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業第151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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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151招
納雷拉特.宗拉維蒙, 大家一般親昵地稱呼她為納姐，是泰國著名的女演員和制作人。
被父母輩的中年人所熟知，是因為她曾經出演過一部家喻戶曉的泰劇《愛的歸期》, 在裏面扮演一名令人聞風喪膽的女二號，動輒拳打男主腳踹女主。
但又因為這部劇的男女主確實一言難盡，所以被大眾戲稱為“茶餘飯後解壓神劇”，自我代入女二縱享暴打蠢人的樂趣。
她不僅是泰國億級影後, 還連續數次入選過福布斯官網亞太地區最具影響力的明星榜單, 地位不可撼動。
但以顧夜寧的角度看, 節目組邀請她來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曾經公然在ins上抨擊過“偶像文化”中的不健康現象, 被部分護犢子，博愛又愛白嫖的歐美粉絲瘋狂圍攻過。
——那時候，她哥哥的女兒在沈迷於偶像荒廢學業，她轉發了一條某位唱跳明星舞臺劃水的視頻, 配字大概是，本職工作都做不好, 還能受到萬人追捧？做這份工作這麽簡單和輕松嗎？
當時她被罵得很兇, 說她發這樣的言論說想要蹭熱度，想要吸血, 鬧得很大, 但她即使被瘋狂圍攻, 評論區淪陷, 也完全沒有刪評、關閉甚至鎖掉ins的意思。
“蹭不蹭”暫且不說, 她因為這件事在年輕人中的確是小小的出圈了一次, 引發了大量的討論。
節目組請來這位女明星，一方面是因為對方的確是紅, 又紅又有話題度，另一方面...她之前有過的“偶像言論”，和現在來參加一檔偶像選拔節目的行為的矛盾性，也足夠引起熱議。
“這次節目播出...不，不僅是播出，就算是等我們錄制完，納雷拉特前輩是主持人的事情傳出去，也會立刻再次引起熱議，當年對於偶像的輿論和現在也不一樣。”
前排的衛南星扭頭對他們說。
節目組的確為了話題度還在努力。海外粉絲依舊在暴漲的情況下，絞盡腦汁還想繼續制造話題，引發議論，顧夜寧甚至不確定這算不算“黑紅”的一種炒作形式，但既然對方能來，想必這一輪也是相互成全的局面。
話題在此告一段落，錄制將正式開始。
在錄制之前大家還在討論著“時刻少女”的隊長跳樓的噩耗，以及前來擔當主持人的納雷拉特女士的各項事跡，待一開機，所有人的表情都下意識繃緊。
這場淘汰的比例實在太高，稍微對排名熟知一點的人都清楚，前二十二名練習生的大名單基本已經成形，只有末尾幾位可能會出現變化。
而這為數不多的變數，還可能完全出現在三公的《第二顆紐扣》組，畢竟他們中間好幾位六十多人中的中上位圈練習生，都拿到了全場第一的加票。
在現在的情況下，幾百票之差都可能引起位次的變化。
納雷拉特前輩是四分之一的華人血統，所以雖然中文不算太流利，但是在不說太多話的情況下，照本宣科還是可以做到的。
對於練習生來說這是好事，和之前的楊菁一樣，越拖時間，越會讓人感覺恐慌。
在宣布最終排名之前，三公的個人票數情況將會被公布。
按照節目組之前的規則，每一個小組的第一名，會獲得加票，而十支小組中票數最高的那一組，所有人也會獲得加票。
所以這項規則大家心知肚明的是，顧夜寧將會作為最終獲勝組《第二顆紐扣》組的票數第一名，拿到最高的加票。
個人票數的排行情況，節目組並沒有玩故弄玄虛，很快就全部打在了錄影棚內的所有大屏上。
錄影棚驟然爆發出一陣熱烈的驚嘆聲，無數雙眼睛不約而同看向了顧夜寧的方向。
第一名：《第二顆紐扣》組，顧夜寧，97票。
要知道，《第二顆紐扣》組一整組也不過154票，甚至於第三和第四名的兩只小組，總票數也不過109和101票，顧夜寧幾乎算得上一人打一組。
第二名是《Harder》組的黎晝，41票。
緊隨其後的第三名同樣來自《Harder》組，是賀天心的39票。
第二和第三名的黎晝與賀天心總票數加在一起，和顧夜寧還有近二十票的差距。
剩下的在三十至四十現場票數圈的練習生只有五人，分別是管風弦、謝逅、衛南星、明燁以及霍弋的。
在大熱三公小組以及非大熱小組的不少練習生獲得的票數都是個位數，甚至有幾個零票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就連剛才還在感嘆顧夜寧票數之高的練習生們，也逐漸沈默了下去。
顧夜寧一直抿著嘴，他接受了好幾撥來自其他練習生的註視，但當視線一路往下，在看到那幾個零票的練習生，以及他們的名字一側，那些孤零零的1票，2票的數字之後，有些難捱的，感同身受的不舒服。
三公一人一票的規則實在殘忍，赤.裸裸揭開的是人氣令人吃驚的懸殊。
哪怕一人一組一票的狀況，也不會出現這種“公開處刑”的尷尬局面，正巧坐在顧夜寧斜前排的練習生就是零票，他深深地低著頭，一動不動。
好在納雷拉特前輩的中文並不算太好，因此也只是按本宣讀地宣布了每一組第一名的練習生，以及重覆了一遍《第二顆紐扣》組將會獲得三公第一的獎勵，全組加票的福利。
屏幕上的票數很快就重新變為了練習生們的大懟臉。
顧夜寧第一次那麽高興地在屏幕中看到自己的畫面。
“我的票數還挺高的，算一算也在出道位了，滿足了。”明燁在顧夜寧旁邊，情緒還不錯。
顧夜寧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一只手越過顧夜寧伸過來，是另外一邊阿爾斯蘭的手。他的力氣不小，緊緊抓著顧夜寧，讓他感受到了幾分疼痛。
“我們是不是還有點希望？”阿爾斯蘭小聲對顧夜寧說。
這是為數不多值得高興的事情，自己組的練習生，或許會因為三公的加票進入決賽圈。雖然他覺得全部入選有些困難，但是能進一個是一個。
顧夜寧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謝謝夜寧。”阿爾斯蘭說。
他身邊的陳嘉聞也一臉真摯：“哪怕這次沒辦法進入決賽，我也已經心滿意足了，我覺得三公的舞臺，是迄今為止我表現最好的舞臺，《第二顆紐扣》組也是練習時氛圍最自由，也最熱烈的小組。”
那邊的陳思燃循聲看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
顧夜寧趕緊回握了一下阿爾斯蘭的手，又沖著陳嘉聞點了點頭。
雖然力氣大，高鼻深目，但作為少數民族的阿爾斯蘭的眼睛又大又圓，睫毛卷翹，看起來頗有幾分天真的可愛，像是草地裏自由奔走的小羊羔，正擡起腦袋註視著顧夜寧。
“也謝謝你們。”他回答。
明燁：“行了。”
他伸手將越過他的阿爾斯蘭的胳膊硬生生扯開了：“阿爾斯蘭你能不能松手？馬上要開始排名發布了，你還要越過我說多少遍奇怪的話？”
阿爾斯蘭並沒意識到明燁的不爽，只憨笑著收回了手，顧夜寧終於得以獲得雙手自由。
照舊從第二十一位的練習生開始宣布。
“這名練習生，他來自...”
“《Harder》組。”
站在臺上的納雷拉特看著臺詞本，讀出了上邊的內容。雖然說話有些發音的含糊，但她的氣場強大，在言語停頓間目光向下掃視，被她掃到的人無一不下意識地繃緊了表情，坐直了身體——
尤其是在這個名次附近徘徊的幾名練習生，和得到了加票的《第二顆紐扣》組，包括阿爾斯蘭在內的四個人。
“Harder？這個組...”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著前排《Harder》組所在的第一排看去。顧夜寧也一同望向那個方向。
實際上這一組可選擇的練習生並不算太多，畢竟是中上位圈雲集的三公大熱，顧夜寧看了兩眼，心裏就有了人選。
“洪瑛隆吧。”明燁比他更快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在投票隱藏之前排名第二十位的洪瑛隆，的確有可能出現在這個位置上，隨著時間流逝，洪瑛隆的順位在不斷下跌，好在本人的舞臺表現力還不錯，加上節目組給的劇本能吸引部分關註，因此名次勉強還留在決賽夜二十二人名單裏，沒有掉出。
顧夜寧無聲地點了點頭。
其實於私心而言，他希望自己組的練習生們能夠在得到加票後將洪瑛隆壓下去，但這些想法自己想想就好了。
明燁歪著腦袋在顧夜寧耳邊說：“我不太希望是洪瑛隆那小子。”
顧夜寧嚇了一跳，趕緊去看他的麥。
明燁得意地說：“捂著呢，而且我聲音小，沒問題的。”
雖然外邊的粉絲和觀眾不知道，但是相處久了，身邊的練習生大概是什麽性格，人品有沒有瑕疵，大部分人都一清二楚。
洪瑛隆雖然被剪輯和劇本包裝得很好，但在他們看來，就像是一顆有著花花綠綠糖紙的糖果，剝開才能看到已經腐朽變質。哪怕這輩子徐若瑾沒有被他的花言巧語哄騙，顧夜寧也並不喜歡這個人，不希望他搶占那些努力練習的練習生們的位置。
相比於他們還能議論結果的輕松，隔壁的其他五名練習生，明顯都難免露出了焦躁不安的表情。
原本對自己自信滿滿的陳思燃也是如此，他在票數隱藏前的排名在第十七位，這並不是一個很安全的位次。
好在雖然納雷拉特前輩按照節目組給出的錄制節奏，還是停頓了好一會兒，但她的排名發布還算迅速幹脆，沒有在宣布前花裏胡哨的各類介紹——
“恭喜，洪瑛隆練習生！”
前排的練習生都站了起來，鼓掌恭喜洪瑛隆。
洪瑛隆自己倒是沒露出多少喜悅的神色，顯然這個名次低於他的心理預估，但只是短暫的失意，他就投入到了和周圍人或真情實感，或虛與委蛇的慶祝和相互擁抱中去。
顧夜寧註意到不少人雖然站著鼓掌，但表情逐漸變得苦澀。
對於之前二十到三十名這個範圍的練習生來說，一個名次被宣布，也就意味著自己能夠拿到決賽夜資格的機會越來越小。
洪瑛隆在發表完感言入座後，接下來要宣布的是第二十位的練習生。
這位練習生被宣布來自《修身大衣》組。
“郝司文？”顧夜寧猜測。
被他提起名字的郝司文唇線緊繃，臉色蒼白，雙拳擱在膝蓋緊緊捏住，看起來隨時都要昏厥過去的樣子。坐在他隔壁的葉叢茗將手覆蓋在郝司文的一只拳頭上，像是在給他提供無聲的鼓勵。
“不能是葉叢茗嗎？”明燁歪著腦袋說。
顧夜寧忍住了沒去瞪他一眼。
明燁意識到自己開了個不好玩的玩笑，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釋說：“我其實是看你太緊張了，所以想放松一下氣氛。”
不會是葉叢茗和盛繁，兩個人的排名在投票結束前甚至連三十名都進不了。
加上一個在《修身大衣》組，一個在《Superboy》組，沒有拿到本組第一的加票，也不是三公第一的小組——甚至顧夜寧私下算了算票數，很清楚就算他們拿到了全部的加票，也不太可能進決賽圈。
“讓我們恭喜！郝司文練習生！”
此時的第二十名練習生終於被發布。郝司文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才緩慢地站了起來，相比於之前那一次導師合作舞臺前的排名發布，清冷得讓人尷尬的氣氛，這一次他周圍的人並不吝嗇於擁抱他。
他臉上稍微多了點肉，氣色還不錯，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這才一步一個腳印開始往前走，走了兩步他回頭看過來，和顧夜寧對上了視線。
顧夜寧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前，因為這一次郝司文周圍並不缺少祝賀他的人。
但在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瞬，他還是三步並作兩步走下臺階，來到郝司文身邊。
郝司文抱住了顧夜寧，在他耳邊低聲說：“謝謝。”
顧夜寧拍了拍他的背，目送對方緩慢卻堅定地走上臺階。
“誰也不會想到，在導師合作舞臺前的那次排名發布，卡在七十名都名不符實的我居然現在站在第二十名的位置——包括我自己，也真的很驚訝於自己的這個名次。”郝司文舉著話筒，聲音喑啞，雖然精神狀態不錯，但他眼下兩道窄窄的淚溝，依舊讓他顯得有些憔悴，憔悴裏甚至還添加了幾分魅力。
他其實也算得上“黑馬”的候選人之一，只不過成為黑馬還有之前黑料澄清後，大眾關註度的飆升，不像是齊繼那樣純靠舞臺表現力。
“那段時間，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言論，差點毀了我。”
“我自己也考慮過，要不要就這麽退賽算了？我並不是一個心理承受能力很強的人，否則也不會在大學時期學業壓力過大的時候，去學校的心理診所治療了。”
郝司文的情緒逐漸隨著發言推進激動起來，他擡起眼睛，聲音哽咽：“...在這裏我想特別感謝一個人。”
他的目光倏然看向了顧夜寧的方向。
顧夜寧被突然註視，有些不安地挺直了本來就繃得很緊的肩背。
“謝謝你，夜寧。”
所有前排的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顧夜寧，包括工作人員和站在臺上的納雷拉特前輩。
“謝謝你在《黃銅唱片機》組時，和我聊過的每一次天，幫我解的每一次圍，在我不安的時候主動走過來和我說的每一句話，謝謝你在攝像機前努力拉著我，想要給我制造更多的出鏡機會。”
郝司文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說的這些話會不會被放出來，又或者會不會因為擅自點破了什麽，直接被一剪沒。他的眼睛因為噙著淚花而泛紅，說出的話並沒有任何人打斷。
“謝謝你交付給我的每一次信任，在練習室提供的每一次單獨指導的機會。”
“謝謝你在我最低落最痛苦的時候主動走向了我，把我從深淵裏拉了出來。”
錦上添花易如反掌，雪中送炭卻難乎其難。
顧夜寧有點緊張。他努力扯出笑容來，不讓自己的慌張顯得明顯，但顯然他根本意料不到郝司文居然花費了這麽珍貴的感言機會，用大篇幅的語言來感謝自己。
他想說一句自己並沒有他說的那麽好，自己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順勢為之，不值一提，但是在郝司文如此鄭重地當著所有人對他表達的時候，他知道自己那時候存有私心，也愈發坐臥不安，最後不得不站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受之有愧。
好在郝司文接下來也連帶著提起了不少和他私交不錯的練習生，感謝了從一公開始到三公結束每一個幫助過他的人，才讓顧夜寧的不安稍微得到了緩解。
他跟著所有人一起為郝司文真誠的感言熱烈鼓掌，坐下來之後，肩膀被人抵了一下，是明燁。
“你還挺...大愛無疆的啊。”明燁說。
顧夜寧：“......”
不會說話可以不要說。
接下來的第十九名是白聰，十八名陸航，第十七名是阿爾斯蘭。
在上一輪排名裏，白聰和阿爾斯蘭位列二十七名與二十二名，這一輪票數截止前，兩個人一個二十四，一個二十三名，顯然，位次的飆升與三公成功的舞臺，以及現場加票脫不開關系。
阿爾斯蘭和白聰相互擁抱著哭得聲嘶力竭，還非要把顧夜寧等人一起拉起來陪著哭。
顧夜寧和他們抱成一個圓圈的時候，甚至跟著蹦跶起來的時候，心裏還在思索這對於大概率是進不了決賽的陳嘉聞和靳鵬，是不是太過殘忍了些。
但在松手後註意到陳嘉聞釋然的表情，心裏的一塊巨石落地。
——至於靳鵬...他稍有些神思不屬，顯然喜歡的明星生死不明的情況帶走了他大部分的思緒，這種情況也的確不太適合繼續錄制這檔節目。
第十六名，樂善。
這是和顧夜寧迄今為止從未有過任何交集，甚至沒怎麽進行過單獨對話的一名練習生，來自松香娛樂。
第十五名，宋幻。這是一名樂隊出身的練習生，留著及肩的瀟灑長發，早在之前錄制樂隊物料的時候，顧夜寧和他有過很短暫的接觸和對話，但也只是點頭之交。
第十四名，柏子洪。顯然之前同組練習生紛紛生病的各項狀況，和節目裏好幾期的憔悴形象，給他狠狠地虐了一波粉。
甚至在宣布的時候，納雷拉特前輩還特地提起了柏子洪的新外號——落魄的貴公子，引來了一陣哄笑。
第十三位馮智文。巔峰造星的太子爺，和顧夜寧重生前的軌跡差不多，屬於高不成低不就的“帥哥多白嫖”狀況之下，如果不能破局，可能到決賽也沒有出道的可能性。
第十二位是石琛。他的存在感的確太低了，當他站在舞臺上開始感謝和風傳媒的其他練習生的時候，大家才恍然大悟。
“等等，石琛居然和謝逅的一個公司的？”明燁也忍不住扭頭對顧夜寧竊竊私語。
顧夜寧：“......”
實話說如果不是石琛的感言，他一時間也忘了。
第十一名是齊繼。相較於之前，他的排名往下滑了幾位，一路向上沖的排名順位被迫中斷。
但是齊繼本人似乎對這個結果在預料之內，只是笑嘻嘻地在舞臺上感謝了一番給他幫助的人們，就高高興興上臺階去和其他進入決賽圈的練習生們擊掌慶祝了。
顧夜寧和他擁抱的時候，差點沒被他的胳膊勒斷一根肋骨。
第十位終於輪到了陳思燃。
雖然有“嫂子之夜”的負面消息，在論壇的待遇也隨著節目播出一落千丈，但是陳思燃死忠的那一撥粉絲依舊能打，硬生生將他的排名維持在卡位圈的邊緣，努力一把，說不定還能繼續往上沖。
在陳思燃的排名宣布結束後，接下來要宣布的九名練習生，將會是決賽夜前這一輪排名的出道組。
但其實大部分人對於這就人究竟是誰，已經心知肚明，唯一需要關註的，就是第二到第九名分別怎麽排名，票數的差距和卡位圈有斷層，但是身處這其中的練習生，尤其是二到七位，票數差距其實比想象中更小。
以及，第二十二位，幸運地進入了決賽圈的最後一名練習生到底是誰？
排名原本在二十多名徘徊，但還沒被叫到名字的練習生們，難免坐臥不安，心懷最後一絲僥幸等待著前九名結果的發布。
而自知已經沒戲的其餘的練習生，大多也已經整理好了情緒，抱著積極的心態，錄制自己的最後一期節目。
顧夜寧哪怕不認真觀察，也能夠很清晰地感覺到有幾股不同情緒正在錄影棚內互相沖擊。
他擡起頭，閉上眼，再重新睜開眼睛。
排名發布還在繼續。
第九名，霍弋。忠實的出道組守門員。
第八名，林柏悅。第一輪投票的第八位，下落到第二輪投票的第十四位，再到這一次2pick一鼓作氣沖上出道組，他的排名變化並不算特別明顯，但還是獲得了在場大部分練習生的鼓掌祝賀。
第七名，衛南星。他的排名一如既往在中位圈的五到七名之間徘徊，這一次再次掉到了第七名的位置。
衛南星站起來，轉過身和顧夜寧擁抱的時候，臉上猶帶著淡淡的笑意。顧夜寧伸出手臂摟了摟他，聽見衛南星低聲說：“這個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只希望在決賽還能維持。”
顧夜寧一楞。
衛南星已經松開了手，又抱了抱顧夜寧身邊的明燁。
這一次他們的位置分布有些松散，顧夜寧、明燁和衛南星所在的位置，距離其他幾名上位圈稍有點遠，待他們擁抱結束，衛南星走到另外一側去繼續找其他練習生的時候，明燁的聲音才從耳邊傳來。
“他在安慰你？”
顧夜寧轉頭看了看明燁。
明燁說：“幹嘛？不允許我觀察敏銳一把？”
“你說衛南星在安慰我？”
“你不會不知道聽到他第七名的時候你的表情有點擔心吧？”明燁摸了摸鼻子，看起來有點不自在，“怎麽了？你也和外界一樣擔心你的大學校友決賽夜因為1pick掉出出道位？”
顧夜寧：“......”
的確是這樣，這輩子他的排名穩定居於C位，但衛南星的排名，還是和自己記憶中一樣，上上下下，起伏不定，在這種情況下，他一旦回憶起前世決賽夜衛南星掉出出道組的畫面，依舊會有些止不住的擔憂。
顧夜寧按住了自己的麥，小聲說：“衛南星，是特別驕傲的一個人。”
明燁咬著後槽牙問：“...所以呢？”
“所以他不會輕易說出，‘我已經很滿意了’這樣的話。”顧夜寧看著衛南星走上舞臺的背影，“只是希望未來圈內前輩合作舞臺放出來之後，能幫他起到一個突破的作用，至少粉絲不會覺得‘他比較穩定’，或者‘他很好但我有更喜歡的’，所以放棄給他投票。”
明燁說：“那我呢？”
顧夜寧：“嗯？”
“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顧夜寧的目光看著舞臺，思緒緩慢運轉，半晌才說：“你也是，特別驕傲的一個人。”
所以在明燁剛才坦率說出“我的票數還挺高的，算一算也在出道位了”的時候，他也有點驚訝。
明燁：“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顧夜寧：“不是。”
明燁撇了撇嘴，不知道到底信了沒有。
第六名是管風弦。與上一輪一模一樣的排名，紋絲不動地卡在第六的位置上。
第五名謝逅。
在民間玄學裏，和顧夜寧在排名發布會坐在隔壁的練習生，將會和他一起站上小圓臺，爭奪這一輪的第一名。
但還有另外一個“玄學”，就是上一輪獲得第二名的練習生，下一輪至少會下落兩到四名——這一點雖然稱不上特別精準，但也不能說完全沒錯。
第零輪的第二名賀天心，在第一輪掉至第四。
第一輪的第二名管風弦，在第二輪掉至第六。
第二輪的第二名謝逅，在第三輪掉至第五。
這麽看來，賀天心甚至算掉的少的。
顧夜寧胡思亂想著，又看了一眼身邊的明燁。明燁扭頭沖他齜了齜牙：“你看什麽？”
顧夜寧：“玄學上...你應該是這次的第二名了吧。”
明燁不服氣地說：“你怎麽知道我就是第二了？說不定我是第一呢？”
顧夜寧：“......”
他很想說一句“那我們一起加油”之類的話，但是無論從主觀還是客觀的角度來分析，對於第一的勢在必得都讓他說不出這樣的話，只能用無辜的眼神註視著明燁。
明燁說完那句話也覺得沒什麽底氣，但看見顧夜寧這樣抱歉的表情，瞬間氣不打一處來：“我感覺你在諷刺我。”
顧夜寧猛地站了起來，嚇了明燁一跳。原來是排名發布已經到了第四名，在納雷拉特前輩幹脆利落但又同時發音不準的“恭喜哈天勳”的宣布聲中，賀天心笑著站了起來。
“前輩！是賀天心啦！賀——天——心——”
納雷拉特看起來嚴肅又冷酷，但笑起來卻出乎意料的溫柔，她說了句“抱歉”，然後跟著重覆了一遍，這一次對“賀天心”三個字的發音比之前準一些，得到了練習生們的鼓掌歡呼。
“你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明燁不甘心地在旁邊嘀咕了一聲。但他還是跟著顧夜寧的步伐，邁下臺階，去擁抱在第一排的賀天心。
賀天心摟了摟身邊的黎晝，又抱了一下《Harder》組剩下的兩名練習生，這才轉過身，準確地看向了正朝他走過去的顧夜寧。
“你走開。”他貌似嫌棄地推了一把明燁。
明燁：“？？？”
明燁大怒，他一把扯過了剛被賀天心抓住胳膊的顧夜寧往後拽了一把，磨了磨牙：“你嫌棄我，那我也不讓你抱夜寧。”
莫名其妙夾在中間的顧夜寧沈默地抖了抖胳膊，沒能抖掉兩個人的手，也擺脫不掉他們突如其來的勝負欲。
突然感覺自己的胳膊上有什麽東西在捏來戳去，他低頭看了一眼，看見黎晝正在矜矜業業地努力掰開明燁的手指，幫助他解放胳膊。
感覺突然演了起來的四名上位圈的畫面，讓在場的人都發出了快活的笑聲。
黎晝認真地扒掉了明燁的手指，此時賀天心也已經順勢松開了手。他左右看了看，目光重新落在顧夜寧身上，隨即笑著沖他們展開了手臂。
“你不會——”
顧夜寧的話沒說完，因為賀天心一把將他和明燁，以及黎晝三個人全部抱住了。
在混亂之中，不知道自己的腦袋撞到了誰的，顧夜寧頭昏腦漲地被包裹在了另外三個人的手臂之中。
因為四個人的擁抱，很難做到嚴絲合縫，所以他們像是做了一個小小的，緊密的，呼吸相聞的出場前圓陣，顧夜寧聽見賀天心笑著說：“特別多的話想和你們說，但是現在好像不是時候，所以暫時給大家一個集體的擁抱。”
顧夜寧蹙眉。
賀天心這句話有點沒頭沒尾，讓他感覺不太好，下意識地想要去看對方的表情。
但下一秒，賀天心低下頭來，他的後背跟著動作稍稍彎曲，將前額撞在了顧夜寧的肩膀上。
輕輕的一下，在黎晝和明燁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擡起了頭，隨即肩膀上的手也松開了。
在籠罩在自己的所有陰影都散開之前，顧夜寧掀起眼皮，看見賀天心沖著他做了個小小的wink。
就好像一切如常。
他的心卻沈沈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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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雷拉特.宗拉維蒙, 大家一般親昵地稱呼她為納姐，是泰國著名的女演員和制作人。
被父母輩的中年人所熟知，是因為她曾經出演過一部家喻戶曉的泰劇《愛的歸期》, 在裏面扮演一名令人聞風喪膽的女二號，動輒拳打男主腳踹女主。
但又因為這部劇的男女主確實一言難盡，所以被大眾戲稱為“茶餘飯後解壓神劇”，自我代入女二縱享暴打蠢人的樂趣。
她不僅是泰國億級影後, 還連續數次入選過福布斯官網亞太地區最具影響力的明星榜單, 地位不可撼動。
但以顧夜寧的角度看, 節目組邀請她來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曾經公然在ins上抨擊過“偶像文化”中的不健康現象, 被部分護犢子，博愛又愛白嫖的歐美粉絲瘋狂圍攻過。
——那時候，她哥哥的女兒在沈迷於偶像荒廢學業，她轉發了一條某位唱跳明星舞臺劃水的視頻, 配字大概是，本職工作都做不好, 還能受到萬人追捧？做這份工作這麽簡單和輕松嗎？
當時她被罵得很兇, 說她發這樣的言論說想要蹭熱度，想要吸血, 鬧得很大, 但她即使被瘋狂圍攻, 評論區淪陷, 也完全沒有刪評、關閉甚至鎖掉ins的意思。
“蹭不蹭”暫且不說, 她因為這件事在年輕人中的確是小小的出圈了一次, 引發了大量的討論。
節目組請來這位女明星，一方面是因為對方的確是紅, 又紅又有話題度，另一方面...她之前有過的“偶像言論”，和現在來參加一檔偶像選拔節目的行為的矛盾性，也足夠引起熱議。
“這次節目播出...不，不僅是播出，就算是等我們錄制完，納雷拉特前輩是主持人的事情傳出去，也會立刻再次引起熱議，當年對於偶像的輿論和現在也不一樣。”
前排的衛南星扭頭對他們說。
節目組的確為了話題度還在努力。海外粉絲依舊在暴漲的情況下，絞盡腦汁還想繼續制造話題，引發議論，顧夜寧甚至不確定這算不算“黑紅”的一種炒作形式，但既然對方能來，想必這一輪也是相互成全的局面。
話題在此告一段落，錄制將正式開始。
在錄制之前大家還在討論著“時刻少女”的隊長跳樓的噩耗，以及前來擔當主持人的納雷拉特女士的各項事跡，待一開機，所有人的表情都下意識繃緊。
這場淘汰的比例實在太高，稍微對排名熟知一點的人都清楚，前二十二名練習生的大名單基本已經成形，只有末尾幾位可能會出現變化。
而這為數不多的變數，還可能完全出現在三公的《第二顆紐扣》組，畢竟他們中間好幾位六十多人中的中上位圈練習生，都拿到了全場第一的加票。
在現在的情況下，幾百票之差都可能引起位次的變化。
納雷拉特前輩是四分之一的華人血統，所以雖然中文不算太流利，但是在不說太多話的情況下，照本宣科還是可以做到的。
對於練習生來說這是好事，和之前的楊菁一樣，越拖時間，越會讓人感覺恐慌。
在宣布最終排名之前，三公的個人票數情況將會被公布。
按照節目組之前的規則，每一個小組的第一名，會獲得加票，而十支小組中票數最高的那一組，所有人也會獲得加票。
所以這項規則大家心知肚明的是，顧夜寧將會作為最終獲勝組《第二顆紐扣》組的票數第一名，拿到最高的加票。
個人票數的排行情況，節目組並沒有玩故弄玄虛，很快就全部打在了錄影棚內的所有大屏上。
錄影棚驟然爆發出一陣熱烈的驚嘆聲，無數雙眼睛不約而同看向了顧夜寧的方向。
第一名：《第二顆紐扣》組，顧夜寧，97票。
要知道，《第二顆紐扣》組一整組也不過154票，甚至於第三和第四名的兩只小組，總票數也不過109和101票，顧夜寧幾乎算得上一人打一組。
第二名是《Harder》組的黎晝，41票。
緊隨其後的第三名同樣來自《Harder》組，是賀天心的39票。
第二和第三名的黎晝與賀天心總票數加在一起，和顧夜寧還有近二十票的差距。
剩下的在三十至四十現場票數圈的練習生只有五人，分別是管風弦、謝逅、衛南星、明燁以及霍弋的。
在大熱三公小組以及非大熱小組的不少練習生獲得的票數都是個位數，甚至有幾個零票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就連剛才還在感嘆顧夜寧票數之高的練習生們，也逐漸沈默了下去。
顧夜寧一直抿著嘴，他接受了好幾撥來自其他練習生的註視，但當視線一路往下，在看到那幾個零票的練習生，以及他們的名字一側，那些孤零零的1票，2票的數字之後，有些難捱的，感同身受的不舒服。
三公一人一票的規則實在殘忍，赤.裸裸揭開的是人氣令人吃驚的懸殊。
哪怕一人一組一票的狀況，也不會出現這種“公開處刑”的尷尬局面，正巧坐在顧夜寧斜前排的練習生就是零票，他深深地低著頭，一動不動。
好在納雷拉特前輩的中文並不算太好，因此也只是按本宣讀地宣布了每一組第一名的練習生，以及重覆了一遍《第二顆紐扣》組將會獲得三公第一的獎勵，全組加票的福利。
屏幕上的票數很快就重新變為了練習生們的大懟臉。
顧夜寧第一次那麽高興地在屏幕中看到自己的畫面。
“我的票數還挺高的，算一算也在出道位了，滿足了。”明燁在顧夜寧旁邊，情緒還不錯。
顧夜寧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一只手越過顧夜寧伸過來，是另外一邊阿爾斯蘭的手。他的力氣不小，緊緊抓著顧夜寧，讓他感受到了幾分疼痛。
“我們是不是還有點希望？”阿爾斯蘭小聲對顧夜寧說。
這是為數不多值得高興的事情，自己組的練習生，或許會因為三公的加票進入決賽圈。雖然他覺得全部入選有些困難，但是能進一個是一個。
顧夜寧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謝謝夜寧。”阿爾斯蘭說。
他身邊的陳嘉聞也一臉真摯：“哪怕這次沒辦法進入決賽，我也已經心滿意足了，我覺得三公的舞臺，是迄今為止我表現最好的舞臺，《第二顆紐扣》組也是練習時氛圍最自由，也最熱烈的小組。”
那邊的陳思燃循聲看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
顧夜寧趕緊回握了一下阿爾斯蘭的手，又沖著陳嘉聞點了點頭。
雖然力氣大，高鼻深目，但作為少數民族的阿爾斯蘭的眼睛又大又圓，睫毛卷翹，看起來頗有幾分天真的可愛，像是草地裏自由奔走的小羊羔，正擡起腦袋註視著顧夜寧。
“也謝謝你們。”他回答。
明燁：“行了。”
他伸手將越過他的阿爾斯蘭的胳膊硬生生扯開了：“阿爾斯蘭你能不能松手？馬上要開始排名發布了，你還要越過我說多少遍奇怪的話？”
阿爾斯蘭並沒意識到明燁的不爽，只憨笑著收回了手，顧夜寧終於得以獲得雙手自由。
照舊從第二十一位的練習生開始宣布。
“這名練習生，他來自...”
“《Harder》組。”
站在臺上的納雷拉特看著臺詞本，讀出了上邊的內容。雖然說話有些發音的含糊，但她的氣場強大，在言語停頓間目光向下掃視，被她掃到的人無一不下意識地繃緊了表情，坐直了身體——
尤其是在這個名次附近徘徊的幾名練習生，和得到了加票的《第二顆紐扣》組，包括阿爾斯蘭在內的四個人。
“Harder？這個組...”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著前排《Harder》組所在的第一排看去。顧夜寧也一同望向那個方向。
實際上這一組可選擇的練習生並不算太多，畢竟是中上位圈雲集的三公大熱，顧夜寧看了兩眼，心裏就有了人選。
“洪瑛隆吧。”明燁比他更快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在投票隱藏之前排名第二十位的洪瑛隆，的確有可能出現在這個位置上，隨著時間流逝，洪瑛隆的順位在不斷下跌，好在本人的舞臺表現力還不錯，加上節目組給的劇本能吸引部分關註，因此名次勉強還留在決賽夜二十二人名單裏，沒有掉出。
顧夜寧無聲地點了點頭。
其實於私心而言，他希望自己組的練習生們能夠在得到加票後將洪瑛隆壓下去，但這些想法自己想想就好了。
明燁歪著腦袋在顧夜寧耳邊說：“我不太希望是洪瑛隆那小子。”
顧夜寧嚇了一跳，趕緊去看他的麥。
明燁得意地說：“捂著呢，而且我聲音小，沒問題的。”
雖然外邊的粉絲和觀眾不知道，但是相處久了，身邊的練習生大概是什麽性格，人品有沒有瑕疵，大部分人都一清二楚。
洪瑛隆雖然被剪輯和劇本包裝得很好，但在他們看來，就像是一顆有著花花綠綠糖紙的糖果，剝開才能看到已經腐朽變質。哪怕這輩子徐若瑾沒有被他的花言巧語哄騙，顧夜寧也並不喜歡這個人，不希望他搶占那些努力練習的練習生們的位置。
相比於他們還能議論結果的輕松，隔壁的其他五名練習生，明顯都難免露出了焦躁不安的表情。
原本對自己自信滿滿的陳思燃也是如此，他在票數隱藏前的排名在第十七位，這並不是一個很安全的位次。
好在雖然納雷拉特前輩按照節目組給出的錄制節奏，還是停頓了好一會兒，但她的排名發布還算迅速幹脆，沒有在宣布前花裏胡哨的各類介紹——
“恭喜，洪瑛隆練習生！”
前排的練習生都站了起來，鼓掌恭喜洪瑛隆。
洪瑛隆自己倒是沒露出多少喜悅的神色，顯然這個名次低於他的心理預估，但只是短暫的失意，他就投入到了和周圍人或真情實感，或虛與委蛇的慶祝和相互擁抱中去。
顧夜寧註意到不少人雖然站著鼓掌，但表情逐漸變得苦澀。
對於之前二十到三十名這個範圍的練習生來說，一個名次被宣布，也就意味著自己能夠拿到決賽夜資格的機會越來越小。
洪瑛隆在發表完感言入座後，接下來要宣布的是第二十位的練習生。
這位練習生被宣布來自《修身大衣》組。
“郝司文？”顧夜寧猜測。
被他提起名字的郝司文唇線緊繃，臉色蒼白，雙拳擱在膝蓋緊緊捏住，看起來隨時都要昏厥過去的樣子。坐在他隔壁的葉叢茗將手覆蓋在郝司文的一只拳頭上，像是在給他提供無聲的鼓勵。
“不能是葉叢茗嗎？”明燁歪著腦袋說。
顧夜寧忍住了沒去瞪他一眼。
明燁意識到自己開了個不好玩的玩笑，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釋說：“我其實是看你太緊張了，所以想放松一下氣氛。”
不會是葉叢茗和盛繁，兩個人的排名在投票結束前甚至連三十名都進不了。
加上一個在《修身大衣》組，一個在《Superboy》組，沒有拿到本組第一的加票，也不是三公第一的小組——甚至顧夜寧私下算了算票數，很清楚就算他們拿到了全部的加票，也不太可能進決賽圈。
“讓我們恭喜！郝司文練習生！”
此時的第二十名練習生終於被發布。郝司文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才緩慢地站了起來，相比於之前那一次導師合作舞臺前的排名發布，清冷得讓人尷尬的氣氛，這一次他周圍的人並不吝嗇於擁抱他。
他臉上稍微多了點肉，氣色還不錯，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這才一步一個腳印開始往前走，走了兩步他回頭看過來，和顧夜寧對上了視線。
顧夜寧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前，因為這一次郝司文周圍並不缺少祝賀他的人。
但在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瞬，他還是三步並作兩步走下臺階，來到郝司文身邊。
郝司文抱住了顧夜寧，在他耳邊低聲說：“謝謝。”
顧夜寧拍了拍他的背，目送對方緩慢卻堅定地走上臺階。
“誰也不會想到，在導師合作舞臺前的那次排名發布，卡在七十名都名不符實的我居然現在站在第二十名的位置——包括我自己，也真的很驚訝於自己的這個名次。”郝司文舉著話筒，聲音喑啞，雖然精神狀態不錯，但他眼下兩道窄窄的淚溝，依舊讓他顯得有些憔悴，憔悴裏甚至還添加了幾分魅力。
他其實也算得上“黑馬”的候選人之一，只不過成為黑馬還有之前黑料澄清後，大眾關註度的飆升，不像是齊繼那樣純靠舞臺表現力。
“那段時間，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言論，差點毀了我。”
“我自己也考慮過，要不要就這麽退賽算了？我並不是一個心理承受能力很強的人，否則也不會在大學時期學業壓力過大的時候，去學校的心理診所治療了。”
郝司文的情緒逐漸隨著發言推進激動起來，他擡起眼睛，聲音哽咽：“...在這裏我想特別感謝一個人。”
他的目光倏然看向了顧夜寧的方向。
顧夜寧被突然註視，有些不安地挺直了本來就繃得很緊的肩背。
“謝謝你，夜寧。”
所有前排的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顧夜寧，包括工作人員和站在臺上的納雷拉特前輩。
“謝謝你在《黃銅唱片機》組時，和我聊過的每一次天，幫我解的每一次圍，在我不安的時候主動走過來和我說的每一句話，謝謝你在攝像機前努力拉著我，想要給我制造更多的出鏡機會。”
郝司文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說的這些話會不會被放出來，又或者會不會因為擅自點破了什麽，直接被一剪沒。他的眼睛因為噙著淚花而泛紅，說出的話並沒有任何人打斷。
“謝謝你交付給我的每一次信任，在練習室提供的每一次單獨指導的機會。”
“謝謝你在我最低落最痛苦的時候主動走向了我，把我從深淵裏拉了出來。”
錦上添花易如反掌，雪中送炭卻難乎其難。
顧夜寧有點緊張。他努力扯出笑容來，不讓自己的慌張顯得明顯，但顯然他根本意料不到郝司文居然花費了這麽珍貴的感言機會，用大篇幅的語言來感謝自己。
他想說一句自己並沒有他說的那麽好，自己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順勢為之，不值一提，但是在郝司文如此鄭重地當著所有人對他表達的時候，他知道自己那時候存有私心，也愈發坐臥不安，最後不得不站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受之有愧。
好在郝司文接下來也連帶著提起了不少和他私交不錯的練習生，感謝了從一公開始到三公結束每一個幫助過他的人，才讓顧夜寧的不安稍微得到了緩解。
他跟著所有人一起為郝司文真誠的感言熱烈鼓掌，坐下來之後，肩膀被人抵了一下，是明燁。
“你還挺...大愛無疆的啊。”明燁說。
顧夜寧：“......”
不會說話可以不要說。
接下來的第十九名是白聰，十八名陸航，第十七名是阿爾斯蘭。
在上一輪排名裏，白聰和阿爾斯蘭位列二十七名與二十二名，這一輪票數截止前，兩個人一個二十四，一個二十三名，顯然，位次的飆升與三公成功的舞臺，以及現場加票脫不開關系。
阿爾斯蘭和白聰相互擁抱著哭得聲嘶力竭，還非要把顧夜寧等人一起拉起來陪著哭。
顧夜寧和他們抱成一個圓圈的時候，甚至跟著蹦跶起來的時候，心裏還在思索這對於大概率是進不了決賽的陳嘉聞和靳鵬，是不是太過殘忍了些。
但在松手後註意到陳嘉聞釋然的表情，心裏的一塊巨石落地。
——至於靳鵬...他稍有些神思不屬，顯然喜歡的明星生死不明的情況帶走了他大部分的思緒，這種情況也的確不太適合繼續錄制這檔節目。
第十六名，樂善。
這是和顧夜寧迄今為止從未有過任何交集，甚至沒怎麽進行過單獨對話的一名練習生，來自松香娛樂。
第十五名，宋幻。這是一名樂隊出身的練習生，留著及肩的瀟灑長發，早在之前錄制樂隊物料的時候，顧夜寧和他有過很短暫的接觸和對話，但也只是點頭之交。
第十四名，柏子洪。顯然之前同組練習生紛紛生病的各項狀況，和節目裏好幾期的憔悴形象，給他狠狠地虐了一波粉。
甚至在宣布的時候，納雷拉特前輩還特地提起了柏子洪的新外號——落魄的貴公子，引來了一陣哄笑。
第十三位馮智文。巔峰造星的太子爺，和顧夜寧重生前的軌跡差不多，屬於高不成低不就的“帥哥多白嫖”狀況之下，如果不能破局，可能到決賽也沒有出道的可能性。
第十二位是石琛。他的存在感的確太低了，當他站在舞臺上開始感謝和風傳媒的其他練習生的時候，大家才恍然大悟。
“等等，石琛居然和謝逅的一個公司的？”明燁也忍不住扭頭對顧夜寧竊竊私語。
顧夜寧：“......”
實話說如果不是石琛的感言，他一時間也忘了。
第十一名是齊繼。相較於之前，他的排名往下滑了幾位，一路向上沖的排名順位被迫中斷。
但是齊繼本人似乎對這個結果在預料之內，只是笑嘻嘻地在舞臺上感謝了一番給他幫助的人們，就高高興興上臺階去和其他進入決賽圈的練習生們擊掌慶祝了。
顧夜寧和他擁抱的時候，差點沒被他的胳膊勒斷一根肋骨。
第十位終於輪到了陳思燃。
雖然有“嫂子之夜”的負面消息，在論壇的待遇也隨著節目播出一落千丈，但是陳思燃死忠的那一撥粉絲依舊能打，硬生生將他的排名維持在卡位圈的邊緣，努力一把，說不定還能繼續往上沖。
在陳思燃的排名宣布結束後，接下來要宣布的九名練習生，將會是決賽夜前這一輪排名的出道組。
但其實大部分人對於這就人究竟是誰，已經心知肚明，唯一需要關註的，就是第二到第九名分別怎麽排名，票數的差距和卡位圈有斷層，但是身處這其中的練習生，尤其是二到七位，票數差距其實比想象中更小。
以及，第二十二位，幸運地進入了決賽圈的最後一名練習生到底是誰？
排名原本在二十多名徘徊，但還沒被叫到名字的練習生們，難免坐臥不安，心懷最後一絲僥幸等待著前九名結果的發布。
而自知已經沒戲的其餘的練習生，大多也已經整理好了情緒，抱著積極的心態，錄制自己的最後一期節目。
顧夜寧哪怕不認真觀察，也能夠很清晰地感覺到有幾股不同情緒正在錄影棚內互相沖擊。
他擡起頭，閉上眼，再重新睜開眼睛。
排名發布還在繼續。
第九名，霍弋。忠實的出道組守門員。
第八名，林柏悅。第一輪投票的第八位，下落到第二輪投票的第十四位，再到這一次2pick一鼓作氣沖上出道組，他的排名變化並不算特別明顯，但還是獲得了在場大部分練習生的鼓掌祝賀。
第七名，衛南星。他的排名一如既往在中位圈的五到七名之間徘徊，這一次再次掉到了第七名的位置。
衛南星站起來，轉過身和顧夜寧擁抱的時候，臉上猶帶著淡淡的笑意。顧夜寧伸出手臂摟了摟他，聽見衛南星低聲說：“這個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只希望在決賽還能維持。”
顧夜寧一楞。
衛南星已經松開了手，又抱了抱顧夜寧身邊的明燁。
這一次他們的位置分布有些松散，顧夜寧、明燁和衛南星所在的位置，距離其他幾名上位圈稍有點遠，待他們擁抱結束，衛南星走到另外一側去繼續找其他練習生的時候，明燁的聲音才從耳邊傳來。
“他在安慰你？”
顧夜寧轉頭看了看明燁。
明燁說：“幹嘛？不允許我觀察敏銳一把？”
“你說衛南星在安慰我？”
“你不會不知道聽到他第七名的時候你的表情有點擔心吧？”明燁摸了摸鼻子，看起來有點不自在，“怎麽了？你也和外界一樣擔心你的大學校友決賽夜因為1pick掉出出道位？”
顧夜寧：“......”
的確是這樣，這輩子他的排名穩定居於C位，但衛南星的排名，還是和自己記憶中一樣，上上下下，起伏不定，在這種情況下，他一旦回憶起前世決賽夜衛南星掉出出道組的畫面，依舊會有些止不住的擔憂。
顧夜寧按住了自己的麥，小聲說：“衛南星，是特別驕傲的一個人。”
明燁咬著後槽牙問：“...所以呢？”
“所以他不會輕易說出，‘我已經很滿意了’這樣的話。”顧夜寧看著衛南星走上舞臺的背影，“只是希望未來圈內前輩合作舞臺放出來之後，能幫他起到一個突破的作用，至少粉絲不會覺得‘他比較穩定’，或者‘他很好但我有更喜歡的’，所以放棄給他投票。”
明燁說：“那我呢？”
顧夜寧：“嗯？”
“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顧夜寧的目光看著舞臺，思緒緩慢運轉，半晌才說：“你也是，特別驕傲的一個人。”
所以在明燁剛才坦率說出“我的票數還挺高的，算一算也在出道位了”的時候，他也有點驚訝。
明燁：“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顧夜寧：“不是。”
明燁撇了撇嘴，不知道到底信了沒有。
第六名是管風弦。與上一輪一模一樣的排名，紋絲不動地卡在第六的位置上。
第五名謝逅。
在民間玄學裏，和顧夜寧在排名發布會坐在隔壁的練習生，將會和他一起站上小圓臺，爭奪這一輪的第一名。
但還有另外一個“玄學”，就是上一輪獲得第二名的練習生，下一輪至少會下落兩到四名——這一點雖然稱不上特別精準，但也不能說完全沒錯。
第零輪的第二名賀天心，在第一輪掉至第四。
第一輪的第二名管風弦，在第二輪掉至第六。
第二輪的第二名謝逅，在第三輪掉至第五。
這麽看來，賀天心甚至算掉的少的。
顧夜寧胡思亂想著，又看了一眼身邊的明燁。明燁扭頭沖他齜了齜牙：“你看什麽？”
顧夜寧：“玄學上...你應該是這次的第二名了吧。”
明燁不服氣地說：“你怎麽知道我就是第二了？說不定我是第一呢？”
顧夜寧：“......”
他很想說一句“那我們一起加油”之類的話，但是無論從主觀還是客觀的角度來分析，對於第一的勢在必得都讓他說不出這樣的話，只能用無辜的眼神註視著明燁。
明燁說完那句話也覺得沒什麽底氣，但看見顧夜寧這樣抱歉的表情，瞬間氣不打一處來：“我感覺你在諷刺我。”
顧夜寧猛地站了起來，嚇了明燁一跳。原來是排名發布已經到了第四名，在納雷拉特前輩幹脆利落但又同時發音不準的“恭喜哈天勳”的宣布聲中，賀天心笑著站了起來。
“前輩！是賀天心啦！賀——天——心——”
納雷拉特看起來嚴肅又冷酷，但笑起來卻出乎意料的溫柔，她說了句“抱歉”，然後跟著重覆了一遍，這一次對“賀天心”三個字的發音比之前準一些，得到了練習生們的鼓掌歡呼。
“你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明燁不甘心地在旁邊嘀咕了一聲。但他還是跟著顧夜寧的步伐，邁下臺階，去擁抱在第一排的賀天心。
賀天心摟了摟身邊的黎晝，又抱了一下《Harder》組剩下的兩名練習生，這才轉過身，準確地看向了正朝他走過去的顧夜寧。
“你走開。”他貌似嫌棄地推了一把明燁。
明燁：“？？？”
明燁大怒，他一把扯過了剛被賀天心抓住胳膊的顧夜寧往後拽了一把，磨了磨牙：“你嫌棄我，那我也不讓你抱夜寧。”
莫名其妙夾在中間的顧夜寧沈默地抖了抖胳膊，沒能抖掉兩個人的手，也擺脫不掉他們突如其來的勝負欲。
突然感覺自己的胳膊上有什麽東西在捏來戳去，他低頭看了一眼，看見黎晝正在矜矜業業地努力掰開明燁的手指，幫助他解放胳膊。
感覺突然演了起來的四名上位圈的畫面，讓在場的人都發出了快活的笑聲。
黎晝認真地扒掉了明燁的手指，此時賀天心也已經順勢松開了手。他左右看了看，目光重新落在顧夜寧身上，隨即笑著沖他們展開了手臂。
“你不會——”
顧夜寧的話沒說完，因為賀天心一把將他和明燁，以及黎晝三個人全部抱住了。
在混亂之中，不知道自己的腦袋撞到了誰的，顧夜寧頭昏腦漲地被包裹在了另外三個人的手臂之中。
因為四個人的擁抱，很難做到嚴絲合縫，所以他們像是做了一個小小的，緊密的，呼吸相聞的出場前圓陣，顧夜寧聽見賀天心笑著說：“特別多的話想和你們說，但是現在好像不是時候，所以暫時給大家一個集體的擁抱。”
顧夜寧蹙眉。
賀天心這句話有點沒頭沒尾，讓他感覺不太好，下意識地想要去看對方的表情。
但下一秒，賀天心低下頭來，他的後背跟著動作稍稍彎曲，將前額撞在了顧夜寧的肩膀上。
輕輕的一下，在黎晝和明燁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擡起了頭，隨即肩膀上的手也松開了。
在籠罩在自己的所有陰影都散開之前，顧夜寧掀起眼皮，看見賀天心沖著他做了個小小的wink。
就好像一切如常。
他的心卻沈沈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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