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業第167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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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167招
衛南星出道代表什麽？
馮智文出道的概率因此直接降到了無限趨近於零的概率。
雖然對此早有準備, 但是馮智文看起來還是稍有些低落，大屏幕特地給了他一個鏡頭，雖然從他一如既往的面癱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柏子洪隔著陳思燃、齊繼和石琛伸手拍了拍對方：“沒事, 粉絲讓我們倆一起去拍耽改劇和大家巔峰相見呢。”
馮智文：“...不知道為什麽心情變得更差了。”
在後排聽了全程的顧夜寧：“......”
幸虧決賽練習生們身上不戴麥，對話不會被收音，否則這番言談真的被聽見，不知道會惹出怎樣的事端。
衛南星舉起了手裏的話筒。
歡呼聲逐漸平息, 大屏幕上又給了觀眾席一個鏡頭, 顧夜寧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那裏的衛南星的母親。女性一身優雅合體的套裝, 姿態落落大方，只看著外表的話有十足的迷惑性, 臺下甚至有衛南星的粉絲被驚艷到，大聲喊了一句“婆婆”，引得周圍的粉絲狂笑不已。
顧夜寧笑不出來。
他不僅笑不出來，還有點害怕這個排名衛南星的媽媽不滿意, 導致這種直播的場合發生什麽不可控的事情。
衛南星有點手抖。
一般情況下是看不出來的，但是在這樣的時候, 他的每個細微的表情, 以及手部的小細節，都會顯得尤為明顯。因此在所有人的註視下, 衛南星捏著話筒, 手指用上了力氣, 骨節泛白, 但顯然無濟於事, 於是他換了一只手, 發抖的右手垂落下去。
“不好意思。”他低下頭笑一笑，再擡起眼的時候, 瞳孔裏有幹燥清冷的笑意，在發表感言之前，先沖著在場所有人，以及屏幕前的觀眾道歉。
“雖然看起來就很緊張，但感言說得好順暢啊。”黎晝在顧夜寧旁邊忍不住感嘆，“如果是我，我可能會結結巴巴說不清楚，南星哥連不擅長的泰文的部分也好好背下來了。”
“我就準備了其他幾國語言的‘謝謝’，因為害怕自己背再多，最後還是忘詞。”賀天心說。
明燁離開之後他就挪過來挨著顧夜寧站了，連帶著另外一邊的管風弦。
顧夜寧說：“衛南星應該是有些中學時期的演講比賽和國旗下講話的經驗的，所以也算是對大場合比較冷靜的那類人吧。”
衛南星完成了基本上所有練習生都會在開頭表達的，感謝一系列相關人員的陪伴與支持的部分，接下來要說的話，普遍是關於自己在參加節目時的感受，或者對未來的展望，至少剛才的霍弋和明燁都是這樣的，但是衛南星張開嘴，又閉上，再說話的時候，聲音就哽咽了。
“臥槽？”
前排的練習生發出了震驚的聲音，被旁邊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哭了？”
現場騷動聲漸起。
顧夜寧也楞住了。
在決賽夜出道感言的時候哭泣，並不是什麽特別的事，但是在他自己的預判裏，這個“會哭”的名單裏並沒有包括過衛南星，他甚至考慮都沒考慮過衛南星會流眼淚的情況。
但是現在，屏幕上，一滴眼淚正順著衛南星的面頰，緩慢地向下流淌。
就像是電影裏特地逐幀放慢的鏡頭一般，這滴眼淚滑落的痕跡，都顯得唯美。
反應過來的粉絲，發出了聲嘶力竭的聲音：
“衛南星啊啊啊啊！”
“別哭！你別哭啊！”
“求求你了衛南星你別哭！”
“對不起衛南星沒讓你走到更高的位置。”
甚至有粉絲跟著他一起哭出了聲，並且瘋狂地反思自己沒有能將衛南星投到更高的位置。
“我好像應該再說點什麽。”衛南星說，擡起手，用手指骨節輕描淡寫地拭去那滴已經流淌至下巴的眼淚，“非常，非常感謝大家，再一次對你們表達我的感謝，謝謝你們用盡全力把我投到了現在的這個位置，謝謝你們的付出，我——”
又一滴眼淚落下。
場內再次有些不受控制，連顧夜寧都因為這樣的畫面驚訝地往前邁了一步，更別提此時粉絲們受到的沖擊有多大。背後的屏幕上，再次給到了衛南星的母親，對方盯著主舞臺的方向，表情裏也有難以掩飾的驚異。
衛南星恰好扭頭去看大屏幕的方向，和那裏邊的母親的目光，不偏不倚對上。但只是一瞬，衛南星平靜地重新轉了回來。
“南星哥壓力很大吧？”黎晝小聲說。
“壓力能不大嗎？之前不都把自己送進醫院了。”謝逅陰陽怪氣。
“都什麽時候了你能不能先別說話，實在沒事幹把出道感言在心裏背一遍。”顧夜寧隔著黎晝拍了謝逅的後背一巴掌。
謝逅不說話了。
他們這邊的小小騷動，在現場並不算特別突兀明顯，衛南星的落淚吸引了包括其他練習生粉絲在內的許多粉絲的註意力，高舉的手機也紛紛沖著那個方向轉了過去。
沈廉看起來有些猶豫，似乎想要考慮解圍，但是被洪川拉了一把，暫時放下了話筒。
衛南星很快地將第二滴眼淚也擦去了，尾指上的素戒閃閃發亮。
賀天心說：“我明白你之前說衛南星的那個形容了。”
顧夜寧沒懂他的意思。
“冰淩。”賀天心看著遠處的屏幕，“看起來堅無不催，寒涼還銳利，但是很容易融化的。”
*
衛南星沒有繼續落淚。
在擦掉了第二滴眼淚後，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沈靜。
顧夜寧在他交還話筒，轉身上臺的時候，還在回想他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從小到大，我能自己決定的事情並不太多。這次能夠出道，像是我終於撲住了童年飛走的那一只漂亮的蝴蝶，所以謝謝大家，謝謝大家成全了我想要的自由和未來。”
衛南星在臺上被霍弋用力摟了一把，關切地去打量他的臉，並且開始從口袋裏摸紙。
明燁本來就站在旁邊圍觀，但本著面前這個人可能是自己五年甚至更久時間的同隊隊友的想法，還是跟著湊過去，拍了兩把衛南星的肩膀，動作僵硬得像是第一次肢體接觸。
衛南星的部分，論壇的議論留給粉絲去繼續討論，接下來要公布的是第五名。
“第五名的練習生，獲得了制作人們，總計23，124，822票的支持。”
“兩千三百多萬？剛才南星哥是...兩千兩百多萬？”
顧夜寧稍一心算：“差了快七十八萬票。”
“那不算多大的票差。”
“的確算不上。”
以龐大的票池來說，這個票差並不算特別大，尤其是對比一下第八名的霍弋與第七名的明燁之間的票差之後，可以說第五到第七位的票數差，都是粉絲努力一把能夠在決賽夜前追上的程度，但在看不見真實票數的情況下，最終的盲投結果，怪不得誰。
“這名練習生，擁有模特般修長的身材，外貌出眾，經常因為出色的外形而登上熱搜。”
在場的候選名單裏，每個人基本都因為外形頻頻上熱搜，無論是粉絲刷的，還是公司買的。但是非要咬文嚼字來判斷，“模特”似乎更像是在形容管風弦。
“他曾經在之前的排名發布環節，差一步，與第一名失之交臂。”
黎晝被排除了。
在此之前黎晝的最高排位是第三位，除此之外的賀天心、謝逅和管風弦都拿到過第二名，這次導演組沒搞那些花裏胡哨胡亂聚焦其他練習生的事，屏幕上的練習生，在三人之間來回切換。
中上位圈的排名並不穩定，多輪排名下來，沒有誰家敢打包票能夠戰勝其他家，因此所有人的情緒再次緊繃起來，顧夜寧在這種被“第五名候選人”包圍的情況下，默默地擡起手按了按耳朵裏塞著的耳機，目光平視前方，佯裝鎮定地等待。
“他的三公舞臺，是——”
“《修身大衣》。”
修身大衣？
目前進入決賽圈的練習生，管風弦、謝逅、樂善、馮智文、郝司文等人都在這個組內，但是之前已經給出了“與第一名差一步”的描述，所以後邊幾人基本不在可能的名單裏。
範圍已經繼續縮小到只剩下謝逅和管風弦二人，這樣的結果宣布，只有兩名候選人，與剛才衛南星跟謝逅一起等待第六名的狀況差不多。
粉絲又開始較勁般互相喊對方家pick的名字，舉著謝逅手幅的滿臉迫切，恨不得第五名就是管風弦，而手裏拿了“風弦”發光姓名牌的粉絲毫不示弱，對喊回去。
“謝逅！”
“管風弦！”
“謝逅！”
“管風弦。”
名字之間毫無銜接和空白，簡直像是這兩個人的cp粉在為他們努力應援，聽起來有些好笑。
“那麽讓我們恭喜——”
不少人承受不住這種為了拖延時間制造懸念的直播風格，捂著心臟，恨不得自己暫時暈過去算了。而洪川的目光明顯往場邊掃了幾眼，接著張嘴緩慢地重覆道：
“那麽讓我們恭喜...”
顧夜寧也有點站不住了，他默默想把一只手塞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找了半天兜才想起來，制服外套上衣的口袋是裝飾用，並沒有真正可以把手放進去或者容物的地方，所以訕訕收回手，把手揣進了褲子口袋裏。
口袋裏還裝著半包登臺前管風弦給他的紙——這一次不是對方給他，是他自己和管風弦要的。
“來自和風傳媒的訓練生——”
洪川在這裏可疑地頓了一下。
但是這裏停下毫無意義，聯系之前給出的答案，雖然場內還有另外一名和風傳媒的練習生石琛，因此在洪川說出“和風傳媒”四個字之後，站在謝逅旁邊的黎晝最先反應過來，猛地一轉身看向了隔壁的謝逅。
謝逅下意識地想要去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鏡，但他雖然排名發布慣常愛戴眼鏡，但這次決賽沒有戴，所以摸了個空。
“恭喜謝逅——！！！”
謝逅裝作若無其事地把自己的胳膊放了下來，前排的練習生有些不敢隨意上前，做第一個擁抱謝逅的人，在謝逅旁邊的黎晝伸出胳膊之後，才一個接一個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對他表示感謝。
顧夜寧隔著黎晝扒拉了兩下謝逅的肩背，又在人群裏勉強拉了一下謝逅的手——這還是謝逅在人群包圍下註意到了顧夜寧的表情，一股子紆尊降貴的氣勢，把自己的一只手穿過人群的縫隙，塞到了顧夜寧的手心裏。
——看得出他是一位公主。顧夜寧的腦海裏不知道為什麽冒出了這一句話，在快把自己逗笑之前，他回握了一下，接著又遲一步地意識到，謝逅的掌心濕漉漉的，雖然看起來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手心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再仔細看看謝逅，他發現對方的額角也隱約有些汗珠。
這男的怎麽這麽好笑，緊張成這樣，還要維持雲淡風輕高貴冷艷的姿態。
顧夜寧又把手伸進了口袋裏，從裏邊抽出一張紙巾來遞給謝逅。謝逅一擡眼看見顧夜寧懟到自己眼前的這張紙巾，眉毛一擰。
“我沒哭。”
“不是，我讓你擦擦汗。”
謝逅：“...我沒出汗——？”
隨即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出汗了，只是往前走了兩步，感覺有風從後背灌進去，冷颼颼起了點雞皮疙瘩。
謝逅默默地把紙巾接了過來，在掌心窩成一團，隨後邁步兀自走了，留下顧夜寧在他背後瘋狂憋笑。
“謝逅真是大家的快樂源泉。”他對賀天心說。
賀天心：“？？？”
雖然沒懂，但是他配合地跟著一起笑了。
7-6-2-5-5。
這是謝逅一共五次排名發布的名次狀況，除了第二輪投票沖到過第二，其餘的大致也是在中位圈徘徊，但是從後兩次排名有所上升來看，謝逅或許是在泛人氣，或者大家的眼緣上出了問題——
東亞的娛樂圈大多都不太吃混血顏，也虧得謝逅混得比較成功，四分之一的英國血統，使得他外貌更偏向於亞洲人，因此雖然受了影響，但影響比較有限。
謝逅沒哭。
這是預料之中的，謝逅哭起來是什麽樣，顧夜寧甚至沒敢去想象，他覺得謝逅哭了，自己在共情之前，更可能先笑出聲。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奶奶。”
所有在場曾經的《黃銅唱片機》，和《七宗罪》組的練習生們都默默地低下頭，強忍住笑意，導播很上道地把畫面切向了觀眾席，謝逅的奶奶出現在了畫面中——這位即使七十多歲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美貌的老人家，一點也不怕生，沖著鏡頭揮了揮手，隨即拋了一個飛吻。
顧夜寧看見了坐在謝逅奶奶身邊的媽媽，媽媽顯然適應不了這種應對方式，默默地低下了頭。
畫面切回謝逅，謝逅的表情裏寫著難得一見的縱容。
【標題：理討 | 謝逅手掌心裏是啥東西？】
—————————————————————
【主樓】出道就當團粉
如題。
[截圖]
大家看他握著話筒的右手，手掌跟話筒之間那個白白的，露出了一點痕跡的東西是什麽？
【2樓】出道就當團粉
[截圖]
我又截了一張
這張稍微清楚一點，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麽？是話筒上的嗎？還是謝逅手裏捏了什麽？
【3樓】
[截圖]
如果樓主說的是我畫圈的這個地方的話，那是一張紙巾，揉皺的那種
【4樓】
？？謝逅為什麽拿著話筒，中間隔著一張紙巾？
【5樓】
罰你們現在倒回去看之前的部分！
剛才謝逅下來的時候，顧夜寧掏出來一張紙遞給謝逅，兩個人說了幾句話，謝逅就把紙接過來握在手裏了
【6樓】
與其問謝逅手裏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不如問為什麽謝逅沒把這張紙塞進口袋裏，反而一直抓在手裏
【7樓】
所以為什麽謝逅抓手裏？他是制服沒口袋嗎？
【8樓】
回覆【7樓】：
有口袋的！
顧夜寧給謝逅遞紙的時候，就是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來的
【9樓】
所以為什麽謝逅...？
【10樓】
他超愛！
【11樓】
車批今晚就要開始構思紙巾文學了，大家的梯子都準備好了嗎？
......
謝逅的發言比之前幾個人的都要簡短一點。
非要說的話，他英文部分的感言更長一些，畢竟對他來說，奶奶就是英國人，所以有這樣的語言環境，說些感謝的話就如同母語，這幅說英語游刃有餘的姿態，又把臺下不少粉絲迷得神魂顛倒。
“謝逅說英文的時候，聲音和說中文不太一樣。”賀天心評價。
顧夜寧說：“他說英文的時候聲音要低一點，而且比較...隨性。”有種自己在做什麽聽力考試，或者看了相關的英美劇既視感。
目前來看，排名狀況全部在預料之中，或許有些名次的起伏，但是人選沒有問題，也沒有讓人跌破眼鏡的“空降”，把“皇族做票咖”扣在臉上。
除去第九名，出道位還有四個，現在站在副舞臺的練習生裏，最後一排的高位圈還剩下四個人，恰好一個蘿蔔一個坑，把位置占得滿滿的。
對大家來說，懸念不過是票數到底是多少，以及除了顧夜寧的另外三個人的排名情況是怎樣的。
尤其是所謂的“護法位”，對於許多粉絲，尤其是cp粉來說至關重要，誰能站在顧夜寧旁邊的話題，本來就是不少cp板塊和超話最重要的討論話題，所有人都懷揣一點點小心思，比如說希望自己最喜歡的兩個人能夠在未來的站位彼此相鄰。
待謝逅說完了感言，向四面八方從容鞠躬，準備上臺的時候，他恰好擡起手，準備稍微揮舞一下，結果一擡手，謝逅明顯一楞。
他的這個楞神被框入了大屏幕內，所有人都看見他舉著手，目光直勾勾看著自己手裏的那張還緊攥的紙巾——
腦袋上甚至冒出了實質性的問號。
顧夜寧捂住了臉，代替尷尬。
“謝逅要用一生來治愈這個瞬間吧。”賀天心在旁邊說。
“他應該會用變本加厲對我陰陽怪氣來治愈這個瞬間。”雖然顧夜寧是好心好意想要讓謝逅擦一下汗，在鏡頭下不至於因為出汗而油光滿面，但他擔憂的事沒有發生，反倒出現了另外一種意義上的“事故”。
雖然他們如果現在能夠去看網絡輿論，會發現粉絲對這個畫面不僅包容，還覺得特別可愛。尤其是謝逅走上臺階去的時候，明燁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和霍弋下意識去阻止明燁猖狂表情的欲言又止，還有站在一邊，隔岸觀火的衛南星，四個人就構造出好一出離譜的大戲。
“好的，那麽接下來，我們要宣布的，將會是以第四名的成績進入出道組的練習生。”洪川的聲音，在四面八方隱約的笑聲裏，依舊牢牢地控制著現場直播的流程，“他一共獲得了，制作人投出的，總計，30，129，883票。”
“多少？！”
“臥槽這就上三千萬了？”
“不要說臟話！”
“這只是語氣詞！”
“向老大你管管他！”
E-Star的好幾名師兄忍不住彈了起來。在第一屆《星光熠熠》的決賽，第一名的向川獲得的票數也就是一千萬出頭，和上輩子中心位的黎晝大差不差，卻沒料到現在還在公布第四名的練習生，票數居然已經飆升到了三千萬。
30，129，883票，和第五名的謝逅的票數差達到了可怕的七百萬之多。
這樣看來，之前第五、第六和第七名的確可以劃作一個檔，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好嚇人啊...”顧夜寧喃喃地自言自語。
“等會兒宣布你的票數，應該會更嚇人。”賀天心拍了拍他的背。
此時的洪川，似乎很滿意因為票數一片嘩然的現場，頓了頓，等感嘆和驚訝聲逐漸散去，才繼續說：“這名練習生，該怎麽描述他呢？”
“這名練習生，實力比較出色，他在主題曲表演的等級評價中，位於B等級以上的班級。”
“B等級以上？”顧夜寧跟著重覆了一遍。
洪川所說的主題曲表演等級評價，其實就是再評級發布後的練習生所處班級，在他的印象裏，黎晝一直在A等級，謝逅從初評級的C升至B等級，而賀天心，則從A等級降至B等級，再加上自己，這個“線索”並沒有篩選出什麽人。
當然，決賽就是要這樣制造懸念的。
“決賽分組中，他在《旗幟》組，與其他的十名練習生一起，為大家獻上了異常精彩的舞臺表演，令人熱血沸騰。”
《旗幟》組。
現在高位圈還在《冷雪》組的練習生已經沒有了，明燁、衛南星和謝逅一個接一個上臺後，剩下的備選全部來自於《旗幟》組，這條描述依舊沒辦法給大家提供什麽可以排除人的線索。
“追溯回最初，在播出的第一期《星光學院》的衍生節目中，他在一只叫做‘自戀狂與帥哥’的小組內，和大家玩了好幾個有趣的游戲。”
這是有些久遠的名字。
“自戀狂與帥哥”還是當初顧夜寧為了避免網絡上嘲諷他們“自詡帥哥”的姿態而強行跟節目組對著幹，曲線救國下取的名字，那只小組一共四人，成員包括了他自己，賀天心，明燁和管風弦。
黎晝被暫時排除了。
顧夜寧察覺到左側的黎晝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和他的粉絲同步放松了一點。
都走到這裏了，大家當然希望自己的排位能更高一些，粉絲亦然。
“那麽，讓我們恭喜...”
畫面給到全景，臺下的粉絲爭先恐後地呼喚著自己的pick的名字，無數各式各樣的條幅和應援在眼皮底下來回晃動，每個人的心情都同樣焦灼，
“來自全盛娛樂的練習生——”
“恭喜！管風弦——！！！”
現場一瞬間人聲鼎沸，管風弦的粉絲其實還算滿意這樣的結果，遺憾又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開始拼了命喊管風弦的名字，期待他能夠聽見來自於粉絲的關心和鼓勵，而其他因為沒叫到自己的pick松了一口氣的粉絲們，順勢開始鼓掌。
管風弦原地晃了晃。
似乎站在這裏太久，已經耗費了他太多的力氣，他的雙腿有些支撐不住。顧夜寧扭頭去看的時候，恰好看見馮智文和石琛一起伸出手，拉住了管風弦一個幾乎要後仰的趨勢，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管風弦的臉色一如既往的蒼白，出現在大屏幕上的時候，那種毫無生機但一眼抓人的容貌，讓嘉賓席的不少人都發出了不由自主的感嘆聲。
“病美人？”範涵之一邊莫名其妙跟著鼓掌，一邊說。
“上次我看他上熱搜，是粉絲想讓他出演王峰成導演的電影，所以狂刷詞條，現在看來好像也不能說是碰瓷...”白英文補充，“感覺還挺符合導演的審美的，往那兒一站寫意風流的樣子。”
“嗯，你怎麽不說他們粉絲還讓他和顧夜寧去演同志影片，王志峰導演來執導呢？”範涵之說。
“真的假的？我看也不是不行。”
“聲音稍微小一些。”向川在唇前比了個“噓”的手勢。
看臺上的大家只是在議論管風弦的容貌，但管風弦周圍的練習生，顯然關註點不在這裏。
被人群包圍的時候，大家都忍不住去打量對方的表情，顧夜寧低下頭才發現管風弦的虎口紅通通一片，那個位置已經被他的手指按壓出了無數道月牙形的痕跡。
這對於一向手指甲短鈍的管風弦而言，必然是用了十足的力氣。
前排的練習生終於擁抱完了管風弦，管風弦搖晃著往下走了一個臺階，來到了正中央的位置。顧夜寧有點擔心他，從背後扶了一把他的後背，管風弦借著這點力氣轉過身來，看向顧夜寧。
這個回眸，莫名和這輩子初次相遇的時候，在明與暗的交界處回身看來的畫面重疊了一霎。
下一瞬，管風弦沖著他們伸出了手。
他將黎晝、顧夜寧和賀天心一起抱住了，就像賀天心曾經在其他的排名發布時做過的那樣。他們四個人圍在一起，在歡呼與掌聲裏，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圓陣，因為另外三人的配合，這次的擁抱嚴絲合縫，自成天地。
在這樣呼吸可聞的一方空間裏，顧夜寧能夠清晰地聽見管風弦稍顯粗重的呼吸聲，昭示著他目前的身體情況的確不太好的事實。
“還好嗎？”顧夜寧用氣音問。
“沒關系，還...撐得住。”管風弦低聲回答。
他的胳膊架在兩側的賀天心和黎晝的肩膀上，因為身處低位的緣故，後兩人甚至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肩，讓管風弦能夠更順暢地放置手臂。
顧夜寧也能夠感受到管風弦將一部分力氣暫時卸在了他們三人身上，他擡起頭的瞬間，感覺管風弦冰涼的前額輕輕蹭過了自己的額角。
“謝謝你們。”管風弦說。
他松開了手，卸下的那部分力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軀裏。
在收回手的瞬間，顧夜寧下意識地瞄了一眼管風弦的手臂。他在合宿期間，尤其是早些時候，時不時會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管風弦，尤其是在宿舍，管風弦袖口往上移動，就會自然而然露出那道承載了自殺事實的傷疤，讓他不自覺，不由自主的，視線就飄了過去。
管風弦註意到了顧夜寧的視線，他輕輕握住了顧夜寧的胳膊，手指一如既往的冰冷。
就像顧夜寧會忍不住去瞥一眼管風弦的本能行為一樣，管風弦對顧夜寧這樣的目光，不知不覺也形成了某種條件反射。
顧夜寧和他很輕很輕地又擁抱了一下。
“謝謝夜寧。”管風弦說，他的笑容淺得一瞬即逝。
顧夜寧說：“也謝謝你。”
他不知道管風弦在感謝什麽，就像管風弦或許也不知道顧夜寧的“謝謝”裏隱藏著怎樣的情緒。
管風弦在所有人略帶擔憂的註視下，平靜地一步一步走向主舞臺的位置，一邊走，一邊向著兩側鞠躬致謝，這讓他步伐的緩慢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大部分人並沒有註意到管風弦此時身體情況不好，頭疼欲裂。
3-2-6-6-4。
這是管風弦的五次排名情況。
在1-pick時期，粉絲力挽狂瀾，將管風弦從中位圈的兩次第六，拼命撈到了第四的位置上，當然，這也和管風弦分別在第一次排名發布，以及決賽前，因為宣傳得當，在外網瘋狂出圈有些關系。
管風弦接過了話筒。
他站在那裏，像是一棵樹。就像是節目組曾經形容他的那樣：“站成永恒，沒有悲歡的姿勢”，一人自成風景，讓人不得不感嘆，這種攻擊性不強，與眾不同的美貌原本就是最強的生產力。
“實際上，我現在有點頭疼。”
他輕輕地說。
因為話筒的擴音效果不錯，所以哪怕他聲音並不大，在場所有人也都能聽得清楚。
觀眾席的好幾個粉絲聽見這樣的話，忍不住發出了“沒事吧”的擔心聲，管風弦像是被那樣的叫聲吸引了註意力，他往下看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沒關系，大家不用擔心，剛才副舞臺的大家，給了我很多很好的紓解的方法。”
他略過了掐“虎口”的緩解方法，並且顧夜寧註意到，管風弦沒有用被他掐紅的那只手握話筒。
“托夜寧給出的辦法的福，我現在覺得我腦袋裏最疼的那一塊區域完全是綠色的，另外一塊是金色。”管風弦又說。
大家被他逗笑了。
顧夜寧眼觀鼻，鼻觀心，突然被cue，但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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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南星出道代表什麽？
馮智文出道的概率因此直接降到了無限趨近於零的概率。
雖然對此早有準備, 但是馮智文看起來還是稍有些低落，大屏幕特地給了他一個鏡頭，雖然從他一如既往的面癱臉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柏子洪隔著陳思燃、齊繼和石琛伸手拍了拍對方：“沒事, 粉絲讓我們倆一起去拍耽改劇和大家巔峰相見呢。”
馮智文：“...不知道為什麽心情變得更差了。”
在後排聽了全程的顧夜寧：“......”
幸虧決賽練習生們身上不戴麥，對話不會被收音，否則這番言談真的被聽見，不知道會惹出怎樣的事端。
衛南星舉起了手裏的話筒。
歡呼聲逐漸平息, 大屏幕上又給了觀眾席一個鏡頭, 顧夜寧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那裏的衛南星的母親。女性一身優雅合體的套裝, 姿態落落大方，只看著外表的話有十足的迷惑性, 臺下甚至有衛南星的粉絲被驚艷到，大聲喊了一句“婆婆”，引得周圍的粉絲狂笑不已。
顧夜寧笑不出來。
他不僅笑不出來，還有點害怕這個排名衛南星的媽媽不滿意, 導致這種直播的場合發生什麽不可控的事情。
衛南星有點手抖。
一般情況下是看不出來的，但是在這樣的時候, 他的每個細微的表情, 以及手部的小細節，都會顯得尤為明顯。因此在所有人的註視下, 衛南星捏著話筒, 手指用上了力氣, 骨節泛白, 但顯然無濟於事, 於是他換了一只手, 發抖的右手垂落下去。
“不好意思。”他低下頭笑一笑，再擡起眼的時候, 瞳孔裏有幹燥清冷的笑意，在發表感言之前，先沖著在場所有人，以及屏幕前的觀眾道歉。
“雖然看起來就很緊張，但感言說得好順暢啊。”黎晝在顧夜寧旁邊忍不住感嘆，“如果是我，我可能會結結巴巴說不清楚，南星哥連不擅長的泰文的部分也好好背下來了。”
“我就準備了其他幾國語言的‘謝謝’，因為害怕自己背再多，最後還是忘詞。”賀天心說。
明燁離開之後他就挪過來挨著顧夜寧站了，連帶著另外一邊的管風弦。
顧夜寧說：“衛南星應該是有些中學時期的演講比賽和國旗下講話的經驗的，所以也算是對大場合比較冷靜的那類人吧。”
衛南星完成了基本上所有練習生都會在開頭表達的，感謝一系列相關人員的陪伴與支持的部分，接下來要說的話，普遍是關於自己在參加節目時的感受，或者對未來的展望，至少剛才的霍弋和明燁都是這樣的，但是衛南星張開嘴，又閉上，再說話的時候，聲音就哽咽了。
“臥槽？”
前排的練習生發出了震驚的聲音，被旁邊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哭了？”
現場騷動聲漸起。
顧夜寧也楞住了。
在決賽夜出道感言的時候哭泣，並不是什麽特別的事，但是在他自己的預判裏，這個“會哭”的名單裏並沒有包括過衛南星，他甚至考慮都沒考慮過衛南星會流眼淚的情況。
但是現在，屏幕上，一滴眼淚正順著衛南星的面頰，緩慢地向下流淌。
就像是電影裏特地逐幀放慢的鏡頭一般，這滴眼淚滑落的痕跡，都顯得唯美。
反應過來的粉絲，發出了聲嘶力竭的聲音：
“衛南星啊啊啊啊！”
“別哭！你別哭啊！”
“求求你了衛南星你別哭！”
“對不起衛南星沒讓你走到更高的位置。”
甚至有粉絲跟著他一起哭出了聲，並且瘋狂地反思自己沒有能將衛南星投到更高的位置。
“我好像應該再說點什麽。”衛南星說，擡起手，用手指骨節輕描淡寫地拭去那滴已經流淌至下巴的眼淚，“非常，非常感謝大家，再一次對你們表達我的感謝，謝謝你們用盡全力把我投到了現在的這個位置，謝謝你們的付出，我——”
又一滴眼淚落下。
場內再次有些不受控制，連顧夜寧都因為這樣的畫面驚訝地往前邁了一步，更別提此時粉絲們受到的沖擊有多大。背後的屏幕上，再次給到了衛南星的母親，對方盯著主舞臺的方向，表情裏也有難以掩飾的驚異。
衛南星恰好扭頭去看大屏幕的方向，和那裏邊的母親的目光，不偏不倚對上。但只是一瞬，衛南星平靜地重新轉了回來。
“南星哥壓力很大吧？”黎晝小聲說。
“壓力能不大嗎？之前不都把自己送進醫院了。”謝逅陰陽怪氣。
“都什麽時候了你能不能先別說話，實在沒事幹把出道感言在心裏背一遍。”顧夜寧隔著黎晝拍了謝逅的後背一巴掌。
謝逅不說話了。
他們這邊的小小騷動，在現場並不算特別突兀明顯，衛南星的落淚吸引了包括其他練習生粉絲在內的許多粉絲的註意力，高舉的手機也紛紛沖著那個方向轉了過去。
沈廉看起來有些猶豫，似乎想要考慮解圍，但是被洪川拉了一把，暫時放下了話筒。
衛南星很快地將第二滴眼淚也擦去了，尾指上的素戒閃閃發亮。
賀天心說：“我明白你之前說衛南星的那個形容了。”
顧夜寧沒懂他的意思。
“冰淩。”賀天心看著遠處的屏幕，“看起來堅無不催，寒涼還銳利，但是很容易融化的。”
*
衛南星沒有繼續落淚。
在擦掉了第二滴眼淚後，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沈靜。
顧夜寧在他交還話筒，轉身上臺的時候，還在回想他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從小到大，我能自己決定的事情並不太多。這次能夠出道，像是我終於撲住了童年飛走的那一只漂亮的蝴蝶，所以謝謝大家，謝謝大家成全了我想要的自由和未來。”
衛南星在臺上被霍弋用力摟了一把，關切地去打量他的臉，並且開始從口袋裏摸紙。
明燁本來就站在旁邊圍觀，但本著面前這個人可能是自己五年甚至更久時間的同隊隊友的想法，還是跟著湊過去，拍了兩把衛南星的肩膀，動作僵硬得像是第一次肢體接觸。
衛南星的部分，論壇的議論留給粉絲去繼續討論，接下來要公布的是第五名。
“第五名的練習生，獲得了制作人們，總計23，124，822票的支持。”
“兩千三百多萬？剛才南星哥是...兩千兩百多萬？”
顧夜寧稍一心算：“差了快七十八萬票。”
“那不算多大的票差。”
“的確算不上。”
以龐大的票池來說，這個票差並不算特別大，尤其是對比一下第八名的霍弋與第七名的明燁之間的票差之後，可以說第五到第七位的票數差，都是粉絲努力一把能夠在決賽夜前追上的程度，但在看不見真實票數的情況下，最終的盲投結果，怪不得誰。
“這名練習生，擁有模特般修長的身材，外貌出眾，經常因為出色的外形而登上熱搜。”
在場的候選名單裏，每個人基本都因為外形頻頻上熱搜，無論是粉絲刷的，還是公司買的。但是非要咬文嚼字來判斷，“模特”似乎更像是在形容管風弦。
“他曾經在之前的排名發布環節，差一步，與第一名失之交臂。”
黎晝被排除了。
在此之前黎晝的最高排位是第三位，除此之外的賀天心、謝逅和管風弦都拿到過第二名，這次導演組沒搞那些花裏胡哨胡亂聚焦其他練習生的事，屏幕上的練習生，在三人之間來回切換。
中上位圈的排名並不穩定，多輪排名下來，沒有誰家敢打包票能夠戰勝其他家，因此所有人的情緒再次緊繃起來，顧夜寧在這種被“第五名候選人”包圍的情況下，默默地擡起手按了按耳朵裏塞著的耳機，目光平視前方，佯裝鎮定地等待。
“他的三公舞臺，是——”
“《修身大衣》。”
修身大衣？
目前進入決賽圈的練習生，管風弦、謝逅、樂善、馮智文、郝司文等人都在這個組內，但是之前已經給出了“與第一名差一步”的描述，所以後邊幾人基本不在可能的名單裏。
範圍已經繼續縮小到只剩下謝逅和管風弦二人，這樣的結果宣布，只有兩名候選人，與剛才衛南星跟謝逅一起等待第六名的狀況差不多。
粉絲又開始較勁般互相喊對方家pick的名字，舉著謝逅手幅的滿臉迫切，恨不得第五名就是管風弦，而手裏拿了“風弦”發光姓名牌的粉絲毫不示弱，對喊回去。
“謝逅！”
“管風弦！”
“謝逅！”
“管風弦。”
名字之間毫無銜接和空白，簡直像是這兩個人的cp粉在為他們努力應援，聽起來有些好笑。
“那麽讓我們恭喜——”
不少人承受不住這種為了拖延時間制造懸念的直播風格，捂著心臟，恨不得自己暫時暈過去算了。而洪川的目光明顯往場邊掃了幾眼，接著張嘴緩慢地重覆道：
“那麽讓我們恭喜...”
顧夜寧也有點站不住了，他默默想把一只手塞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找了半天兜才想起來，制服外套上衣的口袋是裝飾用，並沒有真正可以把手放進去或者容物的地方，所以訕訕收回手，把手揣進了褲子口袋裏。
口袋裏還裝著半包登臺前管風弦給他的紙——這一次不是對方給他，是他自己和管風弦要的。
“來自和風傳媒的訓練生——”
洪川在這裏可疑地頓了一下。
但是這裏停下毫無意義，聯系之前給出的答案，雖然場內還有另外一名和風傳媒的練習生石琛，因此在洪川說出“和風傳媒”四個字之後，站在謝逅旁邊的黎晝最先反應過來，猛地一轉身看向了隔壁的謝逅。
謝逅下意識地想要去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鏡，但他雖然排名發布慣常愛戴眼鏡，但這次決賽沒有戴，所以摸了個空。
“恭喜謝逅——！！！”
謝逅裝作若無其事地把自己的胳膊放了下來，前排的練習生有些不敢隨意上前，做第一個擁抱謝逅的人，在謝逅旁邊的黎晝伸出胳膊之後，才一個接一個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對他表示感謝。
顧夜寧隔著黎晝扒拉了兩下謝逅的肩背，又在人群裏勉強拉了一下謝逅的手——這還是謝逅在人群包圍下註意到了顧夜寧的表情，一股子紆尊降貴的氣勢，把自己的一只手穿過人群的縫隙，塞到了顧夜寧的手心裏。
——看得出他是一位公主。顧夜寧的腦海裏不知道為什麽冒出了這一句話，在快把自己逗笑之前，他回握了一下，接著又遲一步地意識到，謝逅的掌心濕漉漉的，雖然看起來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手心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再仔細看看謝逅，他發現對方的額角也隱約有些汗珠。
這男的怎麽這麽好笑，緊張成這樣，還要維持雲淡風輕高貴冷艷的姿態。
顧夜寧又把手伸進了口袋裏，從裏邊抽出一張紙巾來遞給謝逅。謝逅一擡眼看見顧夜寧懟到自己眼前的這張紙巾，眉毛一擰。
“我沒哭。”
“不是，我讓你擦擦汗。”
謝逅：“...我沒出汗——？”
隨即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出汗了，只是往前走了兩步，感覺有風從後背灌進去，冷颼颼起了點雞皮疙瘩。
謝逅默默地把紙巾接了過來，在掌心窩成一團，隨後邁步兀自走了，留下顧夜寧在他背後瘋狂憋笑。
“謝逅真是大家的快樂源泉。”他對賀天心說。
賀天心：“？？？”
雖然沒懂，但是他配合地跟著一起笑了。
7-6-2-5-5。
這是謝逅一共五次排名發布的名次狀況，除了第二輪投票沖到過第二，其餘的大致也是在中位圈徘徊，但是從後兩次排名有所上升來看，謝逅或許是在泛人氣，或者大家的眼緣上出了問題——
東亞的娛樂圈大多都不太吃混血顏，也虧得謝逅混得比較成功，四分之一的英國血統，使得他外貌更偏向於亞洲人，因此雖然受了影響，但影響比較有限。
謝逅沒哭。
這是預料之中的，謝逅哭起來是什麽樣，顧夜寧甚至沒敢去想象，他覺得謝逅哭了，自己在共情之前，更可能先笑出聲。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奶奶。”
所有在場曾經的《黃銅唱片機》，和《七宗罪》組的練習生們都默默地低下頭，強忍住笑意，導播很上道地把畫面切向了觀眾席，謝逅的奶奶出現在了畫面中——這位即使七十多歲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美貌的老人家，一點也不怕生，沖著鏡頭揮了揮手，隨即拋了一個飛吻。
顧夜寧看見了坐在謝逅奶奶身邊的媽媽，媽媽顯然適應不了這種應對方式，默默地低下了頭。
畫面切回謝逅，謝逅的表情裏寫著難得一見的縱容。
【標題：理討 | 謝逅手掌心裏是啥東西？】
—————————————————————
【主樓】出道就當團粉
如題。
[截圖]
大家看他握著話筒的右手，手掌跟話筒之間那個白白的，露出了一點痕跡的東西是什麽？
【2樓】出道就當團粉
[截圖]
我又截了一張
這張稍微清楚一點，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麽？是話筒上的嗎？還是謝逅手裏捏了什麽？
【3樓】
[截圖]
如果樓主說的是我畫圈的這個地方的話，那是一張紙巾，揉皺的那種
【4樓】
？？謝逅為什麽拿著話筒，中間隔著一張紙巾？
【5樓】
罰你們現在倒回去看之前的部分！
剛才謝逅下來的時候，顧夜寧掏出來一張紙遞給謝逅，兩個人說了幾句話，謝逅就把紙接過來握在手裏了
【6樓】
與其問謝逅手裏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不如問為什麽謝逅沒把這張紙塞進口袋裏，反而一直抓在手裏
【7樓】
所以為什麽謝逅抓手裏？他是制服沒口袋嗎？
【8樓】
回覆【7樓】：
有口袋的！
顧夜寧給謝逅遞紙的時候，就是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來的
【9樓】
所以為什麽謝逅...？
【10樓】
他超愛！
【11樓】
車批今晚就要開始構思紙巾文學了，大家的梯子都準備好了嗎？
......
謝逅的發言比之前幾個人的都要簡短一點。
非要說的話，他英文部分的感言更長一些，畢竟對他來說，奶奶就是英國人，所以有這樣的語言環境，說些感謝的話就如同母語，這幅說英語游刃有餘的姿態，又把臺下不少粉絲迷得神魂顛倒。
“謝逅說英文的時候，聲音和說中文不太一樣。”賀天心評價。
顧夜寧說：“他說英文的時候聲音要低一點，而且比較...隨性。”有種自己在做什麽聽力考試，或者看了相關的英美劇既視感。
目前來看，排名狀況全部在預料之中，或許有些名次的起伏，但是人選沒有問題，也沒有讓人跌破眼鏡的“空降”，把“皇族做票咖”扣在臉上。
除去第九名，出道位還有四個，現在站在副舞臺的練習生裏，最後一排的高位圈還剩下四個人，恰好一個蘿蔔一個坑，把位置占得滿滿的。
對大家來說，懸念不過是票數到底是多少，以及除了顧夜寧的另外三個人的排名情況是怎樣的。
尤其是所謂的“護法位”，對於許多粉絲，尤其是cp粉來說至關重要，誰能站在顧夜寧旁邊的話題，本來就是不少cp板塊和超話最重要的討論話題，所有人都懷揣一點點小心思，比如說希望自己最喜歡的兩個人能夠在未來的站位彼此相鄰。
待謝逅說完了感言，向四面八方從容鞠躬，準備上臺的時候，他恰好擡起手，準備稍微揮舞一下，結果一擡手，謝逅明顯一楞。
他的這個楞神被框入了大屏幕內，所有人都看見他舉著手，目光直勾勾看著自己手裏的那張還緊攥的紙巾——
腦袋上甚至冒出了實質性的問號。
顧夜寧捂住了臉，代替尷尬。
“謝逅要用一生來治愈這個瞬間吧。”賀天心在旁邊說。
“他應該會用變本加厲對我陰陽怪氣來治愈這個瞬間。”雖然顧夜寧是好心好意想要讓謝逅擦一下汗，在鏡頭下不至於因為出汗而油光滿面，但他擔憂的事沒有發生，反倒出現了另外一種意義上的“事故”。
雖然他們如果現在能夠去看網絡輿論，會發現粉絲對這個畫面不僅包容，還覺得特別可愛。尤其是謝逅走上臺階去的時候，明燁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和霍弋下意識去阻止明燁猖狂表情的欲言又止，還有站在一邊，隔岸觀火的衛南星，四個人就構造出好一出離譜的大戲。
“好的，那麽接下來，我們要宣布的，將會是以第四名的成績進入出道組的練習生。”洪川的聲音，在四面八方隱約的笑聲裏，依舊牢牢地控制著現場直播的流程，“他一共獲得了，制作人投出的，總計，30，129，883票。”
“多少？！”
“臥槽這就上三千萬了？”
“不要說臟話！”
“這只是語氣詞！”
“向老大你管管他！”
E-Star的好幾名師兄忍不住彈了起來。在第一屆《星光熠熠》的決賽，第一名的向川獲得的票數也就是一千萬出頭，和上輩子中心位的黎晝大差不差，卻沒料到現在還在公布第四名的練習生，票數居然已經飆升到了三千萬。
30，129，883票，和第五名的謝逅的票數差達到了可怕的七百萬之多。
這樣看來，之前第五、第六和第七名的確可以劃作一個檔，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好嚇人啊...”顧夜寧喃喃地自言自語。
“等會兒宣布你的票數，應該會更嚇人。”賀天心拍了拍他的背。
此時的洪川，似乎很滿意因為票數一片嘩然的現場，頓了頓，等感嘆和驚訝聲逐漸散去，才繼續說：“這名練習生，該怎麽描述他呢？”
“這名練習生，實力比較出色，他在主題曲表演的等級評價中，位於B等級以上的班級。”
“B等級以上？”顧夜寧跟著重覆了一遍。
洪川所說的主題曲表演等級評價，其實就是再評級發布後的練習生所處班級，在他的印象裏，黎晝一直在A等級，謝逅從初評級的C升至B等級，而賀天心，則從A等級降至B等級，再加上自己，這個“線索”並沒有篩選出什麽人。
當然，決賽就是要這樣制造懸念的。
“決賽分組中，他在《旗幟》組，與其他的十名練習生一起，為大家獻上了異常精彩的舞臺表演，令人熱血沸騰。”
《旗幟》組。
現在高位圈還在《冷雪》組的練習生已經沒有了，明燁、衛南星和謝逅一個接一個上臺後，剩下的備選全部來自於《旗幟》組，這條描述依舊沒辦法給大家提供什麽可以排除人的線索。
“追溯回最初，在播出的第一期《星光學院》的衍生節目中，他在一只叫做‘自戀狂與帥哥’的小組內，和大家玩了好幾個有趣的游戲。”
這是有些久遠的名字。
“自戀狂與帥哥”還是當初顧夜寧為了避免網絡上嘲諷他們“自詡帥哥”的姿態而強行跟節目組對著幹，曲線救國下取的名字，那只小組一共四人，成員包括了他自己，賀天心，明燁和管風弦。
黎晝被暫時排除了。
顧夜寧察覺到左側的黎晝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和他的粉絲同步放松了一點。
都走到這裏了，大家當然希望自己的排位能更高一些，粉絲亦然。
“那麽，讓我們恭喜...”
畫面給到全景，臺下的粉絲爭先恐後地呼喚著自己的pick的名字，無數各式各樣的條幅和應援在眼皮底下來回晃動，每個人的心情都同樣焦灼，
“來自全盛娛樂的練習生——”
“恭喜！管風弦——！！！”
現場一瞬間人聲鼎沸，管風弦的粉絲其實還算滿意這樣的結果，遺憾又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開始拼了命喊管風弦的名字，期待他能夠聽見來自於粉絲的關心和鼓勵，而其他因為沒叫到自己的pick松了一口氣的粉絲們，順勢開始鼓掌。
管風弦原地晃了晃。
似乎站在這裏太久，已經耗費了他太多的力氣，他的雙腿有些支撐不住。顧夜寧扭頭去看的時候，恰好看見馮智文和石琛一起伸出手，拉住了管風弦一個幾乎要後仰的趨勢，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管風弦的臉色一如既往的蒼白，出現在大屏幕上的時候，那種毫無生機但一眼抓人的容貌，讓嘉賓席的不少人都發出了不由自主的感嘆聲。
“病美人？”範涵之一邊莫名其妙跟著鼓掌，一邊說。
“上次我看他上熱搜，是粉絲想讓他出演王峰成導演的電影，所以狂刷詞條，現在看來好像也不能說是碰瓷...”白英文補充，“感覺還挺符合導演的審美的，往那兒一站寫意風流的樣子。”
“嗯，你怎麽不說他們粉絲還讓他和顧夜寧去演同志影片，王志峰導演來執導呢？”範涵之說。
“真的假的？我看也不是不行。”
“聲音稍微小一些。”向川在唇前比了個“噓”的手勢。
看臺上的大家只是在議論管風弦的容貌，但管風弦周圍的練習生，顯然關註點不在這裏。
被人群包圍的時候，大家都忍不住去打量對方的表情，顧夜寧低下頭才發現管風弦的虎口紅通通一片，那個位置已經被他的手指按壓出了無數道月牙形的痕跡。
這對於一向手指甲短鈍的管風弦而言，必然是用了十足的力氣。
前排的練習生終於擁抱完了管風弦，管風弦搖晃著往下走了一個臺階，來到了正中央的位置。顧夜寧有點擔心他，從背後扶了一把他的後背，管風弦借著這點力氣轉過身來，看向顧夜寧。
這個回眸，莫名和這輩子初次相遇的時候，在明與暗的交界處回身看來的畫面重疊了一霎。
下一瞬，管風弦沖著他們伸出了手。
他將黎晝、顧夜寧和賀天心一起抱住了，就像賀天心曾經在其他的排名發布時做過的那樣。他們四個人圍在一起，在歡呼與掌聲裏，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圓陣，因為另外三人的配合，這次的擁抱嚴絲合縫，自成天地。
在這樣呼吸可聞的一方空間裏，顧夜寧能夠清晰地聽見管風弦稍顯粗重的呼吸聲，昭示著他目前的身體情況的確不太好的事實。
“還好嗎？”顧夜寧用氣音問。
“沒關系，還...撐得住。”管風弦低聲回答。
他的胳膊架在兩側的賀天心和黎晝的肩膀上，因為身處低位的緣故，後兩人甚至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肩，讓管風弦能夠更順暢地放置手臂。
顧夜寧也能夠感受到管風弦將一部分力氣暫時卸在了他們三人身上，他擡起頭的瞬間，感覺管風弦冰涼的前額輕輕蹭過了自己的額角。
“謝謝你們。”管風弦說。
他松開了手，卸下的那部分力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軀裏。
在收回手的瞬間，顧夜寧下意識地瞄了一眼管風弦的手臂。他在合宿期間，尤其是早些時候，時不時會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管風弦，尤其是在宿舍，管風弦袖口往上移動，就會自然而然露出那道承載了自殺事實的傷疤，讓他不自覺，不由自主的，視線就飄了過去。
管風弦註意到了顧夜寧的視線，他輕輕握住了顧夜寧的胳膊，手指一如既往的冰冷。
就像顧夜寧會忍不住去瞥一眼管風弦的本能行為一樣，管風弦對顧夜寧這樣的目光，不知不覺也形成了某種條件反射。
顧夜寧和他很輕很輕地又擁抱了一下。
“謝謝夜寧。”管風弦說，他的笑容淺得一瞬即逝。
顧夜寧說：“也謝謝你。”
他不知道管風弦在感謝什麽，就像管風弦或許也不知道顧夜寧的“謝謝”裏隱藏著怎樣的情緒。
管風弦在所有人略帶擔憂的註視下，平靜地一步一步走向主舞臺的位置，一邊走，一邊向著兩側鞠躬致謝，這讓他步伐的緩慢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大部分人並沒有註意到管風弦此時身體情況不好，頭疼欲裂。
3-2-6-6-4。
這是管風弦的五次排名情況。
在1-pick時期，粉絲力挽狂瀾，將管風弦從中位圈的兩次第六，拼命撈到了第四的位置上，當然，這也和管風弦分別在第一次排名發布，以及決賽前，因為宣傳得當，在外網瘋狂出圈有些關系。
管風弦接過了話筒。
他站在那裏，像是一棵樹。就像是節目組曾經形容他的那樣：“站成永恒，沒有悲歡的姿勢”，一人自成風景，讓人不得不感嘆，這種攻擊性不強，與眾不同的美貌原本就是最強的生產力。
“實際上，我現在有點頭疼。”
他輕輕地說。
因為話筒的擴音效果不錯，所以哪怕他聲音並不大，在場所有人也都能聽得清楚。
觀眾席的好幾個粉絲聽見這樣的話，忍不住發出了“沒事吧”的擔心聲，管風弦像是被那樣的叫聲吸引了註意力，他往下看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沒關系，大家不用擔心，剛才副舞臺的大家，給了我很多很好的紓解的方法。”
他略過了掐“虎口”的緩解方法，並且顧夜寧註意到，管風弦沒有用被他掐紅的那只手握話筒。
“托夜寧給出的辦法的福，我現在覺得我腦袋裏最疼的那一塊區域完全是綠色的，另外一塊是金色。”管風弦又說。
大家被他逗笑了。
顧夜寧眼觀鼻，鼻觀心，突然被cue，但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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