所處的境遇和現在並不相同。
“那麽這兩位練習生是誰呢？”
洪川對著身側距離更近的那塊屏幕比了個手勢。
“那麽——請看大屏幕。”
屏幕不斷切換著不同的畫面。
從全景的出道席位，到嘉賓席已經按捺不住紛紛站起來圍觀的E-Star的師兄們，再到神色貌似從容的各公司的代表，和表情明顯也有點緊張的，到場的練習生的親屬們，最後，重新在那一陣稍顯急促的鼓點聲裏，回到了副舞臺上。
顧夜寧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彌散的燈光重新落入他的眼裏，稍顯刺痛。
在最後一陣急遽的節奏聲的尾音落下的瞬間，畫面倏然一變。
屏幕從中被切為兩塊。
左側是顧夜寧自己的臉，右邊則是恰好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的賀天心的側臉。
“他們分別是——”
“來自京皇娛樂的，顧夜寧練習生。”
“和來自風華娛樂的，賀天心練習生。”
在驟然炸開的演播廳內，顧夜寧順勢扭頭回視，賀天心對他咧嘴一笑。
因為是決賽，賀天心沒有戴唇環或者眉釘，耳朵上也幹幹凈凈，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因此變得細長，一雙笑眼是彎彎的月亮，從始至終都沒有變化。
顧夜寧覺得自己因為剛才情緒太緊繃，現在收不回來，因此有點不知道該怎麽笑才好，非常勉強地跟著笑了一下，臉部的肌肉僵硬地牽動起嘴角。他這樣的笑容，於大部分人可能並不能看出什麽端倪，但賀天心顯然察覺到了異樣。
於是在顧夜寧的視線裏，他笑得更歡了。
“...餵！”顧夜寧意識到賀天心在笑自己，後知後覺，於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賀天心擡起手，輕輕碰了一下顧夜寧之前那只受過傷的耳朵。
那裏雖然已經稍微處理了一下，不再流血，但撕裂的部分，凝固著殷紅的一點血色，像是鑲嵌在耳垂上的朱砂痣。
他很小心地沒有碰到傷口，蜻蜓點水一般指尖的觸碰，隨即收回手。
前排的練習生們，這時得以紛紛上前，擁抱顧夜寧和賀天心。顧夜寧一個一個挨個回抱回去，在擁抱石琛、林柏悅和齊繼的時候用上了更多的力氣，而陳思燃在走過來和他擁抱的時候，很短促地在顧夜寧耳畔說：“對不起。”
顧夜寧楞了一下。
陳思燃在三公時說要和自己說點什麽，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有說出口，他說出“對不起”的瞬間，顧夜寧才回憶起這件事。
陳思燃已經松開了他，顧夜寧倉促之下沒有回以任何表情。
此時的耶和華cp超話，亂作一團。
發帖格式全無，每日任務都不做了，帶圖評論與否也沒有人在意，到處都是大家點播的歌曲——在這其中尤其以《結婚進行曲》為主，尖叫樓飄了上來，滿屏幕的“啊啊啊啊啊啊”。
微博熱搜上一片飄紅，密密麻麻占據了一整個熱搜主榜的詞條裏，已經被無數個“顧夜寧”，連帶著“賀天心”、“黎晝”等人的名字大舉刷屏，不少正在關註直播的明星藝人也開始坐不住，紛紛冒出來發微博回覆評論，蹭熱度還是真的關心不好說，但熱熱鬧鬧的場面，比過節還要氣氛濃厚。
論壇上更是一片哀嚎，看戲的潛水的統統冒了出來，直播帖裏沒有多少更新，許多人激動到直接發帖。
無數個評論數為“0”的帖子裏，標題亂七八糟的都是感嘆號，大家並不是想要真的討論，而是抓緊時間發洩自己的情緒，無論是好是壞。
【標題：臥槽 | 四個月前我就預言最後顧夜寧賀天心爭C！！！】
【標題：救命 | 這畫面是我配看的嗎？！】
【標題：cp | 你們美帝不愧是美帝！！！】
【標題：發洩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標題：恭喜 | 恭喜顧夜寧恭喜賀天心！恭喜你們攜手出道！】
【標題：哭了| 誰知道我夢裏見過的畫面居然真的出現了！！！】
【標題：喜報 | 最後居然真的是美帝之爭！】
【標題：點炮 | 賀天心目測是第二了，這算不算一種吸血上位？】
【標題：點炮 | 賀天心未來能用吸血大蛭這個花名來稱呼嗎？】
【標題：盤點 | 歷代吸血C位，成功出道的練習生都有哪些？】
【標題：理討 | 賀天心這個人氣實際上就算沒有美帝也鐵出道吧？只不過因為美帝加成，所以能沖到第二？】
......
群魔亂舞，理討和點炮齊飛，哀嚎和喜氣共長天一色。
但直播中的所有人，顯然是不清楚這樣的輿論的，顧夜寧和賀天心一同穿過此時流光溢彩的平直寬闊的走道，一邊向著兩側鞠躬問候著，一直來到主舞臺上。這是上輩子，他們誰也沒有成功走上的路。
洪川和沈廉走過來，和他們二人分別擁抱了一下，顧夜寧擡起眼睛的時候，和後者對上了視線。沈廉的手掌拍打在顧夜寧的後背，隨即是肩膀，年長的PD用溫柔寬和的目光註視著顧夜寧。
“做得好。”他的口型是這樣的，顧夜寧讀懂了。
他們接過了話筒，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決賽的主舞臺上，是沒有之前幾次排名發布的小圓臺的。
顧夜寧捏緊了話筒，這才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冷冰冰的，掌心明明還是溫熱，但是指尖涼得幾乎冒出了寒氣，他差點沒把手戳進褲子口袋裏去暖一暖，意識到自己在直播，才堪堪穩住。
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著，一下一下，瘋狂地撞擊著，太陽穴都跟著“突突”攢動。
他努力做了好幾個深呼吸，都沒能遏制住這股突如其來的情緒，在他自己本人都意識不到的情況下，精神和身體貌似同時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況之中。
“現，現在要拉手嗎？”賀天心看起來明顯有點慌張，他轉頭直接張嘴問顧夜寧。
幸虧此時他沒舉起話筒，聲音不會遠遠傳出去，毀壞他看起來還算從容自得的姿態。
顧夜寧趕緊把話筒換手，拍了拍賀天心的後背，又把他伸了一半的胳膊按了下去，示意他不要著急。
“——那麽，在正式的排名發表之前，請兩位來說一說自己此時的心情吧。”
這是沈廉的聲音，他的嗓音含笑，似乎對這樣的結果感到愉快，也可能是被兩個人同樣倉皇失措的樣子逗笑了。
其實在之前對過決賽的所有流程，尤其是因為第一二名的練習生上臺後，和其他練習生相比會多兩個步驟，因此節目組特地彩排的時候囑咐過，他們在排名發布之前，還需要說兩句此時的感想，才會進入最後的環節。
沈廉眼見著cue了兩個人說話，結果他們你看我我看你，各自示意對方先說，又不得不再次開口提醒：“那麽賀天心，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除了感謝，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我現在有點情緒激動——”賀天心一邊說，一邊彎下腰去，彎腰的時候話還沒說完，“那就...暫時給大家鞠個躬吧。”
罕見的六神無主，鞠躬完畢又往另外一側試圖再來一次，結果轉太多了直接面朝顧夜寧，幸好顧夜寧回過神推了他一下算是提醒。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裏摻雜起依稀的笑音。
“那麽接下來請顧夜寧說說看吧。”
顧夜寧拿起了話筒。
他一只手有點掌控不住，所以不得不用兩只手一起握著話筒，勉強才能夠讓自己維持鎮定，在話說出口的時候，他意識到這聲音甚至都有些不像自己的。
“我...我——”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話筒，太過用力而感覺到的些微痛意，才勉強讓自己的情緒繼續保持冷靜，“非常感謝大家，能讓我站在這個位置上，謝謝你們。”
“賀天心剛才說自己不緊張，實際上特別緊張的樣子，我的心跳都因為他平覆了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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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瞪口呆。
“他們在幹什麽？”他驚愕地問。
黎晝老老實實地：“比賽？”
賀天心：“...不好說，再看看。”
然後他們看見謝逅莫名其妙加入了這場戰役。
顧夜寧低下頭, 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點丟人。
平時的錄制，無論大家做什麽奇怪的事情，節目組都會有選擇地剪輯，現在全程直播, 加上大家出道了心情比較亢奮，明燁和霍弋也就算了, 謝逅不知道跟著湊什麽熱鬧。
幸虧現在在進廣告, 除了在場的人，誰也看不到。
待幾分鐘的廣告時間過去, 節目宣布再次開始錄制。那種急促的, 讓人忍不住跟著緊張的樂聲重新又回來了, 顧夜寧在臺上左右擡起腳活動了一下, 感覺站的時間有點久, 兩條腿都有點發麻了。
“現在幾點了？”他問。
賀天心：“不知道。”
黎晝：“不知道。”
前排的練習生也跟著搖頭。大家為了讓袖口更服帖一點, 不至於因為戴著表鼓鼓囊囊，大多都沒有戴表——手機就更不可能了, 除了謝逅。
這家夥今天特地把他覺得最好看的那塊戴出來了，結果換衣服的時候卡到了袖邊，於是默默托相熟的工作人員，把表送到觀眾席，給謝逅他奶奶拿著去了。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從洪川似乎明顯加快了一點的宣布速度來說，應該是時間相對於之前流程對應的要遲了幾分。這對於他們來說算是好事，至少不需要刻意往後拖延，以至於全場長時間在那只有背景音的詭異沈默中等待了。
“接下來我要宣布的是，此次《星光熠熠》第二季，以第三位的成績成團的練習生。”
“這位練習生在最後一輪投票中，獲得的總票數為——”
“共，32，401，659票。”
顧夜寧又默默心算了一下——目前的第三名練習生比第四名的管風弦多出了大概七十幾萬票，這個差距和剛才謝逅與衛南星的票數差類似，以目前的票數基準來說不算特別離譜，尤其是對比剛才出現的七百多萬票的差距之後。
顧夜寧右手捏著左手的手腕，用這個動作來放松自己的情緒。
在這個時候，他甚至能通過莫名的空氣感知到兩側傳來的，令人窒息的情緒波動，要不是這是直播，不太合適，他甚至想一邊一個搭住賀天心和黎晝的後背，給予一些毫無用處的支持。
“這位練習生，在決賽表演的曲目是，《旗幟》。”
這並不算什麽懸念，目前的候選人，包括顧夜寧都是《旗幟》組的練習生。
洪川繼續說：“他在三公中表演了《Harder》舞臺，以性感得恰到好處的舞姿，獲得了制作人們的一致好評，直拍數據節節攀升。”
“縮圈了。”前排的齊繼小聲說。
顧夜寧抿緊嘴唇。
在三公的《Harder》組，其實除了賀天心和黎晝之外，進入決賽圈的練習其實還有石琛、柏子洪以及洪瑛隆三個人，只不過如果真的是另外三個人之中的哪一位，實在是特別離譜，恐怕節目直播還沒結束，發瘋的粉絲就能把節目組給沖垮，微博直接崩掉。
“他...”
說到這裏，洪川又頓了頓。
大屏幕裏，賀天心和黎晝的臉不斷交替著出現，間或著還切了一次顧夜寧，顧夜寧擡頭的時候恰好看到這畫面，被自己嚇了一跳，連忙低下了頭。
“他...究竟會是誰呢？”
粉絲們在臺下交替喊著自己pick的練習生的名字，到現在這個時候，雖然第三名的成績也已經能讓大部分人滿足，但大家依舊更希望自己喜歡的人能夠再努力一把，成為第二位。
“這名練習生——他不是主舞定位的練習生。”
顧夜寧：“......”
挺好，徹底把他排除了。
前排的練習生都忍不住轉過身往後看了過來，大家都清楚不可能在這裏出現自己的名字，所以看熱鬧不嫌事大，一雙雙眼睛落在後排，他們看的是賀天心和黎晝，但顧夜寧覺得自己也在被掃射，一張臉火辣辣的灼燒著。
“別看，轉過去轉過去。”賀天心驅趕好奇的猴子一樣揮著手驅散那些目光。
顧夜寧覺得頭疼，可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開始努力學習剛才的管風弦，強迫自己想象現在腦袋裏有點痛的那一塊的顏色。
“那麽讓我們恭喜...”
“恭喜來自雲上娛樂的練習生——”
“恭喜黎晝——！！！”
黎晝在顧夜寧猛然轉身的瞬間，“唰”地蹲了下去。
顧夜寧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一路往下，看見對方像是那天晚上偶遇時一樣，可憐巴巴把自己縮成了一團，身體折疊起來，他覺得有點可愛，沒能忍住地上手扒拉了兩下黎晝的腦袋。
黎晝的腦袋毛茸茸的，發絲濃密但蓬松柔軟，摸在手裏一如既往的觸感絕佳。
顧夜寧於是又沒忍住，再次揉了幾下。
練習生們或者半蹲著，或者半跪著紛紛湊過來，用不太順暢的姿勢恭喜正抱著自己的黎晝。
在所有的決賽圈練習生裏，黎晝是年紀最小，在明燁上個月成年後，他也是目前唯一沒有成年的一位，不知道是先從哪裏開始的，陸陸續續的有人開始大聲喊出來：
“生日快樂！”
“黎晝生日快樂！！”
“恭喜你黎晝！今天是你的生日！”
顧夜寧被這樣的氣氛感染。他拍著手，帶頭開始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隨著加入的人越來越多，其他的練習生也混進來之後，歌詞就變得奇怪了起來。
“祝你六脈調和！”
“祝你容光煥發！”
“祝你銅筋鐵骨！”
顧夜寧：好像哪裏有點不太對？
這歌詞似乎在原來什麽地方聽過，努力想了想，他一邊把歪掉的歌詞再次掰回“生日快樂”，一邊終於回憶起來，在衛南星從醫院回到宿舍的時候，練習生們也曾闖進來，就這簡陋的小蛋糕和小蠟燭唱起了這首“康覆之歌”。
——然後把謝逅這個潔癖氣得不輕，衛南星則尷尬得腳趾摳地，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
待一曲在亂七八糟的氛圍內終於宣布結束，人群笑嘻嘻散開，黎晝才終於站了起來。
他扭頭看看顧夜寧，眼底淚光閃閃，扁著嘴的樣子，好像快要哭了。
“唉，怎麽在這兒就要哭了呢？”
顧夜寧開始從口袋裏摸紙。
黎晝吸了吸鼻子，堅決沒讓眼淚從眼裏掉出來，他強打精神，抓住顧夜寧的手用力搖了搖，嘴角因為情緒湧動而不斷被牽扯著往下彎：“...不，不用，我沒關系。”
顧夜寧於是把紙塞了回去。
待黎晝跨下臺階往主舞臺走的時候，後知後覺感到了一點不對的賀天心：“...等一下？黎晝是不是剛才也沒看我，也沒拉我的手，甚至我抱都沒抱他？”
顧夜寧：“好像是。”
黎晝蹲下來的時候有點可愛，所以大家都圍上來，賀天心本來估計是打算等人都散開再去擁抱祝賀，結果黎晝站起來又是想哭又是拉手，賀天心的“祝賀”居然沒有用武之地。
“沒事，等直播結束了你去給他補上。”他安慰賀天心。
此時，黎晝已經走上了主舞臺。他接過話筒，深吸一口氣，面朝前方，掀起眼皮。
好像還是稍稍落淚了，剛才只是強撐著，沒有在顧夜寧的面前讓眼淚掉出來而已。
因為黎晝的睫毛在眼尾處略長一些，此時因為被眼淚沾染，濕漉漉地垂落下來，像是鴿子被雨水打濕的尾羽，清純得不可思議。
6-3-5-3-3。
這是黎晝迄今為止的總計五次排名的結果，不算穩，但是在2-pick之後的名次上升得很明顯。
【標題：理討 | 黎晝會不會哭？】
—————————————————————
【主樓】小蝴蝶就是我
開賭啊大家，黎晝會不會再哭？
【2樓】小蝴蝶就是我
剛才在副舞臺上的時候他忍著沒有哭，然後上走道一邊鞠躬一邊有個擦眼淚的動作，現在站定了看起來很鎮定
大家覺得他等下發言還會哭嗎？
【3樓】
不會哭了吧？剛才情緒比較不穩定是因為練習生給他亂七八糟唱了生日歌
【4樓】
樓上管那個叫生日歌？
【5樓】
“祝你六脈調和”這種歌詞是生日歌應該會出現的嗎？
【6樓】
剛才直播唱歌的時候鏡頭給到出道席位了，我感覺怎麽衛南星那幾個的表情都有點奇怪呢？感覺大家不是在亂唱，是有點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梗的
【7樓】
有什麽是我們粉絲不知道的？趕緊給我放出來！
【8樓】
別急，這不都出道了，建議大家在未來什麽直播啊，簽售會啊之類的地方問問看，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告訴我們到底是什麽意思？
【9樓】
有錢的簽售姐能不能看到這條？這對我們很重要！
【10樓】
樓主要不開個投票吧？看看大家是覺得黎晝會哭的多還是不哭的多？
【11樓】
剛才我賭衛南星不會哭，結果衛南星給我哭了，我賭明燁會哭，結果明燁不僅不哭還笑嘻嘻的...我不賭了，戒賭了！
......
黎晝當然不會知道論壇居然在拿他會不會繼續哭開賭，並且在某幾個板塊已經開了投票帖，樓主賭咒發誓，說黎晝如果不哭，自己就倒立洗頭。
他緊握著話筒，面向鏡頭。
月夜荷塘，清風徐來。
他眉眼清純得像是一首緩緩流淌的詩，眼裏湧動著一泓清澈的溫泉，脈脈流動。
臺下的觀眾，在他沒有說話的時候，不斷發出“哇噻”的感嘆聲，顯然也被這樣的定格驚艷到了，甚至嘉賓席位上好幾個E-Star的師兄們因為坐不住而趁機站了起來，胡亂地跟著揮手。
“黎晝不許哭！”
臺下不知道哪個粉絲發出了一聲尖叫，強勢至極，引來周圍的一陣笑聲。
黎晝緩慢地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黎晝直起身，他真的沒有再哭。雖然眼裏還殘存著剛才流淚過的濕潤的痕跡，但黎晝緊咬了幾次嘴唇，將情緒強行壓制住：“因為我已經是個大人了，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哭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十八歲了。”
黎晝說著，再次彎腰，在掌聲雷動裏鞠躬致謝。
“恭喜成年！”
“恭喜你黎晝！”
“成年人的世界向你敞開！”
黎晝笑了，不知道是聽見了這聲高呼，還是想到了什麽別的，讓他開心的事情：
“我現在其實，挺開心的。”黎晝慢慢地說，逐字斟句，“比如說我現在站在這裏和大家說我的出道感言，但是滿腦子都是，太好了——在之前，我和夜寧哥說過，特別想要和他一起出道，現在這個願望實現了，所以我特別開心。”
他說的倒也沒什麽問題，畢竟大家都知道顧夜寧不可能不出道，因為即使接下來的名次還沒宣布。
被cue到了的顧夜寧，坦然地面對自己的鏡頭，帶著溫暖的笑容，比出祝福的大拇指。
......
【33樓】
怎麽人都不說話了？因為黎晝沒哭所以大家都去隔壁催倒立洗頭了？
【34樓】
回覆【33樓】：
不是，因為有點嚇人，剛才黎晝說他想和顧夜寧一起出道，所以現在特別開心
不是黎晝，你這是能說的嗎？
【35樓】
黎晝這個傻孩子，你的媽媽姐姐女友粉們要破防了你知道嗎？
【36樓】
沒事，他下一句就開始感謝粉絲了，說得很真摯，英文日文韓文泰文都準備了一段話，挺愛粉絲的
【37樓】
lzwagyn！
【38樓】
回覆【37樓】：
swa！
......
黎晝的言談真摯，吐字清晰，顧夜寧站在遠處看著黎晝認真地發表出道感言，甚至有些欣慰。
他拍了拍手，對賀天心說：“我好感動。”
賀天心看起來心情很好，一邊拍手一邊笑著接口：“感動什麽？”
顧夜寧：“小朋友一下子就長大了，真好啊...嗯？他剛才是不是又說到我的名字了？”
賀天心點了點頭：“他提起你好幾次了。”
“...我還記得這麽一句話，‘但令無剪伐，會見拂雲長’——這是我曾經聽夜寧哥說過的一句詩詞，後來我查了一下，意思是說，竹子只要不被摧殘，就一定能夠見證它，長到拂雲之高。”
顧夜寧沒想到黎晝提到自己，不是在說之前練習時期一起努力的經歷，或者像之前幾名練習生那樣，挨個說每一個和自己曾經一起組隊的人的名字，統一感謝，而是提到了這句詩。
“你什麽時候和他說過這個？”賀天心有點好奇，扭頭又問顧夜寧。
雖然在這時候跟賀天心竊竊私語顯得有點不莊重，但是顧夜寧因為驚訝，還是忍不住和對方分享了一下相關信息：“不是現在說的...我，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可能是去年參加葬禮的時候，我和黎晝說過的話。”
而對方記到了現在。
*
黎晝在掌聲裏走上出道席位的時候，臺上的出道練習生們紛紛下來擁抱他，好一幕和諧的畫面。
顧夜寧遠遠看著他們彼此擁抱，面帶笑意的樣子，默默把手指塞進了口袋裏，用力握拳，然後再松開，以此再次緩解情緒上的緊繃，這種忽上忽下，一會兒回到現實一會兒欣賞喜悅的心情，這輩子最好只嘗試一次。
“緊張嗎？”賀天心問他。
顧夜寧說：“或多或少有一點...”
雖然其實對於他來說，結果從一開始就昭然若揭，但是真正開始發布排名，被喊到名字之類的狀況，依舊和想象裏區別很大，尤其是節目組很會在直播的時候制造這種令人膽戰心驚的氛圍。
“你呢？”他問。
“我不緊張。”賀天心回答，接著問，“要拉手嗎？”
“這麽快？”顧夜寧知道賀天心是想用這種佯裝輕松的對話來幫助他，以及自己舒緩這種臨宣布排名前的壓力，“萬一最後叫到的候補不是你和我，我們拉著手豈不是很尷尬？”
賀天心笑出了聲：“都這麽緊張了，你考慮得還是很周全。”
他頓了頓又說：“那等會兒上臺的時候再拉。”
“好。”
此時全場的焦點早已聚集在顧夜寧和賀天心身上，這也是他們因此感受到了更大壓力，以至於手足無措的原因之一。
雖然目前屏幕上給出的還是全體候補練習生的全景，但是誰都清楚，在目前的局面下，接下來的名次是怎樣的，懸念其實只在第九位而已。
但就像雖然大家都知道鬼屋恐怖，卻還是會被嚇到一樣。
雖然包括練習生自己，對結果基本處於默認狀態，也依舊在等待中心臟狂跳，好幾名粉絲甚至有點在這種氛圍下有些手抖到舉不高手幅，不得不彎下腰去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深呼吸。
“那麽接下來，我們將要公布的，是第一名的兩名候選人。”
洪川的聲音在嘈雜和騷動中再次響起。
“大家也很清楚吧？這同樣也是，即將成團的出道組，中心位置的候選人。”
臺下的粉絲這時候可顧不上別的，拼了命開始呼喊顧夜寧和賀天心的名字，其中還夾雜著雖然知道大局已定，還是努力想要給自己pick的練習生一點精神上鼓勵和支持的呼喊——
這畫面有些似曾相識，只不過上輩子的顧夜寧，所處的境遇和現在並不相同。
“那麽這兩位練習生是誰呢？”
洪川對著身側距離更近的那塊屏幕比了個手勢。
“那麽——請看大屏幕。”
屏幕不斷切換著不同的畫面。
從全景的出道席位，到嘉賓席已經按捺不住紛紛站起來圍觀的E-Star的師兄們，再到神色貌似從容的各公司的代表，和表情明顯也有點緊張的，到場的練習生的親屬們，最後，重新在那一陣稍顯急促的鼓點聲裏，回到了副舞臺上。
顧夜寧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彌散的燈光重新落入他的眼裏，稍顯刺痛。
在最後一陣急遽的節奏聲的尾音落下的瞬間，畫面倏然一變。
屏幕從中被切為兩塊。
左側是顧夜寧自己的臉，右邊則是恰好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的賀天心的側臉。
“他們分別是——”
“來自京皇娛樂的，顧夜寧練習生。”
“和來自風華娛樂的，賀天心練習生。”
在驟然炸開的演播廳內，顧夜寧順勢扭頭回視，賀天心對他咧嘴一笑。
因為是決賽，賀天心沒有戴唇環或者眉釘，耳朵上也幹幹凈凈，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因此變得細長，一雙笑眼是彎彎的月亮，從始至終都沒有變化。
顧夜寧覺得自己因為剛才情緒太緊繃，現在收不回來，因此有點不知道該怎麽笑才好，非常勉強地跟著笑了一下，臉部的肌肉僵硬地牽動起嘴角。他這樣的笑容，於大部分人可能並不能看出什麽端倪，但賀天心顯然察覺到了異樣。
於是在顧夜寧的視線裏，他笑得更歡了。
“...餵！”顧夜寧意識到賀天心在笑自己，後知後覺，於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賀天心擡起手，輕輕碰了一下顧夜寧之前那只受過傷的耳朵。
那裏雖然已經稍微處理了一下，不再流血，但撕裂的部分，凝固著殷紅的一點血色，像是鑲嵌在耳垂上的朱砂痣。
他很小心地沒有碰到傷口，蜻蜓點水一般指尖的觸碰，隨即收回手。
前排的練習生們，這時得以紛紛上前，擁抱顧夜寧和賀天心。顧夜寧一個一個挨個回抱回去，在擁抱石琛、林柏悅和齊繼的時候用上了更多的力氣，而陳思燃在走過來和他擁抱的時候，很短促地在顧夜寧耳畔說：“對不起。”
顧夜寧楞了一下。
陳思燃在三公時說要和自己說點什麽，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有說出口，他說出“對不起”的瞬間，顧夜寧才回憶起這件事。
陳思燃已經松開了他，顧夜寧倉促之下沒有回以任何表情。
此時的耶和華cp超話，亂作一團。
發帖格式全無，每日任務都不做了，帶圖評論與否也沒有人在意，到處都是大家點播的歌曲——在這其中尤其以《結婚進行曲》為主，尖叫樓飄了上來，滿屏幕的“啊啊啊啊啊啊”。
微博熱搜上一片飄紅，密密麻麻占據了一整個熱搜主榜的詞條裏，已經被無數個“顧夜寧”，連帶著“賀天心”、“黎晝”等人的名字大舉刷屏，不少正在關註直播的明星藝人也開始坐不住，紛紛冒出來發微博回覆評論，蹭熱度還是真的關心不好說，但熱熱鬧鬧的場面，比過節還要氣氛濃厚。
論壇上更是一片哀嚎，看戲的潛水的統統冒了出來，直播帖裏沒有多少更新，許多人激動到直接發帖。
無數個評論數為“0”的帖子裏，標題亂七八糟的都是感嘆號，大家並不是想要真的討論，而是抓緊時間發洩自己的情緒，無論是好是壞。
【標題：臥槽 | 四個月前我就預言最後顧夜寧賀天心爭C！！！】
【標題：救命 | 這畫面是我配看的嗎？！】
【標題：cp | 你們美帝不愧是美帝！！！】
【標題：發洩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標題：恭喜 | 恭喜顧夜寧恭喜賀天心！恭喜你們攜手出道！】
【標題：哭了| 誰知道我夢裏見過的畫面居然真的出現了！！！】
【標題：喜報 | 最後居然真的是美帝之爭！】
【標題：點炮 | 賀天心目測是第二了，這算不算一種吸血上位？】
【標題：點炮 | 賀天心未來能用吸血大蛭這個花名來稱呼嗎？】
【標題：盤點 | 歷代吸血C位，成功出道的練習生都有哪些？】
【標題：理討 | 賀天心這個人氣實際上就算沒有美帝也鐵出道吧？只不過因為美帝加成，所以能沖到第二？】
......
群魔亂舞，理討和點炮齊飛，哀嚎和喜氣共長天一色。
但直播中的所有人，顯然是不清楚這樣的輿論的，顧夜寧和賀天心一同穿過此時流光溢彩的平直寬闊的走道，一邊向著兩側鞠躬問候著，一直來到主舞臺上。這是上輩子，他們誰也沒有成功走上的路。
洪川和沈廉走過來，和他們二人分別擁抱了一下，顧夜寧擡起眼睛的時候，和後者對上了視線。沈廉的手掌拍打在顧夜寧的後背，隨即是肩膀，年長的PD用溫柔寬和的目光註視著顧夜寧。
“做得好。”他的口型是這樣的，顧夜寧讀懂了。
他們接過了話筒，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決賽的主舞臺上，是沒有之前幾次排名發布的小圓臺的。
顧夜寧捏緊了話筒，這才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冷冰冰的，掌心明明還是溫熱，但是指尖涼得幾乎冒出了寒氣，他差點沒把手戳進褲子口袋裏去暖一暖，意識到自己在直播，才堪堪穩住。
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著，一下一下，瘋狂地撞擊著，太陽穴都跟著“突突”攢動。
他努力做了好幾個深呼吸，都沒能遏制住這股突如其來的情緒，在他自己本人都意識不到的情況下，精神和身體貌似同時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況之中。
“現，現在要拉手嗎？”賀天心看起來明顯有點慌張，他轉頭直接張嘴問顧夜寧。
幸虧此時他沒舉起話筒，聲音不會遠遠傳出去，毀壞他看起來還算從容自得的姿態。
顧夜寧趕緊把話筒換手，拍了拍賀天心的後背，又把他伸了一半的胳膊按了下去，示意他不要著急。
“——那麽，在正式的排名發表之前，請兩位來說一說自己此時的心情吧。”
這是沈廉的聲音，他的嗓音含笑，似乎對這樣的結果感到愉快，也可能是被兩個人同樣倉皇失措的樣子逗笑了。
其實在之前對過決賽的所有流程，尤其是因為第一二名的練習生上臺後，和其他練習生相比會多兩個步驟，因此節目組特地彩排的時候囑咐過，他們在排名發布之前，還需要說兩句此時的感想，才會進入最後的環節。
沈廉眼見著cue了兩個人說話，結果他們你看我我看你，各自示意對方先說，又不得不再次開口提醒：“那麽賀天心，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除了感謝，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我現在有點情緒激動——”賀天心一邊說，一邊彎下腰去，彎腰的時候話還沒說完，“那就...暫時給大家鞠個躬吧。”
罕見的六神無主，鞠躬完畢又往另外一側試圖再來一次，結果轉太多了直接面朝顧夜寧，幸好顧夜寧回過神推了他一下算是提醒。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裏摻雜起依稀的笑音。
“那麽接下來請顧夜寧說說看吧。”
顧夜寧拿起了話筒。
他一只手有點掌控不住，所以不得不用兩只手一起握著話筒，勉強才能夠讓自己維持鎮定，在話說出口的時候，他意識到這聲音甚至都有些不像自己的。
“我...我——”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話筒，太過用力而感覺到的些微痛意，才勉強讓自己的情緒繼續保持冷靜，“非常感謝大家，能讓我站在這個位置上，謝謝你們。”
“賀天心剛才說自己不緊張，實際上特別緊張的樣子，我的心跳都因為他平覆了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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