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業第169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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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169招
緊張還是不緊張。
這是個問題。
顧夜寧覺得自己應該屬於大起大落風：一會兒穩定, 一會兒慌亂，手指發亮，心臟狂跳, 但情緒還算平靜。
至於賀天心，對方大概率是從始至終的心臟狂跳，然後強自按捺下去，佯裝泰然自若, 甚至還有空安撫一下自己。
所以他看賀天心的樣子覺得特別好笑。
就像第零輪發布時一樣, 對方說著不緊張, 手心裏濕漉漉全是汗。
洪川的聲音傳到耳畔：“那麽，《星光熠熠》第二季的最終中心位到底是誰呢？到底是京皇娛樂的顧夜寧, 還是風華娛樂的賀天心呢？”
賀天心默默地把手伸過來，顧夜寧輕輕回握住。
迄今為止，好像幾乎每場選秀，一二名的練習生都會手拉著手一同等待排名發布, 就像是一種約定俗成，而站在這裏, 怎麽不能被說成一種, 面對即將宣布的結果，短暫的互相支撐呢？
他覺得賀天心和他握手前, 應該稍微在哪裏擦了擦手, 現在對方的手掌幹燥溫暖, 但是隨著時間流逝, 又開始慢慢地出汗, 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 覺得有點好笑。
背景音樂的鼓點逐步變得急促，臺下的尖叫聲一陣高過一陣, 背後的大屏幕，導播不斷切換著畫面，將鏡頭給到看臺上的嘉賓席位，再轉向等候的返場練習生區域。
那裏的葉叢茗和盛繁緊挨著彼此，手裏舉著“顧夜寧C位出道”的手幅，不知道是從哪個粉絲哪裏拿到手的，註意到大屏幕裏自己的身影，就拼了命抖動手幅，大聲喊顧夜寧的名字。
彩排前有些時間緊張，顧夜寧沒有和他們好好地交流對話，現在看去，他們的狀態比在合宿基地好了許多倍，面色紅潤，眼神明亮。
坐在他們前排的孫虹側著身，努力不讓自己的腦袋擋住後邊顧夜寧的手幅，手指虛虛點在他的名字邊緣，認真表達著對顧夜寧的支持。
賀天心則悄悄捏了一下顧夜寧的手。
顧夜寧回捏了一下。
已經是臨排名發布的關鍵時刻，但大概是因為塵埃落定，他反而不那麽緊張了，現在的場景從未在夢境裏出現過，但一切都好像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讓我們恭喜——”
“京皇娛樂的練習生，顧夜寧——！！！”
“恭喜顧夜寧，以中心位出道！！！”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喧天震地，粉絲興奮得失了神，發了瘋，歡呼雀躍中胡亂和身邊的人擁抱慶祝，更有甚者一口親在隔壁陌生女生的臉上，兩個女孩子尖叫著抱在了一起。
嘉賓席位上，也有不少人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揮拳歡呼。
胸口的巨石落地。
繁雜的情緒，砰然撞入體內，在身體裏四處沖撞，宣告著極度的喜悅。
心臟妥帖地回到了它自己該在的位置，就好像和以往沒什麽區別，一如既往平穩和冷靜。但情緒不受控制，在那個瞬間沖破大腦，如晨曦初升，晴空烈日，一瞬間光芒強烈如斯，熾熱且強勢地將顧夜寧整個籠罩進去。
賀天心輕輕松開了手。
他好像在說話，但是顧夜寧在短短的數秒內，聽不見對方到底說了什麽，只能看見他笑彎了的眼睛，和一張一合的嘴唇。
隨即賀天心往前走了一步，用力抱住了顧夜寧。
對方的手臂力量，好像是顧夜寧現在臺上唯一能夠感知到的真實，其餘的東西，明明應當是真正存在的，自己也清楚非自己莫屬，但在現在，都變得虛幻且不真實起來。
就好像整個人在海洋中沈沈浮浮，隨波逐流，明知道海浪洶湧澎湃，巨大的力量沖刷在身上，卻亦真亦幻，靈魂漂浮在半空中，茫茫然沒有和自己的心臟一同落下。
洪川在吐字清晰地繼續宣布票數。
“顧夜寧練習生一共獲得了來自海內外制作人們投出的，共計84，271，239票。”
“多少？！”
“啊？你再說一遍？！”
“什麽東西？”
全場瞠目結舌，人人面面相覷，議論不止。
雖然顧夜寧的斷層在大家的預料之中，但是大部分猜測的最終票數，也不過在五六千萬這個程度，卻沒想到票數在他們的猜測上又疊加了一個上位圈的數據，變成了令人只能仰望的斷崖式C位。
“同樣讓我們恭喜來自風華娛樂的練習生，賀天心，他總共獲得了來自制作人們投出的，共計33，128，290票的成績。”
“那麽，首先有請獲得第二位的，來自風華娛樂的賀天心練習生發表一下自己的出道感言吧。”
顧夜寧側過頭看了看身後的屏幕。
賀天心站在他身邊拿起了話筒，臉上帶著笑。他的笑容像一塊蓬松雪白的棉花糖，甜滋滋充滿了幸福感，純粹而熱烈，只是看了兩眼，顧夜寧就忍不住低下頭，跟著他一起笑了起來。
他其實擔心過賀天心，在上一輪排名發布後聽到對方的那一番話之後，但是現在，看見對方臉上由衷的喜悅表情，他的內心也洋溢起溫柔的情緒。
看來賀天心沒有被那些外界的嘈雜，和內心的惶惑所影響，他能夠這樣開心地站在自己身邊，所有的憂愁和煩惱一掃而空，真是太好了。
2-4-3-4-2。
這是賀天心目前為止的五次排名成績，對稱得非常漂亮。
他的票數同樣比第三名的黎晝高出了七十多萬票，這樣的票數差距，和下一位的第四位差距比較相似，像是恰到好處的等差數列，三個人一個檔，只不過在顧夜寧的時候，出現了斷崖式的票數差而已。
現在算來，賀天心和黎晝的票數加在一起，還沒有顧夜寧一個人的票數多，他比第二名的賀天心高出了足有五千多萬票。
要知道，《星光熠熠》第二季是現象級的選秀節目，哪怕拋開顧夜寧不提，其餘的出道組，甚至卡位圈的練習生放出去，也都是被無數節目組和廣告商死死盯上的，熾手可熱的未來流量。
在這種粉絲基礎和國民度的疊加水準之上，顧夜寧居然還能高居巔峰，睥睨眾生，領先出令人震撼的好幾個身位。
【標題：震驚 | 賀天心居然哭了！？】
—————————————————————
【主樓】和我正主一個mbti
我沒眼花吧？
我沒老年癡呆吧？
我傻了呀朋友們？
這是可以出現的畫面嗎？
【2樓】和我正主一個mbti
？？？
這是我能看到的畫面嗎？賀天心掉眼淚？啊？啊？啊？！
【3樓】
我病中垂死驚坐起
【4樓】
我以為我眼睛出問題了，進來之前狠狠看了三遍標題才確認樓主寫的真的是“賀天心”三個字
【5樓】
要不是我現在在看直播，清晰地看到了賀天心臉上的眼淚，可能會覺得樓主是個路人，練習生的名字和臉對不上號所以才這麽說
【6樓】
我的畫面卡了...
[截圖][截圖]
【7樓】
好心機的男的，站在顧夜寧旁邊掉眼淚，然後等著他哥去抱他安慰他是吧？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鎖子
【8樓】
我證明，賀天心當年《說唱天王》無論是晉級還是淘汰，或者舞臺上diss battle被指著鼻子噴臟的時候，眼圈都沒紅過，所以誰懂我啊我徹底呆滯了
【9樓】
顧夜寧一抱眼淚掉更兇了，好家夥
【10樓】
...雖然平時都在說美帝是年下的年上感，但是這次夜寧的年上感不是一下子就出來了，帝美人你們在哪裏？高舉你們的雙手讓我看見！
【11樓】
舞臺上又是按胳膊又是糾正鞠躬方向又是調侃又是擁抱安慰的，這時候就看出來顧夜寧還是多吃了幾年飯的哥了吧？
【12樓】
內心是真強大啊，顧夜寧
【13樓】
只有我在發瘋，你們能懂得以為絕對不會哭的人落淚帶給大家的沖擊感嗎？剛才衛南星是一個，現在賀天心是第二個，我這個小心臟啊，蠢蠢欲動
【14樓】
賀天心你多哭幾次，我愛看
......
此時賀天心已經感謝完了所有支持和幫助過他的人，也cue過了所有和他曾在一個組一起奮鬥的練習生，返場練習生席位裏不少練習生正站在那裏沖著舞臺揮手示意。
臺下的粉絲哭得很大聲，尤其是在看見賀天心貨真價實的眼淚的瞬間。
“...我還記得，初中畢業的時候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所以和同學們在KTV裏自詡大人，點了許多酒，大家一起喝一起唱歌，傾訴離別的傷感，結果沒想到別人沒醉，我先醉了，在馬路邊嚎啕大哭，拉都拉不走，爸爸說我讓他丟盡了臉。”
“嗯，還狠狠揍了我一頓。”
鏡頭默契地給到在觀眾席的賀天心的爸爸臉上，他坐在顧夜寧媽媽身後，顧夜寧扭頭的時候，恰好看見他有點不好意思的沖著鏡頭揮了揮手。
“但是好像長大了，成年了之後就很難掉眼淚了，有什麽東西堵住了我流淚的渠道一樣。”
“我想想，上一次掉眼淚還是在鬼屋扮鬼的時候，把大家嚇得連滾帶爬的那次節目裏的整蠱，笑哭的。”賀天心笑著咧開嘴，露出一口燦爛的白牙，雖然臉上還掛著一滴淚，他眨了眨眼，又一滴豆大的眼淚掉下來。
“所以...今晚好像是個例外，說實話，大家可能挺意外的，我自己其實也是。”賀天心捏緊話筒，看了看身邊的顧夜寧，“謝謝夜寧的擁抱，不過你成功讓我哭得更大聲了。”
這人一邊說一邊掉眼淚，可是都這樣了，卻鼻尖不紅，聲音不帶鼻音，嗓音很正常，看來是天賦異稟。
“其實來參加這個節目，出了想要出道，想要一些舞臺之外，還有些理想主義的想法，說出來一些人可能會覺得可笑。”
“比如說熱血永不熄滅，奮鬥永無止盡，我是浪漫主義，也是理想主義，喜歡一些將不可能變成可能：比如冬天花朵也能綻放。我想拼盡全力獲得萬眾歡呼的結局，也很希望和喜歡的人們成為一個團隊，站在同一個舞臺，在現在，以及將來歌舞升平的世界裏，創造我們自己的故事。”
“現在我在這樣的理想之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賀天心說著，低下頭笑一笑，擦掉了眼角一滴殘存的淚水。
“所以，我很幸福，也希望大家能夠感受到我的幸福，”
臺下的掌聲經久不息。
賀天心朝著臺下，深深彎腰，九十度，他近乎虔誠地鞠躬。
*
待賀天心說完了感言，準備轉身離開登臺的時候，顧夜寧拉了他一把，示意他等自己一下，兩個人一起上去。
但是賀天心只是搖了搖頭，沖顧夜寧比了個大拇指。
“這是你的時間。”賀天心用口型說。
他轉身離開了。
顧夜寧扭頭目送他一步步走上臺階，往高處去的背影。
已經確定出道的其他練習生們紛紛站在原位等待著和賀天心擁抱慶祝，他手臂一展直接把左邊的明燁和霍弋全抱住了，轉到另外一邊去抱人的時候，又一口氣摟住了管風弦、謝逅和衛南星。
衛南星和管風弦都拍了拍賀天心的後背，只有謝逅有點不情願地回抱了一下，礙於在直播中，表情管理還算到位。
賀天心往上繼續走，黎晝伸直了胳膊給了他一個用力的擁抱，賀天心則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正中的中心位右側的那個空出的位置，在沙發椅前方站定，然後轉過身來，沖依舊仰頭看他的顧夜寧揮了揮手。
“接下來，我們有請此次《星光熠熠》第二季的中心位顧夜寧，來發表一下你的出道感言。”
顧夜寧收回目光，餘光註意到屏幕上，出現在下方的自己迄今為止的五次排名成績。
1-1-1-1-1。
平直的一條線。
這條線是他這數個月以來的功勳。
臺下歡呼雷動，高高舉起的各種發光燈牌和手幅，金色的“夜”字在顧夜寧的眼皮下來回晃動。
大概是盯著看的時間太久了，也或許是屬於自己的應援太多了，顧夜寧在短短的幾秒內，眼裏只能看見那些跳躍閃爍的金色，像是自己兩輩子都在追逐的光。
耳邊重覆響起的是呼喚自己的聲音。
聽得太多遍，“顧夜寧”三個字逐步變得陌生起來。
他舔了舔嘴唇，感覺有點口幹舌燥。
“感謝...所有的人。”
無以覆加的熱烈與冷靜，像是燃燒在心底眼裏的一捧涼火，顧夜寧好像明白了剛才賀天心描述中關於“酒”的某個部分。他似乎也有點醉了，醺然間，嘴角扯起的弧度越來越大，由衷的，真實的甜美笑意蕩漾而生。
“感謝今天來到現場的我的媽媽，姥姥姥爺，感謝我所有在背後支持著我，給我動力，成為我的‘墻’的家人和朋友們。”
鏡頭裏的姥姥在用力鼓掌，笑得像個孩子，媽媽和姥爺，兩個看起來一貫冷靜的人，正一同拿掉眼鏡擦拭淚水。
“感謝我的貓咪加繆，無論心情好壞，只要想到你，我就會被你的可愛治愈。”
臺下傳來對“貓奴”無情的嘲笑聲。
“感謝一票一票，不辭辛勞將我投到現在這個位置上的所有我的粉絲們，感謝所有認真看著我一步一步成長的觀眾們，感謝你們無私的愛與註視，請在未來繼續支持我，拜托了！”
“感謝PD沈廉前輩，你對我說過的每句話，每一次的鼓勵，我將牢記在心，永遠不忘。”
沈廉輕輕點了點頭。
“感謝聲樂導師白肅和程星老師，感謝rap導師蘭妮和S.Swan老師，感謝舞蹈導師徐若瑾和祝鴻老師，以及所有在節目中給過我指導和幫助的老師們，你們令我受益匪淺。”
在紛紛站起來揮手的其他五名導師之中，祝鴻面無表情地機械性鼓掌，看見自己出現在鏡頭裏，咳了一聲把手放下了。
“感謝所有和我一起奮鬥過的，無論有沒有機會成為組員和隊友，在舞臺上和練習室裏揮灑汗水的練習生們，感謝你們的陪伴。”
返場練習生席位的練習生手舞足蹈，大喊“加油”，副舞臺的練習生們則紛紛露出了笑容，鏡頭轉向出道組的高臺，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低頭註視著顧夜寧的方向。
“感謝幕後的所有工作人員們，是你們在背後每個日夜的辛苦工作，才能將我們包裝成現在這樣閃閃發光的樣子。”
“感謝我的公司，京皇娛樂，讓我能夠得到這個展現自己的機會。”
“還有，感謝在三公，以及前輩合作舞臺裏給我們提供過幫助和支持的烏子然和白英文師兄，以及在演唱會上不吝給我指導的其他七名E-Star的師兄們。”
臺下。粉絲們嗚咽著的哭聲裏——
“他也感謝了我唉！我好感動。”範涵之雙手捧心。
“你好有病。”向川毫不留情地說。
其他語言的感謝致辭，顧夜寧逐字逐句糾正過發音和語法的每一種語言，在無數個日夜背得滾瓜爛熟，此時自然能夠順利發揮。
“其實在...很久之前，我做過一個夢，這是個不太好的夢。”
顧夜寧說到這裏頓了頓，其實在所有語言的發言結束，他原本沒打算繼續說其他事情，譬如向大眾剖析自己的某些不能剪輯的直播裏，不確定該不該說的內容，但最後他還是打算全部說出來。
“其實在那個夢裏...我沒能出道。”
臺下傳來了一陣聲嘶力竭的尖叫聲，粉絲們的情緒被他這句話激得抵達了最高峰。
“媽媽不允許你這麽說自己！！！”
“你怎麽可能不出道！！！”
“顧夜寧你就是天生的C位你不出道還有誰能出道？！”
“顧夜寧啊啊啊啊啊啊——”
顧夜寧頓了頓，還是堅持繼續說了下去。
“在這個夢裏，我惡評如潮，人際糟糕，好像怎樣也沒法做到讓大家滿意。”
“但是即使在那樣的情況下，我也看到了屬於我的光——那是我的粉絲。她高高舉著“顧夜寧出道吧”的燈牌，大聲地喊我的名字，毫不在意自己為了我哭花了臉。夢中的我半跪下來，遞給她一張紙巾，她一邊哭，一邊哽咽著和我說‘對不起’。”
臺下一陣騷動，似乎是副舞臺方向的A1區傳來的。
顧夜寧往那裏看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
“我從夢裏哭著醒來，腦海裏還在被那種洶湧卻悲情的愛意充斥，很長一段時間回不過神來，甚至有些逃避現實。”
他擡起了眼睛，直視鏡頭。
那個瞬間他的眸光亮得驚人，無限的生命力和精神力，從眼底迸發出來，炙熱灼燒的情緒，令所有密切關註著他的人為之心神搖曳。
隨即，他展眉解頤，粲然一笑，像是釋懷。
“幸好，那只是個夢。”
“還好，我沒有讓所有愛著我的人失望。”
*
顧夜寧上臺的時候，臺上的練習生一窩蜂地往下走，走到一半，被導演勒令趕緊回自己的位置上去，這是在直播，所以大家又訕訕地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等著。
他邁步往上攀登，每一步都踏得堅定而足夠用力，想要用自己的足底感受。
每個人都在笑著看他。
張開的手臂，迫不及待地摟抱住顧夜寧。
有人的手掌炙熱，緊緊握住顧夜寧的手腕，有人的懷抱略帶冰涼，還有人抱緊了顧夜寧的肩背，手臂用力地箍住他，是由衷帶著喜氣卻力量稍顯蠻橫的程度。
還有誰在團團擁簇住他的時候，從背後小心地觸摸了顧夜寧的發頂，在他耳邊低聲說著“恭喜”。
顧夜寧終於從這樣的令他有些頭昏腦漲的包圍中走出來，迎面從臺階上跳下來的是賀天心，他等在最後一個，眉眼帶笑。
顧夜寧本來打算再給他一個紮實的擁抱，下一秒卻猝不及防，差點沒在直播嚇到爆粗口。
——賀天心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臺下驟然爆發的尖銳的叫聲和呼喊聲是此刻的背景音，顧夜寧被賀天心抱著原地轉了一圈，這才被輕輕放了下來。
“繆斯？”
顧夜寧問。
賀天心一楞，然後反應過來。
“繆斯是女的。”他笑容開懷，見牙不見眼。
*
“那麽接下來，讓我們開始宣布，《星光熠熠》第二季最後一個出道位，也就是出道組第九位的練習生。”
“他總共獲得了來自制作人投出的，11，893，922票的成績！”
這個票數，和第八位的霍弋相差並不算太多。
顧夜寧站了起來，他往下走了一步，來到下一排的賀天心和黎晝中間。
所有的出道組練習生們都已經從自己的位置上起身，正站在原地，一同等待這最後一個位次的發布，被叫到名字，走上臺來，在歡呼聲中鞠躬致謝的那個人，將會是他們未來朝夕相處的隊友。
大屏幕倏然一變，顯示出一副四宮格的畫面。
左上是林柏悅，右上是齊繼，左下角是石琛，右下角則是陳思燃。
結果不出所料。
“第九名的四位候選人，分別是：卷簾傳媒的練習生，林柏悅。個人練習生，齊繼。和風傳媒的練習生，石琛。以及雲上娛樂的練習生，陳思燃。”
“但是——在宣布這名最終出道的練習生之前，我們先要一起看一下，將會以九人組形式出道的，這個將要自《星光熠熠》第二季走出的組合，他們最終的組合名，究竟是什麽呢？”
洪川在滿場的唉聲嘆氣裏賣了個關子。
按照流程，組合名的確是要在第九名發布前宣布的。
顧夜寧依稀記得，上輩子這只組合的名字叫做“K-rush”，應當是King-crush的縮寫版本，大致的美好寓意是：駕馭舞臺的帝王們，給粉絲心臟帶來沖擊的crush，以及九人一同努力，一往無前。
只不過這支組合，在成團沒多久，就成為了笑柄，不少看客戲稱，組合名的“crush”，指的是在賽後，被各類黑料和成員單飛，以及不和的消息沖擊得四分五裂的事實...
突兀的掌聲和尖叫聲，將顧夜寧的思緒重新拉回了現場。
“《星光熠熠》第二季成團組的組合名是——N1rvana！！！”
顧夜寧一楞。
“怎麽讀？什麽意思？”賀天心在旁邊左右探著腦袋詢問，前排的謝逅側過臉隨意地和他解釋了一句：“應該是取自英文‘nirvana’，把其中的‘i’替換成了‘1’，中文翻譯過來是涅槃的意思。”
“涅槃？鳳凰涅槃的那個涅槃？”
“嗯，就是鳳凰浴火，灰燼重生的那個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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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問題。
顧夜寧覺得自己應該屬於大起大落風：一會兒穩定, 一會兒慌亂，手指發亮，心臟狂跳, 但情緒還算平靜。
至於賀天心，對方大概率是從始至終的心臟狂跳，然後強自按捺下去，佯裝泰然自若, 甚至還有空安撫一下自己。
所以他看賀天心的樣子覺得特別好笑。
就像第零輪發布時一樣, 對方說著不緊張, 手心裏濕漉漉全是汗。
洪川的聲音傳到耳畔：“那麽，《星光熠熠》第二季的最終中心位到底是誰呢？到底是京皇娛樂的顧夜寧, 還是風華娛樂的賀天心呢？”
賀天心默默地把手伸過來，顧夜寧輕輕回握住。
迄今為止，好像幾乎每場選秀，一二名的練習生都會手拉著手一同等待排名發布, 就像是一種約定俗成，而站在這裏, 怎麽不能被說成一種, 面對即將宣布的結果，短暫的互相支撐呢？
他覺得賀天心和他握手前, 應該稍微在哪裏擦了擦手, 現在對方的手掌幹燥溫暖, 但是隨著時間流逝, 又開始慢慢地出汗, 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 覺得有點好笑。
背景音樂的鼓點逐步變得急促，臺下的尖叫聲一陣高過一陣, 背後的大屏幕，導播不斷切換著畫面，將鏡頭給到看臺上的嘉賓席位，再轉向等候的返場練習生區域。
那裏的葉叢茗和盛繁緊挨著彼此，手裏舉著“顧夜寧C位出道”的手幅，不知道是從哪個粉絲哪裏拿到手的，註意到大屏幕裏自己的身影，就拼了命抖動手幅，大聲喊顧夜寧的名字。
彩排前有些時間緊張，顧夜寧沒有和他們好好地交流對話，現在看去，他們的狀態比在合宿基地好了許多倍，面色紅潤，眼神明亮。
坐在他們前排的孫虹側著身，努力不讓自己的腦袋擋住後邊顧夜寧的手幅，手指虛虛點在他的名字邊緣，認真表達著對顧夜寧的支持。
賀天心則悄悄捏了一下顧夜寧的手。
顧夜寧回捏了一下。
已經是臨排名發布的關鍵時刻，但大概是因為塵埃落定，他反而不那麽緊張了，現在的場景從未在夢境裏出現過，但一切都好像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讓我們恭喜——”
“京皇娛樂的練習生，顧夜寧——！！！”
“恭喜顧夜寧，以中心位出道！！！”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喧天震地，粉絲興奮得失了神，發了瘋，歡呼雀躍中胡亂和身邊的人擁抱慶祝，更有甚者一口親在隔壁陌生女生的臉上，兩個女孩子尖叫著抱在了一起。
嘉賓席位上，也有不少人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揮拳歡呼。
胸口的巨石落地。
繁雜的情緒，砰然撞入體內，在身體裏四處沖撞，宣告著極度的喜悅。
心臟妥帖地回到了它自己該在的位置，就好像和以往沒什麽區別，一如既往平穩和冷靜。但情緒不受控制，在那個瞬間沖破大腦，如晨曦初升，晴空烈日，一瞬間光芒強烈如斯，熾熱且強勢地將顧夜寧整個籠罩進去。
賀天心輕輕松開了手。
他好像在說話，但是顧夜寧在短短的數秒內，聽不見對方到底說了什麽，只能看見他笑彎了的眼睛，和一張一合的嘴唇。
隨即賀天心往前走了一步，用力抱住了顧夜寧。
對方的手臂力量，好像是顧夜寧現在臺上唯一能夠感知到的真實，其餘的東西，明明應當是真正存在的，自己也清楚非自己莫屬，但在現在，都變得虛幻且不真實起來。
就好像整個人在海洋中沈沈浮浮，隨波逐流，明知道海浪洶湧澎湃，巨大的力量沖刷在身上，卻亦真亦幻，靈魂漂浮在半空中，茫茫然沒有和自己的心臟一同落下。
洪川在吐字清晰地繼續宣布票數。
“顧夜寧練習生一共獲得了來自海內外制作人們投出的，共計84，271，239票。”
“多少？！”
“啊？你再說一遍？！”
“什麽東西？”
全場瞠目結舌，人人面面相覷，議論不止。
雖然顧夜寧的斷層在大家的預料之中，但是大部分猜測的最終票數，也不過在五六千萬這個程度，卻沒想到票數在他們的猜測上又疊加了一個上位圈的數據，變成了令人只能仰望的斷崖式C位。
“同樣讓我們恭喜來自風華娛樂的練習生，賀天心，他總共獲得了來自制作人們投出的，共計33，128，290票的成績。”
“那麽，首先有請獲得第二位的，來自風華娛樂的賀天心練習生發表一下自己的出道感言吧。”
顧夜寧側過頭看了看身後的屏幕。
賀天心站在他身邊拿起了話筒，臉上帶著笑。他的笑容像一塊蓬松雪白的棉花糖，甜滋滋充滿了幸福感，純粹而熱烈，只是看了兩眼，顧夜寧就忍不住低下頭，跟著他一起笑了起來。
他其實擔心過賀天心，在上一輪排名發布後聽到對方的那一番話之後，但是現在，看見對方臉上由衷的喜悅表情，他的內心也洋溢起溫柔的情緒。
看來賀天心沒有被那些外界的嘈雜，和內心的惶惑所影響，他能夠這樣開心地站在自己身邊，所有的憂愁和煩惱一掃而空，真是太好了。
2-4-3-4-2。
這是賀天心目前為止的五次排名成績，對稱得非常漂亮。
他的票數同樣比第三名的黎晝高出了七十多萬票，這樣的票數差距，和下一位的第四位差距比較相似，像是恰到好處的等差數列，三個人一個檔，只不過在顧夜寧的時候，出現了斷崖式的票數差而已。
現在算來，賀天心和黎晝的票數加在一起，還沒有顧夜寧一個人的票數多，他比第二名的賀天心高出了足有五千多萬票。
要知道，《星光熠熠》第二季是現象級的選秀節目，哪怕拋開顧夜寧不提，其餘的出道組，甚至卡位圈的練習生放出去，也都是被無數節目組和廣告商死死盯上的，熾手可熱的未來流量。
在這種粉絲基礎和國民度的疊加水準之上，顧夜寧居然還能高居巔峰，睥睨眾生，領先出令人震撼的好幾個身位。
【標題：震驚 | 賀天心居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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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樓】和我正主一個mbti
我沒眼花吧？
我沒老年癡呆吧？
我傻了呀朋友們？
這是可以出現的畫面嗎？
【2樓】和我正主一個mbti
？？？
這是我能看到的畫面嗎？賀天心掉眼淚？啊？啊？啊？！
【3樓】
我病中垂死驚坐起
【4樓】
我以為我眼睛出問題了，進來之前狠狠看了三遍標題才確認樓主寫的真的是“賀天心”三個字
【5樓】
要不是我現在在看直播，清晰地看到了賀天心臉上的眼淚，可能會覺得樓主是個路人，練習生的名字和臉對不上號所以才這麽說
【6樓】
我的畫面卡了...
[截圖][截圖]
【7樓】
好心機的男的，站在顧夜寧旁邊掉眼淚，然後等著他哥去抱他安慰他是吧？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鎖子
【8樓】
我證明，賀天心當年《說唱天王》無論是晉級還是淘汰，或者舞臺上diss battle被指著鼻子噴臟的時候，眼圈都沒紅過，所以誰懂我啊我徹底呆滯了
【9樓】
顧夜寧一抱眼淚掉更兇了，好家夥
【10樓】
...雖然平時都在說美帝是年下的年上感，但是這次夜寧的年上感不是一下子就出來了，帝美人你們在哪裏？高舉你們的雙手讓我看見！
【11樓】
舞臺上又是按胳膊又是糾正鞠躬方向又是調侃又是擁抱安慰的，這時候就看出來顧夜寧還是多吃了幾年飯的哥了吧？
【12樓】
內心是真強大啊，顧夜寧
【13樓】
只有我在發瘋，你們能懂得以為絕對不會哭的人落淚帶給大家的沖擊感嗎？剛才衛南星是一個，現在賀天心是第二個，我這個小心臟啊，蠢蠢欲動
【14樓】
賀天心你多哭幾次，我愛看
......
此時賀天心已經感謝完了所有支持和幫助過他的人，也cue過了所有和他曾在一個組一起奮鬥的練習生，返場練習生席位裏不少練習生正站在那裏沖著舞臺揮手示意。
臺下的粉絲哭得很大聲，尤其是在看見賀天心貨真價實的眼淚的瞬間。
“...我還記得，初中畢業的時候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所以和同學們在KTV裏自詡大人，點了許多酒，大家一起喝一起唱歌，傾訴離別的傷感，結果沒想到別人沒醉，我先醉了，在馬路邊嚎啕大哭，拉都拉不走，爸爸說我讓他丟盡了臉。”
“嗯，還狠狠揍了我一頓。”
鏡頭默契地給到在觀眾席的賀天心的爸爸臉上，他坐在顧夜寧媽媽身後，顧夜寧扭頭的時候，恰好看見他有點不好意思的沖著鏡頭揮了揮手。
“但是好像長大了，成年了之後就很難掉眼淚了，有什麽東西堵住了我流淚的渠道一樣。”
“我想想，上一次掉眼淚還是在鬼屋扮鬼的時候，把大家嚇得連滾帶爬的那次節目裏的整蠱，笑哭的。”賀天心笑著咧開嘴，露出一口燦爛的白牙，雖然臉上還掛著一滴淚，他眨了眨眼，又一滴豆大的眼淚掉下來。
“所以...今晚好像是個例外，說實話，大家可能挺意外的，我自己其實也是。”賀天心捏緊話筒，看了看身邊的顧夜寧，“謝謝夜寧的擁抱，不過你成功讓我哭得更大聲了。”
這人一邊說一邊掉眼淚，可是都這樣了，卻鼻尖不紅，聲音不帶鼻音，嗓音很正常，看來是天賦異稟。
“其實來參加這個節目，出了想要出道，想要一些舞臺之外，還有些理想主義的想法，說出來一些人可能會覺得可笑。”
“比如說熱血永不熄滅，奮鬥永無止盡，我是浪漫主義，也是理想主義，喜歡一些將不可能變成可能：比如冬天花朵也能綻放。我想拼盡全力獲得萬眾歡呼的結局，也很希望和喜歡的人們成為一個團隊，站在同一個舞臺，在現在，以及將來歌舞升平的世界裏，創造我們自己的故事。”
“現在我在這樣的理想之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賀天心說著，低下頭笑一笑，擦掉了眼角一滴殘存的淚水。
“所以，我很幸福，也希望大家能夠感受到我的幸福，”
臺下的掌聲經久不息。
賀天心朝著臺下，深深彎腰，九十度，他近乎虔誠地鞠躬。
*
待賀天心說完了感言，準備轉身離開登臺的時候，顧夜寧拉了他一把，示意他等自己一下，兩個人一起上去。
但是賀天心只是搖了搖頭，沖顧夜寧比了個大拇指。
“這是你的時間。”賀天心用口型說。
他轉身離開了。
顧夜寧扭頭目送他一步步走上臺階，往高處去的背影。
已經確定出道的其他練習生們紛紛站在原位等待著和賀天心擁抱慶祝，他手臂一展直接把左邊的明燁和霍弋全抱住了，轉到另外一邊去抱人的時候，又一口氣摟住了管風弦、謝逅和衛南星。
衛南星和管風弦都拍了拍賀天心的後背，只有謝逅有點不情願地回抱了一下，礙於在直播中，表情管理還算到位。
賀天心往上繼續走，黎晝伸直了胳膊給了他一個用力的擁抱，賀天心則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正中的中心位右側的那個空出的位置，在沙發椅前方站定，然後轉過身來，沖依舊仰頭看他的顧夜寧揮了揮手。
“接下來，我們有請此次《星光熠熠》第二季的中心位顧夜寧，來發表一下你的出道感言。”
顧夜寧收回目光，餘光註意到屏幕上，出現在下方的自己迄今為止的五次排名成績。
1-1-1-1-1。
平直的一條線。
這條線是他這數個月以來的功勳。
臺下歡呼雷動，高高舉起的各種發光燈牌和手幅，金色的“夜”字在顧夜寧的眼皮下來回晃動。
大概是盯著看的時間太久了，也或許是屬於自己的應援太多了，顧夜寧在短短的幾秒內，眼裏只能看見那些跳躍閃爍的金色，像是自己兩輩子都在追逐的光。
耳邊重覆響起的是呼喚自己的聲音。
聽得太多遍，“顧夜寧”三個字逐步變得陌生起來。
他舔了舔嘴唇，感覺有點口幹舌燥。
“感謝...所有的人。”
無以覆加的熱烈與冷靜，像是燃燒在心底眼裏的一捧涼火，顧夜寧好像明白了剛才賀天心描述中關於“酒”的某個部分。他似乎也有點醉了，醺然間，嘴角扯起的弧度越來越大，由衷的，真實的甜美笑意蕩漾而生。
“感謝今天來到現場的我的媽媽，姥姥姥爺，感謝我所有在背後支持著我，給我動力，成為我的‘墻’的家人和朋友們。”
鏡頭裏的姥姥在用力鼓掌，笑得像個孩子，媽媽和姥爺，兩個看起來一貫冷靜的人，正一同拿掉眼鏡擦拭淚水。
“感謝我的貓咪加繆，無論心情好壞，只要想到你，我就會被你的可愛治愈。”
臺下傳來對“貓奴”無情的嘲笑聲。
“感謝一票一票，不辭辛勞將我投到現在這個位置上的所有我的粉絲們，感謝所有認真看著我一步一步成長的觀眾們，感謝你們無私的愛與註視，請在未來繼續支持我，拜托了！”
“感謝PD沈廉前輩，你對我說過的每句話，每一次的鼓勵，我將牢記在心，永遠不忘。”
沈廉輕輕點了點頭。
“感謝聲樂導師白肅和程星老師，感謝rap導師蘭妮和S.Swan老師，感謝舞蹈導師徐若瑾和祝鴻老師，以及所有在節目中給過我指導和幫助的老師們，你們令我受益匪淺。”
在紛紛站起來揮手的其他五名導師之中，祝鴻面無表情地機械性鼓掌，看見自己出現在鏡頭裏，咳了一聲把手放下了。
“感謝所有和我一起奮鬥過的，無論有沒有機會成為組員和隊友，在舞臺上和練習室裏揮灑汗水的練習生們，感謝你們的陪伴。”
返場練習生席位的練習生手舞足蹈，大喊“加油”，副舞臺的練習生們則紛紛露出了笑容，鏡頭轉向出道組的高臺，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低頭註視著顧夜寧的方向。
“感謝幕後的所有工作人員們，是你們在背後每個日夜的辛苦工作，才能將我們包裝成現在這樣閃閃發光的樣子。”
“感謝我的公司，京皇娛樂，讓我能夠得到這個展現自己的機會。”
“還有，感謝在三公，以及前輩合作舞臺裏給我們提供過幫助和支持的烏子然和白英文師兄，以及在演唱會上不吝給我指導的其他七名E-Star的師兄們。”
臺下。粉絲們嗚咽著的哭聲裏——
“他也感謝了我唉！我好感動。”範涵之雙手捧心。
“你好有病。”向川毫不留情地說。
其他語言的感謝致辭，顧夜寧逐字逐句糾正過發音和語法的每一種語言，在無數個日夜背得滾瓜爛熟，此時自然能夠順利發揮。
“其實在...很久之前，我做過一個夢，這是個不太好的夢。”
顧夜寧說到這裏頓了頓，其實在所有語言的發言結束，他原本沒打算繼續說其他事情，譬如向大眾剖析自己的某些不能剪輯的直播裏，不確定該不該說的內容，但最後他還是打算全部說出來。
“其實在那個夢裏...我沒能出道。”
臺下傳來了一陣聲嘶力竭的尖叫聲，粉絲們的情緒被他這句話激得抵達了最高峰。
“媽媽不允許你這麽說自己！！！”
“你怎麽可能不出道！！！”
“顧夜寧你就是天生的C位你不出道還有誰能出道？！”
“顧夜寧啊啊啊啊啊啊——”
顧夜寧頓了頓，還是堅持繼續說了下去。
“在這個夢裏，我惡評如潮，人際糟糕，好像怎樣也沒法做到讓大家滿意。”
“但是即使在那樣的情況下，我也看到了屬於我的光——那是我的粉絲。她高高舉著“顧夜寧出道吧”的燈牌，大聲地喊我的名字，毫不在意自己為了我哭花了臉。夢中的我半跪下來，遞給她一張紙巾，她一邊哭，一邊哽咽著和我說‘對不起’。”
臺下一陣騷動，似乎是副舞臺方向的A1區傳來的。
顧夜寧往那裏看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
“我從夢裏哭著醒來，腦海裏還在被那種洶湧卻悲情的愛意充斥，很長一段時間回不過神來，甚至有些逃避現實。”
他擡起了眼睛，直視鏡頭。
那個瞬間他的眸光亮得驚人，無限的生命力和精神力，從眼底迸發出來，炙熱灼燒的情緒，令所有密切關註著他的人為之心神搖曳。
隨即，他展眉解頤，粲然一笑，像是釋懷。
“幸好，那只是個夢。”
“還好，我沒有讓所有愛著我的人失望。”
*
顧夜寧上臺的時候，臺上的練習生一窩蜂地往下走，走到一半，被導演勒令趕緊回自己的位置上去，這是在直播，所以大家又訕訕地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等著。
他邁步往上攀登，每一步都踏得堅定而足夠用力，想要用自己的足底感受。
每個人都在笑著看他。
張開的手臂，迫不及待地摟抱住顧夜寧。
有人的手掌炙熱，緊緊握住顧夜寧的手腕，有人的懷抱略帶冰涼，還有人抱緊了顧夜寧的肩背，手臂用力地箍住他，是由衷帶著喜氣卻力量稍顯蠻橫的程度。
還有誰在團團擁簇住他的時候，從背後小心地觸摸了顧夜寧的發頂，在他耳邊低聲說著“恭喜”。
顧夜寧終於從這樣的令他有些頭昏腦漲的包圍中走出來，迎面從臺階上跳下來的是賀天心，他等在最後一個，眉眼帶笑。
顧夜寧本來打算再給他一個紮實的擁抱，下一秒卻猝不及防，差點沒在直播嚇到爆粗口。
——賀天心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臺下驟然爆發的尖銳的叫聲和呼喊聲是此刻的背景音，顧夜寧被賀天心抱著原地轉了一圈，這才被輕輕放了下來。
“繆斯？”
顧夜寧問。
賀天心一楞，然後反應過來。
“繆斯是女的。”他笑容開懷，見牙不見眼。
*
“那麽接下來，讓我們開始宣布，《星光熠熠》第二季最後一個出道位，也就是出道組第九位的練習生。”
“他總共獲得了來自制作人投出的，11，893，922票的成績！”
這個票數，和第八位的霍弋相差並不算太多。
顧夜寧站了起來，他往下走了一步，來到下一排的賀天心和黎晝中間。
所有的出道組練習生們都已經從自己的位置上起身，正站在原地，一同等待這最後一個位次的發布，被叫到名字，走上臺來，在歡呼聲中鞠躬致謝的那個人，將會是他們未來朝夕相處的隊友。
大屏幕倏然一變，顯示出一副四宮格的畫面。
左上是林柏悅，右上是齊繼，左下角是石琛，右下角則是陳思燃。
結果不出所料。
“第九名的四位候選人，分別是：卷簾傳媒的練習生，林柏悅。個人練習生，齊繼。和風傳媒的練習生，石琛。以及雲上娛樂的練習生，陳思燃。”
“但是——在宣布這名最終出道的練習生之前，我們先要一起看一下，將會以九人組形式出道的，這個將要自《星光熠熠》第二季走出的組合，他們最終的組合名，究竟是什麽呢？”
洪川在滿場的唉聲嘆氣裏賣了個關子。
按照流程，組合名的確是要在第九名發布前宣布的。
顧夜寧依稀記得，上輩子這只組合的名字叫做“K-rush”，應當是King-crush的縮寫版本，大致的美好寓意是：駕馭舞臺的帝王們，給粉絲心臟帶來沖擊的crush，以及九人一同努力，一往無前。
只不過這支組合，在成團沒多久，就成為了笑柄，不少看客戲稱，組合名的“crush”，指的是在賽後，被各類黑料和成員單飛，以及不和的消息沖擊得四分五裂的事實...
突兀的掌聲和尖叫聲，將顧夜寧的思緒重新拉回了現場。
“《星光熠熠》第二季成團組的組合名是——N1rvana！！！”
顧夜寧一楞。
“怎麽讀？什麽意思？”賀天心在旁邊左右探著腦袋詢問，前排的謝逅側過臉隨意地和他解釋了一句：“應該是取自英文‘nirvana’，把其中的‘i’替換成了‘1’，中文翻譯過來是涅槃的意思。”
“涅槃？鳳凰涅槃的那個涅槃？”
“嗯，就是鳳凰浴火，灰燼重生的那個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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